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处决慈禧 第272节

  周鼎甲与朱尔典握手,力道适中,神色平静:“公使阁下,我思前想后,有些话,还是和你当面说或许更清楚。”

  三人移至相对僻静的阳台,“公使阁下即将北返,”周鼎甲开门见山,“今日欧洲局势,云谲波诡,各国都在扩军备战,其势汹汹,想必阁下比我看得更清楚。”

  朱尔典心中一凛,面上不动声色:“欧洲列强间的均势,自有其运作之道。大英帝国作为维护世界和平的重要力量,始终关注并致力于平衡。”

  周鼎甲点点头,“平衡……需要力量。德国陆军之强,世所公认。若有朝一日,欧洲烽烟再起,协约国方面,仅靠法俄两国陆军,恐难以迅速制胜。”

  他转过头,盯着朱尔典,“一支经过现代化整编、拥有实战经验、且兵力充沛的中国陆军……或许能成为影响天平的一枚重要砝码。”

  朱尔典当然听懂了周鼎甲的暗示:中国陆军已经证明了战斗力,在未来可能的欧战中,中国既可以如同他几年前所说的那样,站在英法一边,出现在欧洲。

  也可以站在德国人一边,对俄国下手,对印度下手,就看英国人如何选择……周鼎甲很干脆,很直接,把自己待价而沽的想法完全暴露出来。

  朱尔典心念电转,脸上露出了微笑:“大帅阁下深谋远虑,令人钦佩。大英帝国乐于见到一个强大、统一、稳定的中国,这符合远东的长期利益,但欧洲已经和平了几十年,未来会不会爆发战争,爆发多久的战争,还在两可之间。

  但不管怎么说,大英帝国拥有当今世界最为强大的海军,控制着通往智利的海运,而众所周知的是,智利的硝矿具有十分重要的战略意义!”

  朱尔典的意思很明白,就算欧洲爆发战争,大英帝国控制着智利硝矿,就德国储备的那些硝石,又能支撑多久?大英帝国根本不需要中国军队。

  至于大英帝国在印度的统治,有可能受到中国威胁,这是不假,不过此时英印政府已经加强了中缅边界的防御,而周鼎甲又在和法国人撕逼,英国人压根就不相信周鼎甲敢同时招惹英法。

  他话锋一转,又回到现实议题,“当前,我们更应聚焦于解决那些直接影响两国信任与合作的现实问题,为未来的任何合作奠定坚实可靠的基础。比如,确保英国在华合法投资与贸易的安全,这是所有合作的前提。”

  周鼎甲脸上露出一丝“被拿住”的沉吟,随即“无奈”地笑了笑:“公使阁下所言极是。安全问题,确是根本,我方会认真考虑贵国的关切。也希望贵国在关税问题上,能展现更多灵活性,让我对国内民众有所交代。”

  周鼎甲举了举手中的酒杯,“为了我们共同期待的、和平繁荣的未来。”

  “为了未来。”朱尔典与之碰杯,心中那份因顺化之战而产生的忌惮和警惕,在此刻周鼎甲看似“服软”和“有求于己”的姿态下,不禁又淡化了几分。

  他暗暗思忖:这位大帅虽然能打,但终究离不开与列强的合作,尤其是经济和支持,嗯,这是个可以打交道的人,虽然需要小心其民族主义情绪,但基调是“合作”而非“对抗”。

  宴会继续,舞曲悠扬,朱尔典在周鼎甲和伍廷芳的“恭敬”送别下,志得意满地离开了,他相信,凭借大英帝国的雄厚实力和外交手腕,完全可以在承认革命政府的前提下,继续维持英国在华的优势地位和巨大利益。

  他并不知道,他眼中那个“可以打交道”、“有所畏惧”的周鼎甲,在目送他的马车消失在夜色中后,脸上的温和笑容瞬间冰封。

  “戏,演完了,该做的也都做了,该动手了!”周鼎甲对身边的副官低声道,“告诉戴嘉伟,执行‘拂晓’行动,各部队按预定计划,秘密向指定位置机动。

  告诉江防司令部,长江口的那几艘老旧炮舰,是时候‘检修’了,我不希望行动时听到任何不和谐的水声。”

