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长、指导员(负责思想教育和生活管理)多为从正规军抽调的基层军官或士官,也有少数从早期试验性垦区中提拔的积极分子。
每天天不亮,起床号响,整理内务、出操、军事训练(队列、射击、战术基础)。上午和下午是劳动时间,按任务分配。晚上有文化课,识字、学算术、了解边疆史地和国家政策。
纪律森严,但伙食确实不差白面馒头、玉米窝头管饱,每隔几天有肉,蔬菜虽然单调(主要是萝卜、白菜、土豆),但量足,每月饷银按时发放,可以直接汇往老家。
某种意义上,这些操作都是血亏,由于此时通往内地的铁路还没有通车,很多物资需要从东北,走中东路铁路,然后俄国经西伯利亚铁路、中亚铁路运到西域,成本相当高。
但周鼎甲为了西域的长期稳定,可以说是硬着头皮投入,经过几年的不懈努力,终于在西域积累了一定的家底……
对于这些习惯了散漫农耕生活的农民而言,这种高度集体化、纪律化的生活起初极不适应。但严格的制度、相对公平的待遇、以及“为自己和子孙挣家业”的明确目标,逐渐让他们凝聚起来。
更重要的是,当他们用血汗在荒原上开出第一垄田,建起第一排土坯房,挖出第一口井时,一种前所未有的、属于“建设者”的自豪感开始滋生,等到明年,大批女兵到来,他们就可以安家,每每想起这个,大家伙虽然苦,虽然累,但心里猫抓一样……
与此同时,在数千里外的黑龙江畔、蒙古草原,同样的场景也在上演,黑龙江第二生产建设兵团(第一兵团在北大荒一带)沿着漫长的中俄边境线分段设立,重点区域包括瑷珲(今黑河)、呼伦贝尔、抚远三角洲等地。
该兵团的任务更为敏感:一方面开垦肥沃的黑龙江沿岸荒地,建立大型国营农场;另一方面,以“兴修水利”、“修筑江堤”为名,沿着江岸构筑隐蔽的观察哨、交通壕和预备阵地,并秘密勘测俄方据点、道路、桥梁情况。
兵团成员中混编了一定比例从东北陆军中抽调的骨干,装备了相当数量的步枪和轻机枪,其军事训练强度远超伊犁兵团。
至此,加上之前数年各地陆续组建的各类生产建设兵团(各有侧重,比如铁路兵团自然是修路为止;黄河和长江兵团则是以抗洪为主;又如云南、海南重点发展橡胶、咖啡、茶叶、热带作物,江浙侧重沿海滩涂开发、盐业和渔业),不知不觉间,中华帝国麾下这支亦兵亦农、亦工亦民的庞大准军事力量,总人数已悄然突破五百万人。
他们像无数枚坚韧的楔子,被周鼎甲政府有力地钉入边疆、沿海和内陆的战略要地,不仅极大地缓解了内地人口压力、促进了落后地区的开发,更在不动声色间,重塑着中国的国防纵深和经济地理。
建国初期,不断组建空前规模的生产建设兵团,在中国历史上并不罕见,朱元璋建国后,搞了一大堆屯田,也是同样的玩法,此举这不仅仅是生产建设抗洪救灾,更多的也是时代备战,毕竟这个时代实在太残酷了!
