就在罗马舰队于丰后国府内藩港口外海调整阵型之时,一支悬挂着紫底双头鹰旗帜的舰队出现的消息,也飞速传到了大友义镇的耳中。
府内城的天守阁内,大友义镇正与一名葡萄牙传教士对坐。这位在九州北部权势滔天的大名,此刻却像个虔诚的学生,听着传教士讲解教义。他与其他大名不同,对南蛮人带来的“切支丹教”抱有极为浓厚的兴趣,甚至允许他们在领内公开传教。
一名武士快步登上天守阁,声音急促地汇报道,“大人!港口外海,出现了一支南蛮人的船队!规模还挺庞大的!”
大友义镇的眉头微微一动,他示意传教士稍等,转头看向武士:“是葡萄牙人的船吗?”
“不……不是!”武士抬起头,“他们的旗帜从未见过,是一只金色的、长着两个头的鹰!船只也更多,更大,尤其是那种战舰,侧舷的窗户密密麻麻,里边应该有不少国崩作为船只的武器。”
“两个头的鹰?”大友义镇重复了一句,脸上流露出浓厚的兴趣。他看了一眼身旁的葡萄牙传教士,对方的脸上也显出几分警惕。
“他们有多少船?”
“共九艘。三艘大舰,六艘稍小一些的船只。现在,有三艘船正向港口驶来,其余的留在了外海。”
大友义镇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港口的方向。九艘船的舰队,这是一股足以封锁他整个港口,甚至摧毁府内城的海上力量。但似乎他们也和葡萄牙人一样是来进行贸易,这些火炮都是护卫。
“大人,来者不善。”一名家臣担忧地开口,“我们是否应该加强港口戒备?”
“不。”大友义镇摆了摆手,他的嘴角反而勾起一抹笑意,“他们既然只派三艘船进来,就说明他们是想谈,而不是想打。”
他转过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
“备马,召集卫队。”他看了一眼身旁的传教士,“神父,你也随我一同去吧。我想,你或许也对这些‘新来客’很感兴趣。”
传教士点了点头,站起身,他那双深邃的蓝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
不久之后,大友义镇带着一队亲信家臣和卫队抵达了港口。与此同时,在港口官员的引导下,米哈伊尔的三艘船只也缓缓靠上了码头。
厚重的踏板搭在岸上,米哈伊尔身着甲胄,第一个走了下来。他身后的护卫人员紧紧跟在米哈伊尔身后,以防出现任何不测,保护他的安全。
大友义镇在卫队的簇拥下迎了上去,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他没有等翻译开口,而是直接用一种带着浓重口音,但尚可辨认的葡萄牙语说道:“欢迎你们的到来!我是此地的主人,大友义镇。请问,远方的客人们,是为贸易而来吗?”
这句生硬的葡萄牙语让米哈伊尔感到有些意外。他原以为又要像在萨摩藩那样,依赖翻译进行繁琐的沟通。他迅速收敛了情绪,同样用不算流利的葡萄牙语回应:
“我们是罗马人,来自西方。和葡萄牙人一样,我们也是一路向东,跨越了无尽的海洋,为贸易而来。”
“罗马人?”大友义镇重复着这个陌生的名字,脸上的好奇之色更浓了,“欢迎你们,罗马人。我们大友家,欢迎所有和平的商人。”
米哈伊尔点了点头:“感谢您的欢迎。不过我很好奇,作为此地的统治者,您为何会亲自学习葡萄牙语?据我所知,一年也来不了几次的商人,有翻译就足够应付了。”
大友义镇笑了起来,他侧过身,指了指身旁那名一直沉默不语的葡萄牙传教士。
“因为我对他们带来的信仰很感兴趣。我们这里,称之为‘切支丹’。”他说出“切支丹”这个词时,用的是扶桑语,“我时常与神父探讨教义,也相信其中的道理。”
米哈伊尔的视线落在那名传教士身上。对方也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他。原来如此,葡萄牙人不仅在这里做生意,还成功地发展了他们的宗教势力。这片土地的复杂程度,超出了约翰尼斯经理最初的预估。
罗马此行的目的只是贸易,罗马人对在除了自己本土上的异教徒外传播信仰并无兴趣。船队上虽然有随军的埃律西昂教会神父,但那只是为了满足船员们的需求。对东方的异教徒除了建立统治的地方,并不打算传教。
想到这里,米哈伊尔从甲胄的夹层里,取出一个随身携带的正教会十字架。
“我们也信仰上帝,我们也是基督徒。”他将十字架托在掌心,展示给对方,“只不过,我们的教义,和这些葡萄牙人不太一样。这是我们的十字架。”