  “是!”副官低声应道,身影迅速没入黑暗。

  随着周鼎甲的一声令下,一场庞大而隐秘的军事调动,正在长江三角洲的夜幕下悄然展开,上海西北,真如、南翔一带。原野沉寂,村庄入睡。唯有铁轨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微光。

  一列列闷罐车在蒸汽机车的牵引下,悄无声息地驶入临时搭建的军用站台。车门打开,没有喧哗,没有灯火,只有低沉的口令和沙沙的脚步声。

  成千上万名革命军第二军的精锐步兵,全副武装,井然有序地迅速下车,在军官的引导下,以连排为单位,无声无息地融入周边的树林、废弃的厂房和预先挖好的隐蔽阵地。

  上海西南,龙华、漕河泾方向。沉重的辘辘声压碎了夜间的虫鸣。由骡马和征用的民用卡车牵引的克虏伯75毫米野战炮,以及数量更多的国产迫击炮,被小心翼翼地卸下,炮口蒙着帆布,车轮裹着稻草和麻布,在工兵的协助下,进入预设的炮兵阵地。

  炮位经过精心伪装,与周围的农田、土丘融为一体。测距兵借助微弱的星光和简易工具,反复核对射击诸元,目标直指外滩、苏州河北岸的公共租界核心区,以及黄浦江上可能出现的移动目标。

  上海市区,华界与租界交错的边缘地带。无数双警惕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革命军便衣侦察兵、武装警察以及被动员起来的工人纠察队骨干,早已秘密控制了各条通往租界的大小路口、桥梁、河道。

  他们伪装成黄包车夫、小贩、乞丐或夜归的工人,严密监视着租界巡捕、万国商团以及各国驻军的一举一动。

  电话线被秘密搭接窃听,重要的电报房外有“修鞋匠”长期蹲守,一张无形而致密的大网,已经将整个上海,特别是英国利益的核心区域,牢牢罩住。

  在法租界与华界交界处的一条昏暗弄堂里,革命军沪上特别行动队指挥部设在不起眼的石库门民居内。秘密来到上海的袁烈凯,正对着墙上一张巨大的上海精细地图,进行最后的任务确认。

  地图上,汇丰银行大楼、江海关大楼、英国总领事馆、怡和洋行大楼、沙逊大厦、纱厂等目标,都被清晰地标注出来。

  “各组汇报最后准备情况。”袁烈凯声音低沉嘶哑。

  “一组,海关大楼,就位。已确认今晚值班英籍税务司及主要帮办均在楼内宿舍。大楼后门、侧门通道已控制。”

  “二组,汇丰银行及周边街道,就位。金库入口、各办公楼层通道已摸清。银行外围制高点已安排狙击手。”

  “三组,公共租界工部局、巡捕房、万国商团驻地,监视中。目标无明显异常集结。”

  “四组,日侨聚居区及目标企业,就位。名单上首要目标位置已锁定。”

  “五组,怡和、沙逊洋行及主要买办住宅,就位。”

  “爆破组,预定阻断路口之炸药安置完毕,随时可起爆。”

  “通讯组,租界电话总局、电报局外线已准备切断,内部线路已搭接完成。”

  袁烈凯点点头,看了一眼怀表:“凌晨三点,全市统一断电断讯。三点零五分,各小组同时发动!记住行动准则:快、准、狠!

  对武装抵抗,坚决消灭!对非武装外籍人员,集中看管!对罪证、账册、文件,全力收缴!对日籍目标,全部抓捕,资产查封!行动代号‘大扫除’!”

  “明白!”众人低声应诺,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

  此时,周鼎甲坐镇清华园,随时做好应对各种突发事件的准备,而陈昭常坐在一旁,面色凝重,手中握着一份刚收到的、关于英国远东舰队近期动向的模糊情报。

  “大帅,”陈昭常终究没忍住,低声问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但……同时与法、英两国交恶,这压力……是否太大了?我们的海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若英国舰队封锁长江口、珠江口,炮击沿海口岸,我们的对外贸易将瞬间瘫痪,刚刚有起色的工商业……”

  周鼎甲没有立刻回答,沉吟片刻后问道:“昭常,你还记得我们为什么要革命吗?”

