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什么?当年提着脑袋打拼的时候,不知道走了多少山路?”周鼎甲语气不容置疑,“我们呀,骑着马自己去走走看看,微服私访!让本地官员带路?哼,他们能带我们去哪儿?还不是去那些‘变化不小’的人家?”
很快,二十几匹健马被牵来,众人翻身上马,卢森堡、约吉希斯也要求同往,周鼎甲看了两人一眼,点了点头。一行人沿着一条崎岖的土路,向更偏僻的山里行去。
马蹄踏碎山间的寂静,惊起几只归巢的寒鸦。越往山里走,道路越窄,房屋越少,也越显破败。土坯房低矮,茅草顶在寒风中显得单薄而凄凉。
周鼎甲勒住马,目光落在路边不远处一座孤零零的茅草屋上。那屋子比周围的更加低矮破旧,墙壁是泥糊的,多处剥落,露出里面的秸秆。茅草顶也塌陷了一角,用几块破木板勉强压着。窗户没有玻璃,只糊着几层发黄的旧纸,在风中簌簌作响。
“就这里。”周鼎甲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护卫,径直向那茅草屋走去。周继业、毛承业和卢森堡也赶紧下马跟上。
刚走到屋前那用树枝勉强围成的篱笆外,一个穿着打满补丁、洗得发白的黑棉袄、约莫四十岁左右的汉子,手里拿着个破陶碗,正从旁边一个小棚子里钻出来,看到周鼎甲一行人衣着光鲜,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警惕和畏惧的神色。他快步上前,挡在了茅屋门口,双臂微微张开,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这位老乡,”周鼎甲和颜悦色地开口,“我们从远处来,路过此地,想讨碗水喝,顺便歇歇脚,不知方不方便?”
那汉子眼神闪烁,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柴门,又看看周鼎甲和他身后几十个身材魁梧、一看就不寻常的随从,甚至还有洋鬼子、洋婆子,连连摇头:“不……不方便。
家里……家里没地方,水……水也没有了。你们去别处吧。”他拒绝得十分生硬,甚至带着一丝敌意,身体牢牢地挡在门前。
周鼎甲微微皱眉。他这些年虽然地位尊崇,但深入民间时,百姓多是敬畏或好奇,极少遇到如此直接的阻拦和拒绝。这反常的举动,反而激起了他更深的探究欲。
“老乡,我们歇歇脚就走,不会打扰。”周鼎甲又上前一步,语气依旧温和,但带着不容置喙的坚持。
“说了不行就是不行!”那汉子突然显得有些激动,声音也高了起来,脸涨得通红,伸开双臂几乎要挡在周鼎甲身上,“快走!快走!别过来!”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慌乱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羞惭。
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原来是那位张县长带着几个乡干部气喘吁吁地追了过来,他们显然是得到了消息。
乡长一看这情形,连忙翻身下马,呵斥道:“王老三!你干什么!这是京城来的大贵人!快让开!”
县长又对周鼎甲换上谄媚的笑容:“大帅,您怎么到这破地方来了?这里脏得很,别污了您的眼!快请回吧……”
周鼎甲根本不理睬他,目光只是盯着那神色愈发慌乱、身体却依旧挡着门的汉子王老三。乡长见状,也上前去拉王老三:“王老三,你糊涂!还不快让贵人进去看看?贵人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
“不!不能进去!”王老三像被烫着一样猛地甩开乡长的手,他甚至下意识地挺直了那因常年劳作而有些佝偻的腰背。
“为什么不让进?”此时所有人都看出不对劲了,周鼎甲直视着王老三的眼睛,“里面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还是说,你们在做什么违法乱纪的勾当?”
“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王老三急得直跺脚,额头青筋暴起,却依旧死死挡着门,“就是……就是……不方便!求求你们了,走吧!”他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
“大帅,”县长也急了,凑到周鼎甲身边,低声劝道,“既然这刁民不让进,咱们就别强求了,免得冲撞了您。咱们去别处……”
“让开!”周鼎甲猛地一声低喝。
“不!不能进去!”王老三的声音嘶哑绝望,像被逼到绝境的困兽,他双臂死死撑在破旧的柴门上,仿佛那是他最后一道摇摇欲坠的防线。他佝偻的腰背在巨大的恐惧和羞耻下,竟挺直了几分,形成一道脆弱却顽固的屏障。
县长急得满头大汗,一边试图去掰王老三的手,一边对着周鼎甲连连作揖:“大帅息怒!大帅息怒!这刁民不识好歹,定是犯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下官这就把他拿下,好好审问!”他身后的几个乡干部也蠢蠢欲动,想要上前。
“都给我退下!”周鼎甲一声断喝,一股混杂着愤怒、疑虑和某种不祥预感的冲动攫住了他。他猛地抬手,用力一推!