随着靠近俄国的几个兵团陆续被宣布成立,中华帝国也进一步加强了对俄国的施压,根据周鼎甲的命令,中华帝国外交总长陆徵祥,这位曾经在俄国待过多年,被羞辱多次的外交官,现在扬眉吐气,他将一份措辞强硬的外交照会,递给了俄国驻华公使库朋斯齐。
“公使阁下,”陆徵祥的声音平稳但不容置疑,“我国政府严正关切,并正式向贵国提出交涉:依据中俄两国关于中东铁路的相关条约,铁路沿线仅允许为保障铁路运营所必需之少量路警驻守。
然而,根据我方多次调查证实,贵国军队非法在哈尔滨、满洲里、绥芬河等多处铁路附属地内长期驻留,兵力远超路警范畴,并构筑了永久性营房、碉堡,储存了大量军火,包括火炮和机枪。此等行为,严重违反了条约规定,侵犯了中国主权,并对我国东北地区的安全构成了实质性威胁。”
库朋斯齐显然没料到中方会在此刻突然就这个“历史遗留问题”发难,愣了一下,随即习惯性地摆出傲慢姿态:“总长先生,我想这其中存在误会。驻军是为了保护铁路资产和俄国侨民的安全,防止土匪和马贼的骚扰。这在动荡的满洲地区是必要的。而且,这些安排由来已久,贵国政府此前并未提出过如此强烈的异议。”
“过去未提,不代表现在和将来不能提,更不代表贵国行为具有合法性。”陆徵祥毫不退让,“‘由来已久’的非法行为,依然是非法行为
。如今中华帝国政府已有效行使全国主权,自当依法纠正一切不平等条约及由此衍生的非法状态。
我国要求贵国政府,在一个月内,将非法驻留中东铁路沿线的一切军队、以及非法储存的武器弹药,全部撤出或移交中国当局。否则,我方将不得不考虑采取进一步措施,以维护国家权益。”
库朋斯齐的脸涨红了:“总长先生,你这是威胁!俄国绝不会接受这种无理要求!中东铁路是俄国投入巨资修建的,理应由俄国管理防护!”
“铁路投资与管理权,与主权和驻军权是两回事。”陆徵祥冷冷道,“条约写得很清楚。请贵国尊重条约,也尊重中国的主权。”
第一轮交锋,火药味已浓。库朋斯齐强压怒火,准备搬出“友邦”、“大局”之类的说辞。然而,陆徵祥紧接着抛出了第二颗、也是更具爆炸性的炸弹:
“此外,关于江东六十四屯问题。”陆徵祥提到这个名字时,“1900年,贵国军队借镇压义和团之名,悍然入侵我国东北,并在江东六十四屯对数万名手无寸铁的中国平民实施了惨绝人寰的大屠杀,随后非法强占该地,驱逐我同胞。此事,血迹未干,记忆犹新!
中华帝国政府现在正式要求贵国政府:承认历史错误,就江东六十四屯惨案向中国人民道歉,并立即无条件归还江东六十四屯,赔偿受害者家属损失!”
“荒谬!无耻!”库朋斯齐终于按捺不住,拍案而起,“江东六十四屯早已依据《瑷珲条约》划归俄国!
那些事件是动荡时期的悲剧,责任在暴民和不清醒的清朝官员!俄国政府绝不会就既成事实的领土问题向中国道歉或做出让步!
陆总长,你们这是在对伟大的俄罗斯帝国进行可耻的讹诈!是在破坏两国关系,破坏远东和平!”
面对暴怒的俄国公使,陆徵祥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前襟,目光直视库朋斯齐:“公使阁下,请注意您的言辞。中华帝国政府是在依法依理提出正当诉求。
《瑷珲条约》是沙俄乘清朝危难之际强迫签订的割地条约,其本身的不平等性与非法性,我国政府从未予以承认。
江东六十四屯惨案,更是赤裸裸的战争罪行。提出这些要求,不是破坏和平,正是为了纠正历史不公,奠定真正持久和平的基础。”
他顿了顿,“照会文本已正式送达。请贵国公使馆尽快转呈贵国政府。我方期待贵国政府在一个月内就中东路驻军问题做出明确答复,并就江东六十四屯问题开启谈判。否则,一切后果将由贵国承担。告辞。”
说完,陆徵祥微微颔首,带着随员转身离开,留下库朋斯齐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感到一阵隐隐的不安。中国人这次的态度,太强硬、太突然、太有准备了。他们想干什么?难道真敢在这个时候挑战俄国?