大友义镇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去。他身旁的葡萄牙传教士在看到那个十字架的瞬间,脸色微微一变。
大友义镇从米哈伊尔手中接过那个十字架。与他常见的天主教十字架不同,这个十字架在横线之上,还有一条更短的横杠,而在底部则多了一根倾斜的横杠。
“确实不一样。”大友义镇仔细端详着,抬头看向米哈伊尔,“上面多了一条横线,下面也多了一条倾斜的。”
“这个十字架,就代表了我们与葡萄牙人的不同。”米哈伊尔解释道,“我们都信仰耶稣基督,但我们并不完全一样。他们是天主教会的信徒,而我们,是正教会的信徒。”
“天主教……正教……”大友义镇喃喃自语,这两个词对他来说同样陌生。他转头看向身旁的葡萄牙传教士,眼神中带着询问。
那名传教士上前一步,用葡萄牙语对大友义镇说道:“义镇大人,他们是分裂者。数百年前,他们背弃了罗马教宗的领导,走上了歧途。他们的信仰是不完整的,是异端。”他的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米哈伊尔听懂了这番话,但他没有动怒,只是平静地看着大友义镇。
“哦?分裂者?异端?”大友义镇的兴趣反而更大了,“都是基督徒,却有如此大的分歧。我很想听听,你们之间到底有什么共同点,又有什么不同之处。”
米哈伊尔看了一眼码头周围嘈杂的环境:“义镇大人,这里不是谈论神学的地方。如果您有兴趣,我们可以找个安静的房间,我愿意将我们所知的一切,都告诉您。只要了解了基督教的历史,我相信您对我们和他们这两个不同的宗教派别会有更深的理解。”
“说得对。”大友义镇点了点头,他将十字架还给米哈伊尔,然后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罗马的客人,不如随我在这城中走走,也让我尽一尽地主之谊。”
米哈伊尔同意了邀请。他只带了四名护卫和翻译,跟随大友义镇一行人,开始在这座名为“府内”的港口城市里参观。
与萨摩藩城市相比府内城明显更加开放和商业化。街道上不仅有扶桑本地的商人,甚至能看到一些肤色、像貌各异的异国面孔。沿途的建筑风格也颇为混杂,传统的扶桑式町屋之间,夹杂着一些葡萄牙风格的建筑。
米哈伊尔一边走,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里的地形同样多山,城市和农田都建立在狭窄的平原上。远处的山巅之上,能看到一座座作为防御核心的城砦。
“我们是从南边航行而来,你们是我拜访的第二家大名。”米哈伊尔状似随意地开口,“南边的那位领主,对我们的货物很感兴趣。但您似乎……更亲近我们的宗教。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大友义镇停下脚步,他指着不远处一队正在训练的足轻。那些足轻手中,赫然装备着数十杆火绳枪。
“因为我第一次从葡萄牙商人手中,见识到了这种被称为‘铁炮’的武器。后来,他们又带来了能轰塌城墙的‘国崩’。”大友义镇的回答直接而坦诚,“我发现,他们的神,似乎能赐予他们无穷的力量。我对力量感兴趣,所以,我对他们的一切都感兴趣。”
米哈伊尔明白了。这位大名对宗教的兴趣,本质上是对力量的渴望。他信仰的不是上帝,而是火枪与大炮所代表的武力。
在城中逛了一圈后,大友义镇邀请米哈伊尔前往他的居城府内城,并在当晚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宴会,欢迎罗马人的到来。
宴会之上,气氛热烈但暗流涌动。那名葡萄牙传教士也被邀请在座,他与米哈伊尔分坐大友义镇的左右手,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对峙。
米哈伊尔首先展示了自己的商品来自新大陆的烟草,以及从大明采购的上等丝绸。
“烟草是个新奇的东西,我很喜欢。”大友义镇把玩着一个罗马人赠送的陶制烟斗,显然对这种能提神醒脑的玩意儿很满意,“丝绸我们也要。开个价吧。”
“我们希望用这些货物,换取贵方的白银,或者铜。”米哈伊尔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白银和铜,我的领地里都有。”大友义镇爽快地答应下来,“价格,我们可以慢慢谈。”
