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即上京都
天文十七年（1548年），幕府管领细川家，迎来了嫡子降生，幼名聪明丸。
同年，管领细川晴元与家中重臣三好长庆反目，双方兵戎相见。
此后的几年内，细川晴元接连不断的败北，连同新继任的将军足利义藤，一起被赶到了近江国的朽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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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文二十一年（1552年）正月。
烈日当空，京都一里开外的官道上，一队打着幕府旗帜，簇拥官家百人的豪华队伍。
正由远及近，缓缓前行…
队伍中最大的一顶銮轿内，端坐着一位神采奕奕，相貌非凡的年轻武士。
他的脸上，掩饰不住的喜悦之情。甚至离着京都越近，嘴角都不自觉的微微上扬。
再往后一顶较小的銮轿里，则坐着一脸好奇之色的孩童，身上的服饰表明他拥有不低的出身，小眼珠子是左看看，右看看。
“前面就是京都啊？比想象中的还要破败。”细川聪明丸小声的嘀咕，身为穿越者的他，自然知道京都饱受连年战乱，甚至在应仁之乱还被一把大火烧过。
‘将军的心情是真不错，也是，他总算是可以回到京都，重开幕政了。’细川聪明丸看着前方的銮轿，心里能理解足利义藤的感受。
足利义藤，11岁即位室町幕府第13代征夷大将军，今年也才17岁。时值花季少年的年龄，加上长年的漂泊履历，让他的血液里都流淌着骄傲，骨子里都透着刚毅，内心拥有远大的抱负，个性偏执不易妥协，眼中更是有股不服输的神情。
“哎，可惜…我却再也没有了自由。”细川聪明丸这次来的目的跟将军不同，他是细川家的人质，是充当将军与三好家讲和的筹码。
而他那个叱咤风云半生的父亲：细川晴元。则被废掉细川京兆家家督之位，勒令出家，法号“永川”，发配若狭国隐居去了。
将军的仪仗队很快就抵达了京都，迎面就是一支打着三好氏旗帜的队伍，为首的武士身躯凛凛，相貌亲和，骨子里透着正派，举手投足之间不失威严。
“这，这个人竟然就是三好长庆？”细川聪明丸看到那个正向足利义藤行礼的武士，着实让他感到意外，没有他想象中的那种一脸凶相，眼神恶毒的样貌。
反而是那双扫视过来的双眼，柔和，睿智，散发着满满的个人魅力。
‘不对！他是在看我！’细川聪明丸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脑中蹦出来‘大伪似真，大奸似忠’，这种人是最可怕最难对付。
“大胆！无礼的家伙！见到管领代大人，还不快来行礼！”一个满脸凶相，眼中透着狡诈的武士，骂骂咧咧的来到銮轿前，像提留小鸡一样，一把就将细川聪明丸给拽了出来！
细川聪明丸懵懵登登的，一路就被拖拽着，来到了队伍的前方，噗通一下扔在了三好长庆的近前。
“你就是细川家的小子？聪明丸？”三好长庆俯视着地上的孩童，声音浑厚有力。
“啊？我，不，在下，啊？”细川聪明丸吓得都不会行礼了，凌乱的语言表现出内心的恐惧。
“混蛋！”啪一个响亮的大嘴巴，直接就把细川聪明丸的左脸给呼肿了，嘴边儿流出一丝鲜血。
‘靠！你给老子等着！’细川聪明丸偷眼看了一下那个凶邪武士，内心记住他了。但现在他还不能表现出来，还得继续演戏。
“哇啊啊啊啊…妈妈！妈妈！我要回家！我要回家啊！”细川聪明丸号啕大哭，哭出了一个含着金汤匙长大的贵族少爷的韵味。
