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碰到水贼吗?”细川藤元觉得现在的蜂须贺小六,肯定还是盘踞在木曾川的强盗。
“水贼?”纳屋才助思索了一阵,而后恍然大悟:“哦,您是说川并众吧。”
“不会,他们只是通过木曾川经营水运,这往来客商都需要搭乘他们的船只,我们也是…”纳屋才助觉得细川藤元应该是从哪里道听途说了,连忙解释一下。
原来,蜂须贺小六以尾张海东郡蜂须贺乡为根据地,算是国人领主,他带领川并众在木曾川经营水运,充当水上车夫能够获得稳定的收益,并不会干杀鸡取卵的勾当。
“原来如此。”细川藤元这才放下心来,而且晚上不走,也是担心夜路不明,容易翻船。
“那就…随便找个宿屋住下吧…”细川藤元看着前方那一排排的宿屋,灯红酒绿的,门口还有拉客的…
“大爷!来小的旅店吧!包您满意!”
“哎呦…这位大人…来奴家店里嘛…奴家侍候您…”
“尊敬的武士大人!本小店绝对正规!童叟无欺!”
……
……
一夜成名,不是,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大早,细川藤元等人就来的了渡口,纳屋才助去找船家,包船去了。
等的过程中,就听到一阵骚动。
“快看!快看!谁来了!”只见海岸上,一个腰间跨刀,衣着坦乳式的武士,拖着一条海鱼来了。
“哈哈哈!是尾张大傻瓜来啦!”
“嘘!你不要命啦!让他听到小心你的脑袋。”
“怕什么!他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
“哈哈哈哈哈…”
第12章 谁是傻瓜
“快看!尾张大傻瓜来了。”
“听说他在他爹的灵位前撒灰。”
“真是大逆不道啊,不愧是大傻瓜。”
听着町众的窃窃私语,细川藤元不用想就知道是谁,Rb战国赫赫有名的大魔王:织田信长。
只见织田信长把那条大海鱼拖到案板上,抽出腰间太刀,剁剁剁几刀给分成了数份。
“快看,用武士刀切鱼,是不是傻?”
“哈哈哈哈哈…又有新梗了。”
“鱼!一文钱一块!”织田信长盘腿一坐,不理会旁人异样的目光,自顾自的喊道。
“什么?一文钱?我要我要。”“我也要。”町民们一听,立刻围了上去,太便宜了,不管是自己吃了还是拿到集市上去卖,都很划算。
细川藤元自然也想见识一下这位历史名人,便径直走了过去,周围的町民赶紧让开道路,此时的案板上只剩下了鱼头和鱼尾。
“鱼头,鱼尾。你要哪个?”织田信长还是盘坐在那里,坦胸露背,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怎么?这是考验吗?’细川藤元心中暗想,他可是知道织田信长根本就不是什么大傻瓜,而是个大聪明。
鱼头与鱼尾相比,鱼头肉寡但寓意尊贵,鱼尾肉厚但寓意浅薄。
‘是要虚价的头?还是要实惠的尾?’
‘是要尊贵的身份?还是要实在的力量?”
细川藤元此时脑中好似有两个小人在打架,决定的天平摇摆不定。
而织田信长也在观察着细川藤元。
武士,家纹,身后一看就实力不俗的近侍,还有铁炮。
再一扫周边的摊位,有七八个形迹可疑的人,嘴上说着货不错,眼神却一直偷瞄这里。
手伸怀里干嘛?半天掏不出钱来。
“怎么?还没想好吗?”织田信长心中有数了。
细川藤元眉头一皱,手拍案板:“小孩子才做选择!我!全都要!”
“你吼那么大声干什么?都要就都要了呗,两文钱,谢谢。”织田信长接过服部正成递来的两文钱,这小孩儿的手上布满老茧…
“好啦!卖完收摊!”织田信长站起身来,抻了个懒腰。
细川藤元也起身准备离去,虽然对方是名人,很想要签名,但还是忍住了。
‘身份,身份。注意身份。’自己已经不是从前那个自己了,现在的自己是地位崇高的自己,自己应该才是那个被要签名的自己,所以自己一定要牢记自己。
“主公!主公!”此时从不远处,跑过来几名骑马武士。
细川藤元等人见状立刻紧张起来,尤其是要买东西的那几人。
“吆!泛秀!什么事!”织田信长大大咧咧的打招呼,来的人中有平手泛秀,是他老师平手政秀的儿子,自己的近侍。
虽是近侍,但总是说教自己,什么穿衣要有讲究,做事要有风度,注意家主形象啥啥的,跟他老爹一个样,好烦。
“主公!家父又在找您了,请您不要再胡闹了,赶紧跟属下回去。”平手泛秀然后又开始了,什么主公您怎么能这样穿衣呢,主公您怎么能下海捞鱼呢,主公您怎么能跟贱民做买卖呢…
‘贱民?’细川藤元眉头一皱,这是连我也影射了?