“哐当!”
那扇本就腐朽不堪的柴门,如何经得起他含怒一推?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呻吟,向内猛地弹开,撞在泥墙上,扬起一片灰尘。
一股浓烈的、难以形容的气味瞬间涌出是潮湿的霉味、劣质烟草味、久未清洗的人体汗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牲畜粪便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贫穷气息,扑面而来。
周鼎甲一步跨入屋内。
光线骤然昏暗。只有门洞和糊着破旧黄纸的窗户透进些许微弱的暮光。他下意识地眯起眼睛,适应了几秒,这才看清楚房间内的种种。
低矮,极其低矮。屋顶的茅草似乎随时会压下来,人站在里面不得不微微弓着背。墙壁是粗糙的泥巴糊着秸秆,多处剥落,露出里面枯黄的草茎。地面是夯实的泥土地,坑洼不平,散落着一些草屑和看不出形状的杂物。
屋子异常空荡。最显眼的,是占据了大半空间的土炕。炕沿用粗糙的土坯砌成,炕席是用破旧的芦苇编成的,边缘已经磨损得不成样子。炕上,靠墙的地方,蜷缩着三个模糊的人影。
她们一动不动,仿佛被定格的雕像。一条黑乎乎、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破旧棉被,从她们的下巴以下,严严实实地盖住了整个下半身,一直拖到炕沿。被子边缘,露出几双脏污不堪、骨节粗大的脚,脚指甲缝里塞满了泥垢。
周鼎甲的心沉了下去。不是他预想中的病患,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但眼前这死寂的、裹在破被中的三个身影,难不成……
他定了定神,放轻脚步,想走上前去问问情况。他刚向前迈了一小步
“啊!”
“呀!”
“呜哇!”
炕上如同炸了锅!三个几乎融为一体的黑影猛地剧烈颤抖起来!刺耳的、毫无章法的、混杂着恐惧与歇斯底里的尖叫陡然爆发!
裹在三人身上的那条破棉被被她们死命地向上拉扯,连头都几乎要蒙进去,只露出几绺枯黄肮脏的头发在拼命扭动。
她们的身体在单薄的被子下剧烈地挣扎、蜷缩、向更黑暗的炕角挤去,用尽全身力气躲避着眼前这个突然闯入的“贵人”。动作之大,几乎要把那破炕席蹬碎!
周鼎甲猝不及防,被这突如其来的疯狂尖叫和挣扎惊得后退一步,撞在身后跟进来的毛承业身上。他完全懵了。这是怎么回事?她们为什么如此惊恐?甚至比面对刀枪还要恐惧?
就在他震惊莫名之际,王老三猛地从屋外冲了进来,狠狠撞开想阻拦的毛承业,扑到炕前,用身体挡在尖叫的女人和周鼎甲之间,那张布满沟壑、饱经风霜的脸因极度羞愤而扭曲变形,泪水混合着泥土在脸上冲出污浊的沟壑、
他对着周鼎甲,几乎是用尽生命最后的力气嘶吼:“官爷!出去!求求您了!出去啊!我娘!我媳妇!我闺女!她们……她们见不得人啊!她们没脸见人!出去!出去!”
他的声音不再是绝望的哀求,而是带着一种被撕掉最后遮羞布后、血淋淋的、近乎野兽般的悲鸣:“见不得人?没脸见人?”
此时他已经明白了王老三刚才死命阻拦的原因,明白了那三个女人疯狂尖叫、死命裹紧被子的缘由,他回头看向那个县长,“张县长!你说!她们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没脸见人’?!为什么‘见不得人’?!”