几天后,库朋斯齐的紧急电报和外交照会文本摆在了沙皇尼古拉二世的办公桌上。一同送来的,还有来自西伯利亚总督区和土耳其斯坦(中亚)总督区的密报,详细叙述了中国生产建设兵团在边境大规模集结、活动,以及中国特工在中亚频繁接触当地反俄部族首领、甚至输送武器的情报。
装饰华丽的冬宫书房里,响起了一阵瓷器碎裂的巨响和沙皇愤怒的咆哮。
“卑鄙!无耻!下贱的中国人!他们又一次敲诈伟大的俄罗斯!”尼古拉二世脸色铁青,“库朋斯齐是干什么吃的!陆军部那些蠢货为什么没有早点报告中国人在边境的动作!还有外交部,一群废物!”
侍立在一旁的外交大臣萨宗诺夫、陆军大臣苏霍姆利诺夫、以及内务大臣等人噤若寒蝉。他们心里同样震惊且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不祥的预感。
“陛下,”萨宗诺夫硬着头皮开口,“中国人的行动显然是经过周密策划的,他们先在外蒙古试探,然后选择在我们深陷欧洲战争、东线刚刚遭受挫折的时候发难。
中东路驻军和江东六十四屯只是借口,他们的真实意图,很可能是想进一步蚕食我们在远东的利益,甚至……呼应德国人在东线的攻势。”
“他们敢!”尼古拉二世吼道,“立刻增兵远东!增兵中亚!把那些肮脏的中国农夫(指生产建设兵团)赶回去!让我们的哥萨克马刀告诉他们,挑衅俄罗斯的代价!”
“陛下,请冷静。”年迈但狡猾的苏霍姆利诺夫,尽管他本人以腐败无能著称,但此刻不得不考虑现实,“从欧洲前线抽调大量兵力增援远东,目前非常困难。
西线虽然暂时平静,但英法压力巨大,德军随时可能再攻。东线,虽然我们取得了华沙方向的局部胜利,但坦能堡的伤口还在流血,部队需要休整补充。
更重要的是,”他看了一眼萨宗诺夫,“我们的后勤,特别是炮弹,非常紧张。现在向万里之外的远东大规模投送兵力,补给线漫长,消耗巨大,且可能削弱欧洲主战场的力量。”
萨宗诺夫补充道:“而且,中国人并没有正式宣战。他们是以‘生产建设’和‘外交抗议’的名义进行。如果我们首先大规模增兵或发动进攻,在外交上将非常被动。
英法盟友会质疑我们为何在主要敌人是德国的情况下,与潜在的中立国中国开启第二战线。这可能会影响他们对我们的援助。”
“那你们说怎么办?”沙皇烦躁地踱步,“难道就任由中国人这样挑衅?在报纸上骂我们?在边境增兵?给我们的敌人送武器?还要我们撤军、归还土地?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萨宗诺夫沉吟片刻:“陛下,中国人此举,依我看,有虚张声势的成分。他们未必真的想立刻开战。
周鼎甲是个精于算计的人。他的目的,可能有三:第一,利用欧洲战争,在国内煽动民族主义情绪,巩固其统治威望;
第二,试探我们的底线和反应能力,为未来可能的谈判或行动积累筹码;第三,也是最重要的,牵制我们。
他们想逼迫我们在远东和中亚保持相当数量的驻军,从而间接支援德国,或者至少让我们无法从亚洲抽调兵力增援欧洲。”
他看了一眼沙皇逐渐冷静下来的脸色,继续分析:“因此,我们的对策也应该是多层次的。第一,外交上必须最强硬地反击,否认一切指控,指责中国破坏和平,并警告其后果。姿态一定要做足,不能示弱。
第二,命令边境部队提高警惕,加强巡逻,对越境渗透的中国人和可疑武装分子,坚决打击,但控制规模,避免升级为大规模冲突。
第三,也是关键,立刻联络英法盟友,尤其是英国。向他们详细说明中国行为的危险性和对协约国整体利益的损害,要求他们向中国施加外交压力,迫使中国收敛。英国人最关心的是中国是否倒向德国,以及他们的在华利益和印度安全。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
尼古拉二世深吸几口气,慢慢坐回椅子上。他知道大臣们的分析有道理。俄国的确无力在东西两线同时进行大规模战争。周鼎甲这个时机选得极为毒辣。
“就按你们说的办。”沙皇最终阴沉地点头,“给中国人最严厉的照会回复,一个字都不退让!命令东西伯利亚和土耳其斯坦军区,加强戒备,必要时可以采取‘有限而坚决’的反制行动。
萨宗诺夫,你亲自去和英国、法国大使谈,告诉他们,如果不想看到俄国在东线被德国打垮,就必须帮忙按住中国这只蠢蠢欲动的黄皮猴子!”
