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美罗马,反攻君士坦丁堡 第23节

  考场的一角,一个名叫安德烈斯的年轻炮兵,死死攥着手中的笔。

  他盯着第一道题,心脏擂鼓般狂跳。

  炮弹落点!

  这四个字,是他过去五年军旅生涯中,挥之不去的梦魇。

  他忘不了,在与土著的血战中,那些被寄予厚望的炮手,是如何像一群红了眼的赌徒,凭着所谓的“手感”和虚无缥缈的“运气”,将宝贵的炮弹一发接一发地射出去。

  他忘不了,那些炮弹在敌阵前停下没有伤到敌军一丝一毫的场景,以及战友们在敌人冲锋时绝望的咒骂。

  他也曾试过,像个傻子一样,用笔记下每一次开炮的角度、装药量和大概的落点,企图从中找出神灵的启示。

  直到三年前,在一次清剿海盗的行动中,他从一个被他亲手结果的意大利佣兵身上,搜到了一本经常被翻阅的书籍。

  那本书的作者,叫尼克洛塔尔塔利亚。

  上面的内容他一开始根本看不懂,充满了各种扭曲的符号和天书般的公式。但安德烈斯就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木板,凭着一股牛劲,花了两年时间,硬是啃懂了其中一小部分。

  那个意大利人疯子般地宣称,炮弹飞行的轨迹,并非神灵的玩笑,而是一条可以被捕捉的曲线!它遵循着某种规则,可以通过一种叫“方程”的工具,被计算出来!

  这个想法,在当时的他看来,疯狂至极。

  可现在,帝国的皇储,这个国家未来的主人,竟然将这个疯狂的问题,堂而皇之地摆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安德烈斯颤抖着,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奔涌,冲刷着他多年的迷茫和痛苦。

  他不再犹豫。

  他蘸饱了墨水,几乎是将笔尖戳进了纸里,奋笔疾书。

  他将塔尔塔利亚的名字,将“方程”这个词,将自己对那本手稿的全部理解、推演和狂想,倾泻而出。

  ……

  在考场的另一侧,身穿教士袍的米迦勒,正对着第二道题。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

  儒略历的误差!

  作为一个虔诚的埃律西昂正教徒,他比殿内任何人都清楚这个问题的严重性!

  复活节的日期,取决于春分的精确时刻。一个错误的历法,意味着他们庆祝神子复活的圣日,正在逐年偏离其本应在的位置。

  这是亵渎!是对神灵最深沉的背叛!

  他曾不止一次,向教会德高望重的主教们提出自己的忧虑,恳求他们重修历法。换来的,却是斥责和排挤。

  但是他坚信,一年365.25天这个数据,从根子上就是错的!儒略历已经运行了一千五百多年,哪怕每年只差那么一点点,累积起来也是一个足以动摇信仰的可怕数字!

  他渴望能像古希腊的先贤那样,重新观测星辰,用最原始也最可靠的方法,重新丈量太阳的回归年。但他没有钱,没有支持,更没有能工巧匠为他制造精密的观测仪器。

  现在,皇储殿下问了。

  他几乎是带着一种朝圣般的心情,用最虔诚的笔触,将自己多年来的思考、怀疑、计算和那个伟大的计划,一字一句地写在纸上。

  他不需要那些庸人理解。

  他只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让他心无旁骛地仰望星空,去聆听神谕的机会。

  ……

  靠窗的位置,庄园主的儿子艾瑞克,正对着第三道题发呆。

  世界的本源?万物由什么组成?

  这种问题,他从小就在想。他不像别的贵族子弟那样喜欢骑马打猎,却能一个人趴在草地上,看一上午的露珠。

  他曾有个惊人的发现,透过一颗圆滚滚的露珠去看叶子的脉络,那脉络会被放大,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这个发现让他欣喜若狂。

  他想,如果能制造一个更大、更完美的“露珠”,是不是就能看到所有东西被放大的样子?能看到木头里面有什么?水里面有什么?甚至……能看到组成万物的,那个最微小的,神灵藏起来的秘密?

  他把这个想法告诉过自己的家庭教师,那个博学的学者却嘲笑他,说这是不务正业的幻想,是魔鬼的低语。

  可现在,这个被斥为“魔鬼低语”的问题,竟然出现在了帝国最高等级的考卷上。

  艾瑞克不再迟疑。

  他笨拙地,却又无比认真地在纸上画了一个凸透镜的草图。然后在旁边写下自己的想法:用最透明的石头或者玻璃,将它磨成完美的露珠形状,用它去观察世界。

  他坚信,只要有了这样的工具,世界本源的秘密,终将被揭开。

  ……

  日落时分,考试结束的钟声敲响。

  考生们拖着被榨干了心神的疲惫身体,走出大殿。

  埃律西亚的街边餐馆里,立刻挤满了前来讨论的人。

  “前面的几何题还行,就是最后那个证明题,差点把我绕死。”

  “谁说不是!不过,这次考试的重点,绝对是后面那三道题!”