“呀!泛秀!马不错啊!”织田信长在平手泛秀的服侍下,重新穿好了衣服。
“是啊,主公,这可是属下新购得的良马,据说能日行…”说起这马,平手泛秀又开始滔滔不绝。
“把这匹马送人吧。”织田信长打断了他的夸耀。
“哦,啊!什么?”平手泛秀一下愣住了。
“我说,把这匹良马,送给这位…呃…武士大人。”织田信长右手向细川藤元礼节性的手心奉上。
“为,为什么!”平手泛秀看到细川藤元是个小孩儿,语气有些生气。
织田信长眼神犀利的看着平手泛秀,用命令的语气说道:“你刚才冒犯了这位武士,这匹马!就当是赔罪了。”
“不!我不!主公,您别再胡闹了好吗?”平手泛秀还不服气,又要开始叨逼叨。
啪!一个响亮的耳光。
“混蛋!给我闭嘴!”织田信长此时像发怒的狮子一样暴躁,其他近侍赶紧上来就把平手泛秀拉了下去。
“我会告诉我父亲大人的!”平手泛秀的眼中含泪,他今年也才十四,一脸委屈的往家跑去。
‘夺…夺马?’细川藤元有些错愕的看着这一切,自己都服了自己这蝴蝶效应了。
不过仔细想想也是,一匹马而已,织田信长这么有野心的人,不可能会发生抢夺家臣财物的事。
所以…这就很合理了…
细川藤元看着还一脸愧疚,正在道歉的织田信长,心想你快回家看看吧,你老师要嘎了。
大概是织田信长也预感不妙,寒暄几句后,便也急匆匆地回去了。
“我们…也走吧。”细川藤元看到不远处,纳屋才助已经等候多时,船只也早已备好。
这次乘坐的是“猪牙船”,其实就是独木舟,往返于各岸之间运送客人,相当于水上出租车。
一艘是根本满足不了他们这么多人,所以雇佣了好几艘。
木曾川沿途的风景独好,但坐在船上的细川藤元,已经没有心情去欣赏了。
看到一旁乖巧的良马,可以想象到,平手泛秀哭着鼻子,诉说、抱怨主公夺了他的心爱之物,送给了一个毛头小子。
老爷子平手政秀联想到织田信长之前种种的恶习,深感痛心与失望,留下了著名的《五条谏言书》。
将信长的几乎所有缺点,从不要身着奇装异服,到必须耐心倾听家臣的意见等等,着实责备一番后,就把自己切了。
此时赶来的织田信长,看到了切腹自尽的老师,悔恨自己来晚了一步。
怒目揪着平手泛秀的衣领骂道:“你是傻瓜吗!你看不出来那是管领细川的家纹吗!”
然后又看着老师的尸体,含泪喊道:“你也是傻瓜吗!为什么!…为什么…连你也要离我而去了吗…”哽咽的说不出任何责备的话。
第13章 谏言
“谏言,以后你就叫谏言吧。”细川藤元抚摸着良马的毛发,它似有听懂的打了个响啼。
“谏言?管…呃…殿下这名起的很有内涵。”津田照算开口称赞,这一路上大家不可能一言不发,情商高的人是很会跟领导交流的。
“对,对,在下也一样。”铃木重秀赶紧附和。
“织田信长,日后会是一个了不起的人物。”细川藤元评价了一番。
“织田信长?那个傻瓜吗?”津田照算别的没听到,这尾张大傻瓜可是听了一路了,都是说信长的“英雄事迹”。
“呵呵呵…大智若愚,你们听说过这个词吗?”细川藤元开始了他的表演,潜移默化间要让他俩觉得自己很神,说啥都应验。
“是说他表面上愚笨,实际上很聪明吗?”津田照算不愧是读过书的,他日后可是要出家继承杉之坊的人,习读佛经是必须,佛经也是书。
铃木重秀则眨巴眨巴眼不言语,是在说我吗?
“没错。”细川藤元点点头,等到桶狭间之战,世人就会惊叹织田信长了。
“在下愚笨,没能感觉出这位大人的不凡…”津田照算说话很有艺术性,虽然心中不屑,但说出来却是自己的眼拙。
“在下,在下也一样。”铃木重秀好似就会这一句。
“你们自然是看不懂的。我家主公可也是大智若愚!”一旁的服部正成满脸自豪的说道,然后就开始添油加醋的说起了细川藤元的英雄事迹,不加引号的英雄事迹。
“什么?细川氏纲竟然是?”
“嘘,小声点儿。”
细川藤元在一旁默默听着服部正成的演绎:忍辱负、毒氏纲,虚与委、诓长庆,降志辱、继家主,推波澜、封管领,好谋断、遁三好,料如神、借商道…
不仅让细川藤元捧刀的助左听的两眼放光,就连津田照算和铃木重秀也是瞠目结舌。
这,这,这么传奇?再看看细川藤元小小的年纪,更神话了。
细川藤元坦然的看着河水,心想这是忍术蛊惑吗?也好,自己吹不是真的吹。
逆水行舟,抵达木曾川的上游,岸边的渡口,是插有二头波纹旗帜的关卡。
美浓国,属东山道,俗称浓州,以木曾川与尾张国分置。
现在掌控美浓国的,是还没有出家的斋藤利政(道三),受司马辽太郎小说的影响,把道三描写成了由一介还俗僧人、入赘油商,一跃升为一国国主的传奇经历。
但实际上,在妙觉寺出家为僧、还俗入赘油商家、出仕于长井长弘的,极有可能是道三的父亲,而道三的起点应该是长井家臣,也就是说,盗取美浓其实是父子两代共同努力的结果。「美浓蝮蛇」绰号,是评价道三背信弃义,篡位夺主的行事作风。
想想也是,美浓不乏名门豪族,怎会屈居听命于一个油商?不分裂才怪(类比丰臣秀吉篡夺织田家)。
“想要通过此处,每人留下10文!”驻守关卡的美浓足轻,向过往商客收取关税。
“停下!检查行李,打开包袱。”还会对可疑人员进行检查,以防间谍渗透。
“嗯?”细川藤元一皱眉,他自己肯定是不会喜欢被这样盘问,随行的忍者早已先一步蒙混过关了。
“武士大人稍安勿躁,这事儿小人来处理。只是不知…可否报上名号?”纳屋才助小心翼翼的看着细川藤元,他现在还不知道对方是谁,只觉得来头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