“是,陛下。”
几乎就在俄国政府做出反应的同时,英国驻华公使朱尔典爵士,已经将他观察到的中国一系列动向和分析,写成了一份极为详尽的长篇报告,通过外交邮袋和加密电报,发往伦敦白厅。
在这份报告中,朱尔典不仅记录了生产建设兵团的规模、部署和性质(他敏锐地指出这实质是“一支装备劳动工具的庞大预备役军队”),外交部对俄的强硬照会,更重点分析了周鼎甲政府的战略意图。
“……综观近期北京的一系列举措,可以得出结论:周鼎甲皇帝及其政府,正在执行一项深思熟虑、雄心勃勃的战略试探与边疆巩固计划。其核心并非立即与俄国开战,而在于以下多重目标:”
“第一,转移国内矛盾,塑造民族主义共识。通过公开俄国历史罪行和领土侵占,激发民众爱国情绪,将社会注意力从内部改革可能带来的阵痛,转向外部‘民族屈辱’,从而巩固新政权的合法性,并为未来可能的国家动员做准备。”
“第二,利用俄国受困于欧战之机,稳步推进实际控制线。生产建设兵团以非军事名义进入边境争议或敏感地区,进行垦殖、建设和有限的军事存在,是一种成本低廉但效果显著的渐进式扩张。
一旦这些兵团站稳脚跟,修建了道路、据点,实际控制了土地和水源,将极大地改变边境地区的实力对比,为未来外交谈判或军事行动创造有利态势。”
“第三,对俄国实施战略牵制。这是最直接的地缘政治目的。通过外交抗议、边境施压、支持中亚反俄势力,迫使圣彼得堡不得不维持在亚洲的庞大驻军,从而无法将这些兵力投入对德作战。
这客观上有助于德国在东线的压力,符合中国通过贸易从德国获取技术的利益。周鼎甲在巧妙地玩一场危险的平衡游戏:他向俄国出*售*步枪,却又在背后捅刀子;他暗示可能与德国走近,却又向我们和法国保证其中立。其根本逻辑是最大化中国的国家利益,而非简单地倒向某一方。”
朱尔典特别强调了周鼎甲对领土要求的范围:“值得注意的是,在中国官方媒体和半官方宣传中,对‘被沙俄侵占领土’的表述,已远远超出通常所说的外东北、外西北。
他们开始频繁提及‘北海’(贝加尔湖)地区和‘叶尼塞河以东’的广袤西伯利亚,将其视为历史上中国北方游牧民族藩属的活动范围,暗示其潜在的领土诉求。
这显示周鼎甲的野心,或许不仅限于收复《尼布楚条约》以来的失地,而是怀有某种重构北亚地缘格局的深远图谋。
当然,这更多是一种远期政治宣示和谈判筹码,在可预见的未来并无实现可能,但足以让俄国人寝食难安。”
关于英国应该如何应对,朱尔典给出了建议:“……我认为,在目前阶段,我国不宜过度反应,直接卷入中俄纠纷。
中国的行动虽然令人不悦,且客观上有利于德国,但尚未突破底线即正式对俄宣战或加入同盟国。
只要中国继续保持中立,并继续向我们及协约国出售战略物资,我们就应优先维护这条供应线。可对俄国表示同情和支持,敦促中国保持克制,但避免对华施加可能导致其彻底倒向德国的强硬压力。可暗示中国,其目前的行为正在损害与英国的长远关系及在华商业利益。
归根结底,这是俄国人自己历史扩张留下的麻烦,应当由他们主要承担应对之责。我们的核心利益,仍是赢得对德战争,并确保中国不成为敌人的盟友或资源基地。”