“哈哈哈…”看到细川聪明丸的表现，惹得三好家的人哄堂大笑“这就是细川宗家的人啊，就这么点儿胆量。”
这下马威，是要让细川聪明丸明白，从此刻起，不再是尊贵的少主了，而是三好家的阶下囚。
而将军足利义藤，却在一旁冷眼旁观。
“好了。今天是将军大人回归幕府的大好日子，你们就不要在这里造次了。”三好长庆语气平和，声量不高，但身后一众家臣像是被按下了关机键一样，顿时鸦雀无声。
足利义藤的眼睛溘然一眯，这掌控力…
“哇啊啊啊！哇啊啊啊！”只有细川聪明丸还在那不管不顾的哭闹，以至于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三好家的目光是恶毒的，足利义藤的是若有所思，而三好长庆…
目光慈柔的说道：“不好意思小朋友，吓到你了，来，到叔叔这儿来。”
说着，就将细川聪明丸抱了起来，轻声安抚着。
细川聪明丸也很配合的停止了哭声，给予了三好长庆高光时刻，完全抢镜了本应是主角的足利义藤。
“将军大人舟车劳顿，在下为您准备了欢迎夜宴，还请您屈尊莅临。”三好长庆就这样抱着细川聪明丸，站着跟将军对话，头都不低。
如果按正常礼节的话，将军这边该就有人出面呵斥对方无礼了。
但…
“嗯。”足利义藤只是淡淡的回应一声，适时的打断后面即将骤起的呵斥，就那么端坐在銮轿上，示意三好长庆头前带路。
三好长庆见好就收，将细川聪明丸放下，率部行礼“是！”
随后引领着将军一行人，前去赴宴了。
将军与三好的第一次交锋，在将军稍稍让步的前提下结束了。
没办法，作为将军方最有力的军事支持者，近江守护：六角定赖，在今年正月病故了。
继任的六角承祯一上任就转换对敌方针，将重心转移到了六角氏的夙敌浅井氏。他先与三好家达成和议，后斡旋将军与三好家的关系。
最终，足利义藤以认可细川氏纲继承细川京兆家家督，接任幕府管领为条件，与三好家达成和解，回京开幕。
“哎…他们现在可能正在好吃好喝好招待吧？”细川聪明丸无语的看着眼前的一碗野菜汤，半碟腌萝卜，没有半分食欲。
这是一间简单的禅室，宫廷内的宴会没有他参加的份。
作为一名合格的人质，细川聪明丸是有觉悟的。虽然是穿越者，但因为年龄的限制，让他也无法改变细川氏的衰退。
但是！
我可不会坐以待毙的！
细川聪明丸的眼神逐渐犀利：“半藏在吗！”
“在！”
第3章 五岁杀人
夜晚。
京都。
相国寺。
细川聪明丸独自坐在一间禅房内，身份显赫的他屋外却没有侍候的仆从，但高墙内的巡逻以及门外的看守，让他哪也去不了。
“半藏在吗！”细川聪明丸眼神犀利，为了迎接这一天的到来，他可不是毫无准备的。
“在！”只见从屋外的房梁上闪进一人，身着黑色忍者服，半跪在细川聪明丸的面前。
“少主有何指令。”忍者半藏摘下自己的蒙面巾，那是一张平平无奇的脸。
是真的平平无奇，扔进人群中毫不起眼的那种。
“半藏，从明天开始，你就潜入细川氏纲的府邸，用慢性毒药，将他杀死！”
“记住！要不留半点儿痕迹！”细川聪明丸向半藏发出了下毒的指令。
“哈？”半藏吃惊地望着细川聪明丸，这么小的孩子，不是想着逃跑，而是杀人？
“怎么？办不到吗？”细川聪明丸目光一寒，不过这表情包放在一个幼童的脸上，着实有点儿违和。
“呃…是！属下领命。”半藏额首遵命，他根本没想到，平时天真可爱的少主，内心竟然如此黑暗。
“嗯，半年，一年，我都能等，去吧。”细川聪明丸示意半藏可以退下了，这是他在之前收入帐下的忍者。
那时的半藏还有一个名字，服部保长，而且这服部保长也不是原名。
他本姓千贺地氏，为伊贺上忍三家里最具势力的千贺地家宗家当主。先出侍室町幕府12代将军足利义晴，室町幕府衰退后，受三河松平清康征召。为赴松平家埋姓，改姓的服部。