  陈昭常一怔:“消灭鞑虏,驱逐列强,平均地权,复兴中华。”

  “是啊,驱逐列强。”周鼎甲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漫长的中国海岸线:“英国海军是很强。但昭常,你想想,他们的远东舰队主力要防卫哪里?印度!新加坡!香港只是前哨。

  如果我们摆出不惜在印度方向制造麻烦的姿态,甚至只是让云南的部队在缅北做出进攻佯动,伦敦的那些老爷们就得好好掂量。

  是为了已经保不住的、罪恶的鸦片贸易利润和部分银行家的损失,就在远东与中国这个庞然大物陷入全面长期战争,从而给德国和俄国可乘之机?还是暂时咽下这口气,保住更核心的印度和全球战略?”

  “可是,万一他们判断失误,真的选择强硬呢?”陈昭常忧心忡忡。

  “那就打!”周鼎甲的声音斩钉截铁,“打一场让他们疼到骨子里的沿海袭扰战和内陆消耗战!我们没有舰队决战的能力,但我们有漫长的海岸线、复杂的河口港湾、无数不怕死的战士和觉醒的民众!

  我们可以用鱼雷艇夜袭,用水雷封锁港口,用岸防炮台跟他们周旋!更可以在印度、缅甸煽动民族独立情绪,让他们后院起火!

  英国人是生意人,是最精于算计的赌徒。当他们发现,为了上海租界和汇丰银行的那些黑钱,需要付出的代价可能是整个远东殖民体系的动摇,甚至诱发全球危机时,他们一定会选择妥协!”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放缓但更加坚定:“昭常,帝国主义就像淤泥里的蚂蟥,你不下狠手把它扯掉、用火烧灼伤口,它就会一直吸附在你身上吸血!

  汇丰、怡和、沙逊,还有那些买办、青红帮,就是吸附在中国躯体上最肥、最毒的那几条蚂蟥!他们掌控金融命脉,倾销鸦片毒害百姓,勾结官僚买办掏空国库!

  不把这些毒瘤连根挖掉,不清算他们的罪恶,不收回被窃取的财富,我们怎么建设新国家?怎么凝聚民心?哪里来的启动资金发展工业?”

  “而那些正常贸易的洋行,如太古、仁记、天祥、卜内门、亚细亚火油、老公茂、平和等等,”周鼎甲指着名单,“还有那些投资铁路、矿山的英国资本,只要他们合法经营,不涉及鸦片等罪恶贸易,我们不但不碰,还要宣布保护其合法经营!承认合理的建设性债务!

  我们打击的,是殖民主义的掠夺性、罪恶性的资本,而不是一切外国投资和正常贸易!这一点,从一开始,我们就很明确,也让全世界都看清楚!尤其是让德国、美国等其他列强看清楚!我们不是盲目排外,我们是要建立新的、平等的、干净的商业规则!”

  “所以,我命令在查抄汇丰等洋行时,邀请德国洋行的代表,以及一些中立国的记者、会计师,共同参与监督清点过程! 我们要公开、透明地展示他们的罪证!让洋人查洋人的账!让事实说话!这叫阳谋!”

  “而对待英国,”周鼎甲最后总结,“就是要用这次毫不留情、精准致命的‘拂晓行动’,彻底打掉他们那套‘谈判拖延、顾问控制、武力威慑’的老把戏!把他们从高高在上的‘仲裁者’位置上拉下来!

  我们必须让英国人明白,在中国,中国人说了算!只有把他们打疼了,打醒了,他们才会真正学会用平等的态度,坐下来和我们谈真正的合作!

  帝国主义十分傲慢,事实证明,不到万不得已,他们绝不会讲理,我们跟他们摆事实,讲道理,他们不听,反而觉得我们怕他,那我就毫不客气的收拾他们,他们知道打不过了,也就老实了!”

  陈昭常听着周鼎甲抽丝剥茧的分析和气势磅礴的决断,心中的担忧渐渐被一股豪情和信心所取代。

  他想起自己当年弃官从革的初衷,想起无数志士的牺牲,用力点了点头:“大帅,我明白了!是卑职虑事不周,太过畏首畏尾。此战,关乎国运,关乎未来数十年之气运!必须打,而且要打赢,打漂亮!”