这份冷静乃至有些冷酷的分析报告,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了伦敦的决策。当俄国大使焦急地请求英国干预时,英国外交大臣的回应是:敦促双方保持克制,通过外交途径解决分歧,维护远东和平、
同时提醒俄国,当前首要任务是击败德国,不应分散过多精力;英国愿意提供外交调停,但不会承诺在远东对华采取强制行动。
潜台词是:你们俄国当年趁火打劫中国那么多土地,现在人家要讨点利息,只要不打起来,你们就自己忍着点吧,别耽误了打德国这个正事。
法国的态度与英国类似,但更焦虑一些,毕竟俄国是其牵制德国的关键盟友。法国驻华公使也向北京表达了关切,但同样避免过分施压,生怕把中国推向德国。他们更倾向于敦促俄国暂时忍耐,集中力量于欧洲。
西方列强的这种“有限介入”态度,很快被北京的情报网络捕捉到,并呈报给周鼎甲。周鼎甲并不奇怪,利用欧洲大战的“黄金时间”,巧妙地打一场“边缘战争”,既推进国家战略,又不至于引发列强集体干预,这需要极其精准的拿捏。
现在看来,第一步走得不错,现在看来可以走第二步了……《中华日报》和《革命日报》在头版用整版篇幅,连载了题为《北疆痛史:沙俄侵华罪行录》的长篇文章。
文章以极具感情色彩的笔触,详细梳理了从《尼布楚条约》后俄国的逐步渗透,到《瑷珲条约》、《北京条约》的被迫割地,再到海兰泡与江东六十四屯惨案的腥风血雨,以及持续不断的边境蚕食。
文章将沙俄帝国比作历史上屡次南侵、为祸华夏的匈奴、突厥、蒙古、乃至满清入关,称其为“悬于中华北疆千年之狼患”,而如今国力日盛的中国,已到了“雪耻复土,永绝北患”的历史关头。
文章配发了精心绘制的地图,用不同颜色标出了“元明疆域”、“康熙年间中国疆界”、“当前实际控制线”以及“被沙俄非法侵占区域”。
那一片从黑龙江口到帕米尔高原、直至贝加尔湖以南的广阔疆域被涂成刺目的血红,旁边标注着触目惊心的数字:“累计被侵占领土超过六百万平方公里,相当于中国现存领土的一半以上”。
这组报道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激起了千层浪,在大城市的知识分子和青年学生中,反应最为激烈。
北京大学、天津大学等校园内,学生们聚集在布告栏前,争相阅读转载的报道,群情激愤,“原来我们丢了这么多土地!”
“海兰泡、江东六十四屯……数万同胞就这样被屠杀!此仇不共戴天!”
“朝廷(指政府)早就该强硬起来!支持向俄国讨还血债!”
“俄国现在正和德国打仗,自顾不暇,正是我们收回失地的良机!” 激进的学生团体甚至开始组织集会、演讲,呼吁政府采取更果断的行动,要求“武力收复北疆”。民族主义的情绪被空前点燃,周鼎甲政府的威望在这些群体中达到新的高峰。
然而,在较为保守的士绅阶层和一部分务实派知识分子中,却存在着深深的不安和疑虑。茶馆里,几位穿着长袍的老先生低声议论:“胡闹!真是胡闹!好不容易天下初定,洋人也陆续归还了些利权,正该埋头发展实业,赚钱富民。怎么又去招惹俄国这头北极熊?还是在他跟别人打架的时候背后捅刀子,这不仁义啊!”