张德才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他嘴唇哆嗦着,脸色比死人还难看,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周鼎甲,更不敢看炕上那三个还在啜泣颤抖的身影。
“大……大帅……乡……乡下人……粗鄙……有些……有些旧……旧风俗……是……是风俗……不……不雅……”他语无伦次,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风俗?!”周鼎甲冷笑道:“什么狗屁风俗?!你告诉我!什么风俗能让一家老小三个女人坐在炕上没裤子穿?!要靠一条破被子遮羞?!张德才!你家有没有这种‘不穿裤子的风俗’?啊?!”
张德才再也站立不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头深深埋在泥土地里,筛糠般抖个不停,嘴里只能发出“下官……下官……”的微弱呜咽,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汗如雨下,只觉眼前的黑暗铺天盖地。
“说!”周鼎甲怒道:“你们乡里,还有多少这样的人家?还有多少人,别说裤子,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你不是说铁矿开起来,老百姓都变好了吗?!啊?!这就是你口中的‘变好’?!好到只能坐炕上等死?!”
周鼎甲不再看张德才,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再次投向那昏暗的土炕。那三个女人在王老三的遮挡下,依旧在被子下压抑地啜泣、发抖。她们露出的双脚,嶙峋、肮脏、指甲崩裂,是常年劳作、赤足踩在碎石泥泞中的印记。
这残破的茅屋,这绝望的哭泣,这裹着破被子、连裤子都没有的羞耻!这才是这片土地上,无数沉默无声的百姓的真相!
一股巨大的、难以抑制的酸楚涌上心头,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回头看向儿子,“继业,还有你们,都……看清楚了?都他娘的给我看清楚了!记住这间茅屋!记住这炕!记住这被子底下盖着的,是什么!”
他顿了顿,“我们已经富贵了!我,想在清华园登基,大家不让,觉得太寒酸!你们,穿着绫罗绸缎!我们买下了万里之外的新几内亚!报纸欢呼,百姓高喊万岁!”
“可是!若我们只看到这些!只沉浸在那些虚幻的‘万岁’声里!只想着开疆辟土,作威作福!而把眼睛蒙起来,不去看,不去管这广袤的土地上,还有千千万万如王老三家一般,衣不蔽体、食不果腹、连一条破裤子都穿不起的苦命人!”
“那么,我们就是背叛!背叛了当年提着脑袋造反,想要杀出一个朗朗乾坤,让天下穷苦人都能吃饱穿暖的初衷!背叛了这天下百姓!”
他指着门外,“今天他们喊我们万岁,那是因为他们绝望中还能看到一丝渺茫的希望!如果我们不去填平这绝望的深渊,反而如那慈禧一般,只顾自己享受,那么,我们今日站得有多高,来日就摔得有多惨!
老百姓心底积压的怒火,就能把我们烧成灰烬!就会有新的队伍,在这片土地的某个角落,像当年我们埋伏在居庸关外一样,等着我们!等着把这血淋淋的刀子,架在我们的脖子上!今日这炕上的羞耻和绝望,就是我们明日无葬身之地的坟场!”
周继业脸色惨白,嘴唇微微颤抖着,那些关于帝国伟业、关于新领地的憧憬,此刻在这间弥漫着绝望气味的茅屋里,显得如此苍白可笑。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触摸到帝国华丽袍子下遮掩的冰冷现实,那是一种令他灵魂都为之震颤的冲击。
毛承业等护卫,都是刀口舔血过来的,尸山血海见过,但看到这一幕也是无比的悲哀,毕竟大帅已经做得做够好了!
罗莎卢森堡,这位来自欧洲的革命者,最初的困惑和对他血腥历史的反感,此刻已被一种强烈的、颠覆性的错愕和难以置信所取代。
她就像在看一个天大的谜题,一个无法用她所知的任何政治理论来解构的悖论。一个即将登基的皇帝?一个充满了旧世界象征符号的龙椅上的新主人?
他此刻竟然站在这个世界上最底层、最绝望的穷人的茅屋里,用最激烈的语言痛斥着他自己即将代表的那个新体系的腐败可能?他痛斥他自己手中的权力可能会变成新的压迫工具?他像预言家一样,预测着自己辉煌的帝国会因为忽视这些穷人而走向毁灭?