在初步敲定了贸易意向后,大友义镇将话题转回了他最关心的事情上。
“米哈伊尔船长,神父说你们是异端,是分裂者。”他看向米哈伊尔,眼神锐利,“我想知道,事实究竟是怎样的。你们罗马人,和葡萄牙人,到底谁才是真理的掌握者?”
米哈伊尔放下酒杯,说道“义镇大人,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涉及到数百年乃至千年的历史。”
“我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大友义镇靠在凭几上,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明天,就在这天守阁里,我邀请你和神父一同前来。你们各自陈述你们的教义和历史,我会做一个公正的听众。”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谁能说服我,谁就能得到大友家最真诚的友谊,以及……最优先的贸易权。”
宴会结束,米哈伊尔回到船上,一夜无眠。他站在船长室的窗前,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府内城。明天,他必须让大友义镇了解到真正的基督教,而不是葡萄牙传教士的一面之词,他也更希望能够让这名对基督教感兴趣的大名更偏向于正教会一点,如果他更偏向于正教会说不定以后的贸易能够更加的方便。
这场辩论亦或是对基督教历史的科普,不是为了上帝,而是为了罗马。为了那些在地图上闪闪发光的白银。如果能将葡萄牙的传教士从这里驱逐出去,那将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但是这一切都不是米哈伊尔能够决定的,他所能够决定的是今天晚上认真准备,明天好好表现,将天主教的劣势和正教会的优势更好地展现出来,以及表明正教会才是正统。
第160章 天主和正教会
第二天早晨,米哈伊尔按照约定,只带着一名翻译和两名不佩戴武器的护卫,登上了这座象征着大友家权力的天守阁。
阁楼内的布置简洁而庄重。大友义镇盘腿坐在主位,他的身后,是两名按刀跪坐的武士。他的长子大友义统,则坐在他的下首位置。
而在另一侧是那名葡萄牙传教士。他穿着黑色的教士袍,胸前挂着银质的十字架,面色严肃,如同即将上阵的斗士。
双方的坐位被刻意安排在了大友义镇的左右两边,形成了一种无形的对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感。
米哈伊尔向主位上的大友义镇行了一个礼,然后坦然入座。
“欢迎你们的到来。”大友义镇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脸上挂着微笑,“昨日宴饮甚欢,今日能听到两位讲述各自教会的道理,更是我所期盼的。那么,就由罗马的客人先开始吧。”
他的目光转向米哈伊尔,请罗马人先发表他们的看法。
“感谢义镇大人的邀请。”米哈伊尔微微颔首,他没有看对面的传教士,而是直视着大友义镇,声音沉稳而清晰,通过翻译,将每一个字都准确地送入在场扶桑人的耳中。
“在谈论我们与葡萄牙人的信仰差异之前,我认为有必要先讲述一段历史。一段关于我们罗马,也关于整个基督教世界的历史。”
他顿了顿,组织着语言,将复杂的神学历史简化为更易于理解的叙事。
“我们所信仰的上帝,其教诲在那片土地上传播已逾千年。最初,我主耶稣基督降生之时,我们的罗马帝国,并不信仰他。帝国的众神殿里,供奉着朱庇特等古老的神。但真理的光辉无法被遮蔽,无数的信徒与殉道者用鲜血与生命,最终让罗马皈依了基督。”
“那时的教会,是一个完整的整体。在整个帝国,有五个地方的教会领袖地位最为尊崇,我们称之为‘牧首’。他们分别位于帝国最初的首都罗马、帝国新的首都新罗马,也就是君士坦丁堡,以及安条克、耶路撒冷和亚历山大。”
他伸出手,用手指在空中比划着,仿佛在描绘一幅古老的地图。
“但是,灾难降临了。北方的蛮族如同潮水般涌入,帝国的西部疆土在战火中沦陷。那五大牧首中,罗马城的牧首,落入了蛮族统治的区域。”