后来松平清康、广忠两代家主都死了，幼主松平竹千代也被送入今川家为人质，服部氏便断了粮饷。恰巧幕府管领突然来征召，为赴细川家埋名，改名号半藏。
“请少主耐心等待，属下告退！”服部保长默默退了下去，忍者办事，加钱就行。
在服部保长走后，细川聪明丸的脸又变成了天真无邪的样子。为了能在人质期间实现自己的计划，忍者，是最合适的。
所以他凭借大概的记忆，派人找出了在三河国沦落的服部一族。服部保长，只是一个开头，他要的，是真正的服部半藏。
此时的服部保长，正在京都小路上疾跑，方向正是细川氏纲的府邸。
“有意思，小小年纪竟能如此。也罢，暂且先跟着你，就让我看看你能成长到什么地步吧！”本来服部保长又打算跳槽的，但细川聪明丸的独特，让他临时改变了主意。
……
……
三天后的夜晚，服部保长半跪在细川聪明丸的面前，汇报着工作进展。
“托主家之前的安排，属下顺利混入了细川氏纲的府邸。”服部保长说完这话，就觉得很诡异。
当初他被征召入府，就被安排了厨子的职务。当然，这是对他忍者身份的一种掩饰。
但是，他今天能够进入细川氏纲的府邸，也恰巧是因为氏纲接任了细川京兆家家督之位，需要收一些会做宫廷宴的京都御厨。
“嗯，他可吃了你做的鱼？”细川聪明丸一点儿也不奇怪，这正是出自他的伏笔。
“是！虽然有点儿小插曲，但整体上还算顺利。”服部保长对这个小大人儿越来越感兴趣了。
“插曲儿？说来听听。”细川聪明丸可不能错过任何细节，避免出现纰漏影响计划。
“是这样的…”
原来，今日细川氏纲宴请一个叫松永久秀的武士，特别就点了一道只有半三会做的鱼：河豚。
厨子半三，就是忍者半藏的化名。
河豚有毒，众所周知。但在贵族之间流行一种饮食文化，他们把吃河豚视为一种勇敢和高贵的行为，甚至有些人会在自杀前吃河豚，以示不畏死亡。
“哦？原来那个人就是松永久秀啊。”细川聪明丸通过对人物的描述，知道了那天给自己大嘴巴的恶毒武士，就是号称战国三大恶人之一的松永久秀。
“是的，他深受三好长庆的信任，负责监视将军、管领，以及…少主您。”服部保长看了一眼细川聪明丸，比起将军和管领的严密监视，这里充其量只能算是一个看管而已，毕竟谁都不会认为，一个五岁的孩子能干啥？
“他很狡猾，在他面前小心隐藏。”细川聪明丸叮嘱道。
“是的，一开始献鱼，就被松永久秀给拦下验毒了。”服部保长紧接着说了当时的场景，老套的让厨子先试毒的把戏。
“嗯，毒…不在鱼中吧。”细川聪明丸点点头，既然服部保长还能来汇报，说明没有被抓现行。
“正是！毒…在细川氏纲惯喝的酒内。”服部保长也玩儿了一手声东击西，不过本来就下的慢性毒药，试也试不出来。
“好，以后三天一报，如果有紧急情况，立即汇报。”细川聪明丸点点头，现在他被困在这里，杀人只能是依靠忍者了。
“是！属下告退！”服部保长施礼退下，其实在他心里一直有一个疑惑，为什么不直接给三好长庆下毒，反而是给同样是傀儡的本家人。
“看来…我也得开始行动了。”细川聪明丸走出禅室，眺望天空，杀死细川氏纲只是他计划里的药引子，这药方本身，还是得靠他自己。
日升月落，春去秋来，一转眼就到了来年正月。
今天是觐见三好长庆的日子，细川聪明丸走在内院的连廊上，内心充满了紧张。
前些日子，细川氏纲突然离世，有说是当时爆发流行病，氏纲本人也染病而亡，也有说是因为酒色过度中风而死。
但实际上的死因，没有人比细川聪明丸清楚。
三转两拐，就来到了三好长庆的所在，快步来到屋外等候，门口的近侍轻声问道：“主公，聪明丸来了。”
“让他进来！”屋内声音浑厚，中气十足。
“是！”近侍伸手去拉障子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