“是啊,当年李中堂深知俄国之强,力主‘以夷制夷’,也不敢轻易言战。如今朝廷虽然颇有建树,连败俄日,但那是俄国铁路未通,调兵困难,现在完全不同,万一俄国不管欧洲,调头东向,如何抵挡?”
“报纸上说得热血沸腾,可打仗是要死人的,是要花钱的!如今工商业刚刚有点起色,关税大增,正是休养生息、积蓄国力的时候。为一二边陲之地,重启战端,岂不是前功尽弃?”
“我看今上是有些被胜利冲昏头脑了。屯田戍边是好事,可如此大张旗鼓,咄咄逼人,非智者所为。当务之急,应是继续与各国交好,广开财源,强固根本。待我国力远超俄国,再议收复之事,方是万全之策。”
而在军政界、工商界的核心圈层,以及一部分洞察时局的有识之士中,看法则更为复杂和清醒。
一位在财政部任职的留洋归来的官员对密友叹道:“陛下这步棋,险啊,但也妙极。俄国如今是泥菩萨过江,欧洲战场抽不开身,国内矛盾重重。
我们此时施压,他最大的可能是忍气吞声,最多小规模摩擦。我们不仅能实际推进边境控制,更能极大提振国民士气,凝聚民心。
至于真正开战?陛下比谁都清楚,我们现在还没那个实力。你看,主力部队有调动吗?没有。大规模军事采购有吗?有限。
陛下是在用‘势’,而非单纯的‘力’。他在逼迫俄国两线分心,为我们争取更长的和平发展时间。同时,这也是向德国示好,换取更多技术的一种姿态。一石数鸟,深谋远虑。”
民间底层,尤其是那些有子弟加入生产建设兵团的家庭,心情更是复杂。一方面为亲人远赴苦寒边疆担忧,另一方面又对“五年后有地”、“立功受奖”的承诺抱有殷切期望。
边疆寄回来的信件和汇款,成为左邻右舍羡慕的对象。一种“到边疆去,挣出身,立家业”的新观念,开始在部分贫苦农村悄然萌芽。
舆论的撕裂与多元反应,完全在周鼎甲及其智囊团的预料之中。他们并不需要全民一致的主战狂热,那会绑架政府决策。
他们需要的是适度的民族主义情绪来支持政府的强硬姿态和边疆政策,同时保持社会主体对和平与发展环境的珍惜,避免真正的战争狂热。
机关报的激烈言辞与政府实际有所克制的行动,并没有动员,也没有中断与俄贸易之间形成的微妙张力,正是这种平衡艺术的体现。
当北京的报纸喧闹不休时,在中亚费尔干纳盆地边缘的荒凉山道上,一场无声的较量早已展开。
深夜,一支由十余匹健马和骆驼组成的小型商队,悄然越过中俄边界模糊的河谷地带。商队成员穿着当地柯尔克孜人或塔吉克人的服饰,但眉眼间依稀可见汉人特征。
驼背上沉重的货包,在偶尔透出云层的月光下,勾勒出长条状的轮廓那是用毛毡精心包裹的步枪。
接应他们的是山谷中一群早已等候的牧民武装,首领是一个名叫阿卜杜勒的部族头人,他对俄国人的统治和赋税早已不满。
简单的交易在黑暗中快速完成:八十支中国生产的水连珠、两万发子弹,四门迫击炮和400枚炮弹,换走了商队带来的金沙。
“告诉北京的巴图鲁(英雄),”阿卜杜勒抚摸着冰冷的枪身,眼中闪着野性的光,“我们会让俄国老爷们的税吏和巡逻队,在山里过得‘很热闹’。但如果俄国大军来剿,我们需要更多,更需要重机枪和小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