说到“蛮族”二字时,米哈伊尔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但对面的葡萄牙传教士,眉头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握着十字架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些征服了西方的蛮族,为了巩固他们的统治,也逐渐接受了基督教。但他们需要一个能为他们加冕、赋予他们统治合法性的宗教领袖。于是,他们极力抬高罗马牧首的地位,授予他土地,赋予他权力,让他成为西方世界的精神领袖。久而久之,这位罗马牧首,便不再满足于与其他四位牧首平起平坐。他宣称自己是所有信徒的最高领袖,是上帝在人间的唯一代理人。”
“这种傲慢,我们罗马帝国,以及东方的其他四位牧首,自然无法接受。分歧由此产生,裂痕日益加深。最终,在数百年前,君士坦丁堡的普世牧首与罗马的牧首,互相开除了对方的教籍。从此,完整的教会一分为二。在西方,以罗马牧首为核心,形成了他们所谓的‘天主教会’。而在我们罗马帝国所守护的东方,则保留了最古老、最纯正的信仰,我们称之为‘正教会’。”
“所以,义镇大人,您需要明白。我们不是分裂者,我们是守护者。而他们,是在蛮族的扶持下,脱离了古老传统的产物。”
一番话讲完,室内一片寂静。大友义镇脸上的微笑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思索。他身旁的大友义统,更是听得入了神。
“原来如此……”大友义镇缓缓开口,打破了沉默,“基督教的历史,竟是这般曲折。听你的讲述,天主教似乎是后来才出现的,并且与蛮族,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他特意重复了“蛮族”这个词,同时瞥了一眼脸色已经有些难看的葡萄牙传教士。
“那么,能否再具体说说,你们正教会和天主教,最大的区别在何处?”
葡萄牙传教士的脸色铁青,这不仅因为刚才米哈伊尔说天主教是蛮族的宗教,也是担心后面罗马人继续说一些对他们在此传教不利的话语。
米哈伊尔没有理会他,继续对大友义镇说道:“最大的区别,在于我们如何看待神明的权柄与世俗君主的权力。”
“在天主教的世界里,他们的领袖,也就是那位罗马牧首,他们称之为‘教宗’。这位教宗,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他的权威,凌驾于世俗世界的所有国王和皇帝之上。”
“他可以为国王加冕,也可以废黜国王。他的一道‘绝罚令’,就能让一位国王失去臣民的拥戴,让他的统治变得名不正言不顺。整个天主教世界,从国王到平民,每年都要向罗马的教廷缴纳什一税。各国的教士,不听命于本国的君主,而是直接听命于远在罗马的教宗。他们,是国中之国。”
“这……”大友义镇的身体微微前倾,这个信息让他感到了极大的震撼。
米哈伊尔捕捉到了他神情的变化,继续加码:“而我们罗马帝国的正教会,则完全不同。我们同样尊敬君士坦丁堡的普世牧首,他在教会内部享有最高的荣誉地位。但是,他的权力仅限于教会内部。世俗的归于皇帝,神圣的归于牧首。皇帝管理帝国,牧首引导信徒的灵魂,两者相互合作,共同维护帝国的荣光。在必要的时候,皇帝甚至可以召集教会会议,裁决神学争端。”
“我们的普世牧首,更像是一位首席长老,而非独裁的君王。重大的教会事务,需要与其他地区的牧首共同商议决定,绝非一人之言。”
“最后一点,也是最直观的一点。”米哈伊尔的目光扫过对面的传教士,“我们正教会,极少主动向外传播信仰。我们的信徒,大多是通过帝国的扩张而增加。而天主教徒不同,他们的商船走到哪里,他们的传教士就跟到哪里。因为对于罗马教宗而言,多一个信徒,就多一份什一税,多一个国家皈依,就多了一个可以予取予求的钱袋。他们对传播信仰的热忱,背后是对于金钱和权力的无尽渴望。”
话音落下,米哈伊尔便不再言语,他将所有想说的话都说了出来,现在,该看对方的反应了。
“教宗的权力……竟然如此之大?”大友义镇喃喃自语,他看向自己的儿子,眼神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能收税,能惩罚国王……这哪里是宗教领袖,分明就是一位凌驾于所有国王之上的‘皇帝’!”