  周鼎甲拍了拍他的肩膀,看向窗外东方微露的鱼肚白:“天,快亮了。让我们,给这旧世界,送上一声惊雷吧。”

  癸丑,夏历五月初三。寅时初刻(凌晨3:05)。

  上海在沉睡或者说,在旧秩序最后的、毫无戒备的酣梦中沉沦。外滩万国建筑群如冰冷的石林矗立在黑暗中,海关大楼的钟楼指向一个即将被永久改变的时刻。

  咔嚓滋

  先是公共租界中区。从南京路到外滩,从江西路到福州路,成片的街区毫无预兆地陷入黑暗。不是一盏一盏熄灭,而是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猛然掐断了咽喉,瞬间全黑。

  紧接着,法租界、虹口、闸北、南市……华界与租界交错的广大区域,灯光一片接一片地熄灭。

  只有租界中心极少数拥有独立柴油发电机的建筑汇丰银行大厦、沙逊大厦、英国总领事馆、礼查饭店顶楼还亮着零星灯火,在无边的、令人窒息的黑暗衬托下,那几点光亮非但不能带来安慰,反而显得格外孤独、脆弱,恍若惊涛骇浪中即将倾覆的孤舟。

  电话总机房里,接线生疯狂摇动手柄,听筒里只有死寂的忙音,仿佛整座城市的通讯神经被一刀斩断。

  电报局里,嘀嘀嗒嗒的声响戛然而止,通往伦敦、巴黎、东京、香港的线路全部中断。黑暗中,无数人在床上惊醒,茫然地望向窗外。不安的低语在弄堂里、公寓中、洋房的卧室间弥漫开来。

  这不安只持续了不到三十秒。

  “呜呜呜!”

  尖锐刺耳的铜哨声,如同鬼魅的嚎叫,骤然从苏州河南北、从黄浦江两岸、从城市各个角落同时响起!几乎在同一瞬间,更加嘹亮、更加具有穿透力的军号声“哒嘀哒嘀哒哒嘀”划破夜空,那是革命军第二军特有的进攻号音!

  成千上万双靴子,步伐完全一致,形成一种碾压一切的、低沉的雷鸣,由远及近,由四面八方向城市心脏汇聚。地面在微微震颤。

  “革命军维护主权!打击犯罪!接管海关!所有人待在原地!”

  “放下武器!违抗者格杀勿论!”

  “租界由中国军队接管!不得抵抗!”

  低沉、有力、不容置疑的吼声,通过铁皮喇叭,在每条街道、每个路口回荡。那不再是谈判桌上伍廷芳温和的官话,也不是周鼎甲会见朱尔典时含蓄的暗示,那是钢铁般的命令,是宣告新时代降临的惊雷。

  外滩,江海关大楼。

  这座新落成不过数年的希腊复兴式巨厦,花岗岩墙体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冷光,钟楼俯瞰着黄浦江,曾是大英帝国掌控中国财政命脉最显赫的象征。

  此刻,大楼内只有几盏应急灯亮着,值班的英籍副税务司亨利巴顿爵士正端着一杯白兰地,与两名印度籍高级巡捕在税务司办公室闲聊,抱怨着最近华人职员“日益不安分”的态度。

  “砰!!!”

  一声巨响,不是雷鸣,而是来自正门!厚重的、包着铜钉的橡木大门,在定向爆破的精准打击下,向内轰然倒塌!木屑、烟尘、硝烟的味道猛然灌入大厅。

  “上帝啊!”巴顿手中的酒杯跌落在地,摔得粉碎。

  硝烟中,黑影如鬼魅般涌入。头戴钢盔,身穿灰蓝色军服,手持上了明晃晃刺刀的步枪或短小精悍的驳壳枪的革命军士兵,以令人惊愕的速度和战术队形散开,瞬间控制了门厅、楼梯和各个通道。他们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犹豫或迟疑。

  “不许动!举起手来!”冰冷的、带着北方口音的英语喝令响起。

  巴顿和两名印度巡捕本能地去摸腰间的韦伯利左轮手枪。“砰!砰!”两声短促的点射,子弹精准地打在巴顿脚前的地板上,火星四溅。开枪的士兵枪口冒着青烟,眼神毫无波动。

  “最后一次警告,放下武器!” 巴顿脸色惨白,手僵硬地举起。印度巡捕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慌忙将配枪扔在地上。