这太矛盾了!也太不可思议了!在她的认知里,皇帝就该是沙皇那样,是尼古拉二世那样,是被革命的对象!他们怎么可能有如此清醒的自我批判?怎么可能有如此浓烈的、对底层民众如此深切的、近乎于感同身受的悲悯与责任?这不合理!
难道这就是人民皇帝?也不是呀,拿破仑可不是这样子,这太奇怪了!她脑中飞速运转着各种理论,试图为眼前这个“皇帝”找到一个合理的标签。
一个伪装者?一个精明的煽动家?一个试图用底层力量来巩固自己地位的独裁者?但每一种解释,在眼前这赤裸裸、震撼人心的场景和言辞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他的悲愤,他的警醒,他的责任感,都太真实了!
“陛……周先生……”卢森堡终于忍不住开口,她的声音因为思绪的混乱而显得有些干涩,带着浓重德语口音的汉语有些生硬,“请恕我冒昧……您……您的话,让我……非常困惑,也非常震惊。”
她斟酌着词句,“您即将成为这个庞大帝国的皇帝,本该是……一切荣耀的顶点。可您此刻,却像一个最激进的革命者,在预判着自己统治的失败?在痛斥着……您所代表的体系可能带来的压迫?这……这在欧洲,在马克思的理论体系里,是难以理解的。
任何一个统治阶级,尤其是皇权……都不该,也不会具有您这样的……自我认知和……自我否定。这太矛盾了!”
周鼎甲询问毛承业,“带钱了吗?”
毛承业连忙掏出几块钱,递给周鼎甲,周鼎甲接过来,放在床上,然后走出去,其他人也有样学样,把怀里的钱掏出来放在床上……
周鼎甲走出去,看向卢森堡,“卢森堡女士,我跟你说,中国从古至今,没有任何一个皇帝,不希望自己的江山永固,希望能千秋万代地传承下去。秦皇汉武,唐宗宋祖,莫不如此。”
他的目光扫视着这片广袤而苦难的土地:“但是,做不到。历朝历代,无论多么辉煌,最终都免不了土崩瓦解,灰飞烟灭,为什么?”
他的手指指向那个恨不得缩起来,不让周鼎甲看到的张德才,“你看到的这个张‘青天’,就是答案!缩影!一个缩影!这样的官,在这片土地上,过去有,现在有,未来还会有!太多太多!
他们坐在那个位置上,想的不是如何让王老三们能多一件衣服,多一块肉,而是想着如何像这座新盖的红砖房一样,把自己的日子过得更好,更体面!想着如何搜刮!如何讨好上面!如何欺压下面!粉饰太平!”
他收回手指,转向卢森堡,“马克思的社会主义构想,卢森堡女士,我仔细读过。它只看到了资本对劳动的剥削,看到了私有制带来的罪恶,这没错。它描绘了一个公有制下人人平等的乌托邦,听起来很美。
但是,它最大的问题,或者说最大的天真在于它没有考虑清楚,或者说,故意回避了‘人’,尤其是掌握了权力的人的本性!更没有考虑如何防止王老三变成张德才!”
“消灭了私有制?很好。那财富归谁所有?归全民所有?谁来代表全民?谁来管理和分配这些财富?最终,还不是落在像张德才这样的‘公仆’手里?他们打着公有的旗号,行使着比旧时代地主、资本家更集中、更不受制约的权力!
他们可以轻易地决定谁住红砖房,谁只能裹着破被子坐在炕上!他们可以轻易地把‘公有’变成‘官有’!把‘为人民服务’变成‘为官位服务’!”
张德才抖得更厉害了,头几乎要埋进土里,后背的冷汗湿透了新做的鼎甲装。周继业脸色惨白,他第一次无比清晰地意识到,所谓的“陛下”、“储君”若是不能解决最底层的生存问题,这些人迟早要造他的反……
周鼎甲的声音沉了下来,“我曾以为,推翻了满清,杀了慈禧光绪,建立了新朝,前路便是坦途。以为只要有枪杆子在手,有铁血手腕,就能扫清一切障碍,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我们搞洋务,修水利,还买了一个大岛,应该说干得非常不错,但如果我们辛辛苦苦搞出来的种种,若是无法惠及社会最底层,那我们革命的意义又在哪里?”