“胡言乱语!”一声怒喝打断了大友义镇的思索。
葡萄牙传教士猛地站起身来,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指着米哈伊尔说道:“你们这些分裂者,竟敢如此污蔑圣座!教宗陛下是基督在世的代表!信徒向教廷奉献,是为了传播主的福音,是为了荣耀我主!这是神圣的义务,岂是你们口中肮脏的敛财!”
他的情绪激动,显然被米哈伊尔那番话彻底激怒了。
米哈伊尔缓缓站起身,与他对视,脸上没有丝毫的愤怒,只有一种冰冷的平静。
“教廷不为钱财?天主教徒大公无私?”他一字一句地反问,声音不大,却像重锤般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
“那么我请问传教士,三百年前,你们的十字军,打着讨伐异教徒的旗号,却洗劫了同为基督徒的城市,我们的首都君士坦丁堡。无数的圣物被抢走,圣洁的教堂被亵渎,无数平民惨遭屠戮。这又该如何解释?”
第一个问题抛出,传教士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是天主教会历史上无法洗刷的污点。
米哈伊尔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第二个问题接踵而至。
“我再请问,如今在你们天主教的腹地,一场名为‘宗教改革’的风暴正在席卷各国。无数的信徒和王公贵族,正是因为无法忍受罗马教宗对于什一税的贪婪,以及出售‘赎罪券’这种荒唐的敛财行径,才愤而脱离你们的教会,成立了新的教派。这,你们又该如何解释?”
传教士的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宗教改革是天主教会此刻最深的痛,米哈伊尔却当着一个异教大名的面,将这块血淋淋的伤疤狠狠撕开。
“最后一个问题。”米哈伊尔的声音愈发冰冷,“你们的商船,载着你们的传教士,远渡重洋。你们每到一处,建立商站,便立刻修建教堂,发展信徒。你们是真的为了传播主的荣光,还是为了用信仰作为工具,为你们的贸易和统治铺路?你们武力不够强,就利用这一点默默地改变别人的思想?这一点,我想在座的义镇大人,心中自有判断。”
三个问题,如三记重拳,彻底击溃了葡萄牙传教士的心理防线。他瞪大了双眼,指着米哈伊尔,嘴里发出“你……你……”的无意义音节,却再也组织不起任何有效的反驳。
“好了。”
就在此时,主位上的大友义镇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此地主人威严。
“今天的讨论,就到这里吧。”他站起身,“米哈伊尔阁下,感谢你为我讲述了如此详尽的历史。这些信息,对我做出判断,很有帮助。今天的辩论,到此为止。两位,请回吧。”
他的态度很明确,他已经听到了他想听的东西,不想再看一场无意义的争吵。
米哈伊尔和那名失魂落魄的葡萄牙传教士,在武士的护送下,相继离开了天守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