  “没错!皇储殿下的心思,昭然若揭!他就是要用这三道题,来找不同的人才!”

  “第一题那个炮弹落点,我写的是多做实验!把每一次的装药量、炮管角度都精确记录,打他个几百上千次,总能摸出规律来吧?”

  “我也是这么想的!实践出真知嘛!这才是最稳妥的办法!”

  大部分人的想法都出奇地一致。他们热烈地讨论着如何设计实验,如何控制变量,如何记录数据。

  而在喧闹的人群中,三个身影显得格格不入。

  安德烈斯独自坐在角落,一杯接一杯地灌着麦酒。听着周围那些“实验”、“归纳”的言论,他嘴角勾起一抹不屑。

  一群只会用蛮力的蠢货,他们根本不懂数学真正的力量。

  教士米迦勒坐在窗边,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心思早已飞到了浩瀚的星空中。

  艾瑞克则低着头,用一根小木棍,在沾了水的桌面上,一遍又一遍地画着那个并不完美的透镜图形。

  他们彼此不识,却被同一种孤独包裹。

  ……

  与此同时,皇宫书房。

  巴西尔坐在一堆考卷前,与几位从政府和教会请来的有数学天赋的人一起,连夜审阅。

  他飞快地翻阅着,绝大部分考卷上的答案,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客观题答得有好有坏。而那三道主观题,尤其是第一题,百分之九十的人都写了“通过大量实验总结规律”。

  这是一个正确的思路,是科学研究的基础。

  但,这不够。

  巴西尔需要的,是能引领时代的天才,是能理解并运用更高级理论的火种。

  他耐着性子,一张一张地看下去。

  “嗯,这个不错,考虑到了风速和空气湿度的影响,是个有实践经验的人。可以进炮兵学院当个教官。”

  “这个对古希腊天文学家的成就如数家珍,可以去科学院整理文献。”

  他不断地将考卷分门别类,心中的失望却越来越浓。

  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一份字迹略显潦草的考卷,出现在他手中。

  “……受意大利人尼克洛塔尔塔利亚启发……炮弹轨迹……可用‘方程’求解……”

  巴西尔的动作猛地停住。

  他将那份考卷抽了出来,凑到烛火下,逐字逐句地仔细阅读。

  安德烈斯,帝国炮兵的下级士官。

  巴西尔的呼吸一滞。

  找到了!就是他!

  一个知道用理论,而不仅仅是经验去解决问题的炮兵!

  他强压下心中的狂喜,将这份考卷郑重地放在右手边,继续翻阅。

  很快,第二份让他惊喜的考卷出现了。

  那是一个叫米迦勒的教士写的。纸上没有复杂的计算,却充满了对真理的渴求和对历法误差的痛心疾首。他不仅准确地指出了儒略历的问题所在,还提出了一套详尽的、通过长期观测恒星位置来重新测定回归年的计划。

  “人才啊……”巴西尔喃喃自语。

  这是一个天生的天文学家,他缺的只是一个平台。

  他将米迦勒的考卷,小心地叠在了安德烈斯的那份上面。

  紧接着,是第三份。

  这份考卷的客观题部分答得并不算出色,甚至有些地方错得离谱。但当巴西尔看到第三道主观题的答案时,他彻底坐不住了。

  纸上画着一个简陋的图形,旁边写着一行稚嫩却充满想象力的字:

  “仿露水之形,聚光以察微。”

  艾瑞克,一个庄园主的儿子。

  巴西尔拿着这张纸,手都有些发抖。这个人,竟然已经独立地萌生出了显微镜的构想!

  炮兵的射表,天文的历法,格物的利器。

  弹道学、天文学、物理学……帝国科技树上最重要的三根枝干,它们的种子,此刻就静静地躺在他的手边。

  巴西尔将那三份考卷整齐地叠在一起,轻轻地放在桌案最中央。

  他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许久,嘴角慢慢上扬,露出一抹掌控一切的笑容。

第24章 准备出征

  花费了一整天的时间,巴西尔筛选出最终的名单。

  羊皮纸上,六十个名字被他用鹅毛笔工整地誊写下来。

  这六十人,将是帝国未来的支柱,是皇家科学院与炮兵学院最初的骨架。

  炮兵学院的人选,巴西尔几乎全部从军中报名者里挑选。他们摸过炮,见过血,在战场上滚过,缺的只是将经验升华为理论的最后一把火。

  而在正式昭告帝国,成立这两所划时代的学院之前,巴西尔决定先见三个人。

  那三份最让他惊喜的考卷的主人。

  炮兵士官安德烈斯、教士米迦勒、庄园主之子艾瑞克。

  三人被内侍引导着,穿过皇宫幽深的长廊,来到巴西尔的书房门口。

  内侍轻轻敲了门后,在得到允许后,便侧身退开,做了个“请”的手势。

  三人交换了一个紧张的眼神,推门而入。

  巴西尔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静静的等待着他们。

  “坐。”巴西尔首先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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