  不到一分钟,大厅里所有值班人员三名英籍职员、七名印度巡捕、五名华籍杂役全部被反剪双手,押到墙边面壁蹲下。士兵们迅速搜索每个人,卸除一切可能成为武器的东西。

  楼上宿舍区传来尖叫和慌乱的脚步声。几十名被惊醒的英籍、法籍、美籍海关高级职员,有的只穿着睡衣,有的裹着毯子,惊慌失措地从房间里跑出来,迎面撞上的却是更多荷枪实弹的士兵和黑洞洞的枪口。

  “女士们,先生们,请保持镇静!”一名佩戴上尉领章、会说流利英语的年轻军官走上前,声音平静却极具威慑力,“中华革命军依法接管江海关。

  请所有人有序下楼,到大厅集合。配合者,人身安全将得到保障。任何抵抗或破坏行为,将被视为敌对行动,后果自负!”

  人群被驱赶着,像受惊的羊群一样踉跄下楼。英籍资深税务司安德森试图保持威严,用颤抖的声音抗议:“这是对国际条约的粗暴践踏!是对大英帝国主权的侵犯!我要求立刻联系英国领事馆!我……”

  “安德森先生,”上尉打断他,冷笑道:“您现在没有提要求的资格。请下楼。”

  与此同时,另一支更加精干的特别分队,径直扑向大楼深处的档案室和地下保险库。他们手中拿着精确的建筑平面图来自一名因不满洋人歧视而两年前“辞职”的前华员绘图员。

  档案室的铁门被液压破门器轻松撬开。里面是一排排高大的柚木文件柜,指挥官一挥手:“甲组,左侧柜,关税密档、税则修订原稿、与各国往来密函!乙组,右侧柜,历年税收账册、债券发行记录、海关内部人事档案!丙组,跟我去保险库!”

  保险库的密码盘和机械锁在专业工具面前形同虚设。沉重的钢门呻吟着打开,露出里面码放整齐的银箱、重要契约副本、未发行的债券以及一些见不得光的“特殊经费”记录。所有文件被迅速贴上编号封条,由士兵两人一组抬出,装上早已候在外面的军用卡车。

  当第一缕微弱的曙光开始涂抹东方天际时,海关大楼顶上,那面飘扬了数十年、象征着帝国权威和关税掌控的米字旗,被一名身手矫健如猿猴的革命军士兵解开绳索,毫不留情地扯下。旗帜在空中无力地飘荡了几下,颓然落在钟楼冰冷的石板上。

  下一秒,一面巨大的、鲜艳的五星红旗被升起,在清晨的江风中猎猎展开,迎接着上海滩新的黎明。

  几乎就在红旗升起的同时,大楼外墙上,数幅巨大的白底黑字布告被刷上浆糊,牢牢贴上。布告旁,早已等候多时的报童开始向迅速聚集的、目瞪口呆的市民和洋人散发油墨未干的传单。内容简单、粗暴、直击要害:

  “中华革命政府通告,为维护国家主权与国民利益,兹决定并公告如下:” “一、自本日,即西历1909年6月14日凌晨三时起,正式废除清政府与列强所签一切不平等条约中关于协定关税之条款!彻底收回海关行政管理权及关税自主权!”

  “二、原海关总税务司署即日起解散。所有海关事务,由中华革命政府财政部新设立之‘海关总署’全权负责。

  原海关中外职员,须于三日内向新机构报到登记,接受审查。愿遵守中国法律、服从管理、业务合格者,经甄别后可量才留用;抗拒、破坏或涉案者,立即逮捕或驱逐出境!”

  “三、为根除毒害、保护国民健康,即日起,凡涉及鸦片贸易之洋行、商号、人员、资产,均属非法,将予彻底取缔、查封、没收!严惩不贷!”

  “四、为保护本国稚嫩之民族工商业,减少巨额贸易逆差,促进产业自强,特调整进口关税税率。其中,棉纱、棉布、毛呢等纺织品之进口关税,自即日起由现行之5%,调整为50%!其他货物税率调整将陆续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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