他看向儿子,“继业,你听好了!看清楚!记牢了!我这辈子会想打完该打的仗,等到你上台,不要妄图追求什么万国来朝的虚名,也不要陶醉于开疆拓土的丰功伟绩!
你的任务就一个,做好内治,一边发展经济,一边压制资本家和官僚的贪婪,一边惠及社会最底层,你必须让王老三这样的人,能直起腰杆,能堂堂正正地活着!能穿得起一条裤子!能让他的老娘、媳妇、闺女,走出这茅屋,走到太阳底下,不用因为身上只有一件破布而羞于见人!能让她们吃上饱饭,脸上能有点血色,眼睛里能有点光亮!”
“这,”周鼎甲环视着这间令人心碎的茅草屋,“这不仅仅是我们革命的初衷,更是为了你的龙椅宝座,为了我们周家的万世基业!”
他深吸一口气,“他们日子过得下去,对未来有希望就不会造反,就会真心实意地喊你万岁,而他们,某种程度上,却是你的你的对立面……”
周鼎甲指着张德才,冷冰冰的说道,“中国这么大,我们没办法亲自管理每一个老百姓,离不开他们,对他们这些人不得不用,但他们会懈怠,会上蒙下骗,你必须软硬兼施,既要给他们好处,让他们乐意干活,又要时不时用鞭子抽打,让他们不要太贪婪……”
“孩儿明白了!”
周鼎甲点点头,“对这种触及底线的官员,绝不能留情,你来处置,用刺刀告诉他们,老百姓没裤子穿,他们就会丢脑袋!”
“大帅,饶命……”
还没有说完,这些个官员就被捂住嘴,被抓了起来,拖了下去……
周鼎甲冷冰冰的看着不断折腾的张县长,然后看向卢森堡,“现在知道我为什么称帝了吧,革命成果要想不被这些人篡夺,就必须有人压着这些‘公仆’,让他们不至于太贪婪,要相互制衡!”
第307章 登基
“什么?!”卢森堡几乎失声。她本能地摇头,“这不可能!皇帝本身就是最大的权力掌握者!他只会滥用权力,怎么可能去制约官僚?这……这完全是本末倒置!是空想!”
周鼎甲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奇异的笑容,“你说得对,卢森堡女士。历史上的皇帝,尤其是那些长于深宫、生于妇人之手、被太监宫女和官僚包围着长大的皇帝,他们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被那些‘张德才’们玩弄于股掌之间。他们贪婪、短视、容易被蒙蔽。这样的皇帝,自然只会更乱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儿子周继业:“所以,在我的新王朝里,‘皇帝’的玩法,必须完全不同。”
卢森堡屏住呼吸。她意识到,自己正在聆听的,可能是一种前所未见的政治实验构想。
周鼎甲伸出一根手指:“第一,皇帝所受的教育,必须与官僚系统彻底隔离。”他的目光落在周继业身上,“就像我对继业的教育。
我不让他接触旧式文人那一套,我请了德国教师,教授他数学、物理、地理、历史,尤其是”
周鼎甲加重语气:“社会主义的阶级分析和政治经济学,这些都是你教授的,教得很好,不仅你在教,我也会教授他,并且给他分析!”
卢森堡的瞳孔猛然收缩。
“我要让皇室子弟从小就明白,他们处在什么样的位置,要让他们清醒地认识到,皇权不是天赋神授,而是建立在怎样的社会结构之上。
要让他们知道,官僚系统天然有腐化膨胀的倾向,资本家天然有追逐超额利润的冲动,而底层百姓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他们要学习的,不是如何作威作福,而是如何在这个复杂的权力网络中维持平衡,如何让这个帝国能够尽可能长久地运转下去。”
“这……”卢森堡艰难地开口,“这太……太不可思议了。您是在用您的敌人社会主义的理论,来教育您的继承人如何巩固统治?”
“为什么不呢?”周鼎甲反问,“马克思看清了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律,他的阶级分析是犀利的工具。工具本身没有立场,关键在于谁使用它,用来达到什么目。
我要我的子孙明白,他们坐在那个位置上,不是因为他们比别人高贵,而是因为他们在那个时刻,是维持整个系统平衡最合适的‘零件’。如果他们不能履行这个职责,他们就会被换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