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退很快演变成溃退。丢盔弃甲的俄军士兵在雪原上狼狈逃窜,身后是中国军队的追击火力。哥萨克骑兵试图掩护,但自身损失惨重。
此役,俄军反击部队伤亡超过四千人,丢失了大量武器弹药。而革命军依托预设阵地,伤亡不到千人。格里布斯基的仓促反击,不仅未能收复失地,反而折损了手中宝贵的机动兵力,使海兰泡及其周边地区的防御更加空虚。
江东反击战的惨败,彻底打乱了俄军在阿穆尔州的部署。格里布斯基惊慌失措,一面紧急向伊尔库茨克总督区和圣彼得堡求援,一面收缩兵力,试图固守海兰泡、结雅河沿岸的几个主要城镇和交通枢纽,同时催促后方尽可能向前线输送援兵和物资。
然而,革命军没有给他喘息和等待援军的时间。
1月14日,就在击退俄军反击的次日,革命军总部下达了全面进攻阿穆尔州的命令,吴佩孚指挥第一师和第七师主力,如同两把铁钳,从江东六十四屯基地出发,沿着结雅河两岸和黑龙江北岸,向西北和东北方向迅猛推进。
他们避开了俄军重兵设防的海兰泡城区(暂时围而不攻),转而横扫周边广阔的农村、集镇、国营农场(俄国的)、粮仓、码头和公路节点。
随军前进的,还有大量由生产建设兵团武装人员组成的辅助部队和工作队。他们的任务是:接管占领区的行政,清点并控制粮食储备,并动员当地残留的中国居民(仍有少数当年惨案幸存者后裔或后期迁入的华人)和部分对俄国统治不满的少数民族(如鄂伦春、鄂温克人),组建民兵或提供向导。
这是一场典型的“以战养战、因粮于敌”的机动攻势。中国军队充分利用了冬季俄军补给困难、兵力分散、民众基础薄弱的弱点,以快打慢,以动制静。
“找到粮仓!控制磨坊!消灭俄国能拿枪的俄国成年男子,把所有能带走的粮食、牲畜,全部登记造册,优先运回江东基地,或就地储存由我军控制!” 这是下达给每一支分队指挥官的死命令。
沿途的俄军小股驻防部队和哥萨克巡逻队,在中国军队优势兵力的打击下纷纷溃散或投降。许多俄国移民村庄,见到大军压境,又听闻江东的“严厉处置”,恐慌情绪蔓延,纷纷携家带口向西或向北逃亡,进一步加剧了混乱,堵塞了道路,这些人虽然带走了部分存粮,但更多的粮食和物资落入了中国军队手中。
至1月25日,短短十来天内,革命军和控制区已向西推进至结雅河中游的斯沃博德内(自由城)附近,向东逼近黑龙江与乌苏里江交汇处的伯力(哈巴罗夫斯克)外围,向北触及结雅-布列亚平原的南部边缘。
阿穆尔州最富庶的农业地带结雅河、布列亚河流域的产粮区,超过三分之二落入中国军队控制或严重威胁之下。海兰泡成为一座被三面合围的孤城,仅靠结雅河冰面与西岸保持微弱联系。
远东的惊雷,终于带着血腥和冰寒的气息,穿透了广袤的西伯利亚,炸响在圣彼得堡冬宫的上空。
当中东路丢失、铁路改轨、阿穆尔州接连失地、反击惨败、重镇被围、粮仓被夺的消息,通过残存且严重滞后的电报线路,断断续续汇总到尼古拉二世面前时,这位沙皇先是陷入了难以置信的呆滞,随即是歇斯底里的狂怒。
“废物!格里布斯基是头猪!不,他连猪都不如!整个阿穆尔军区的将军们都是叛徒!懦夫!他们让几万黄皮农夫像赶羊一样赶得到处跑!还丢了粮食!那是远东的命根子!”
沙皇砸碎了书房里能砸的大部分东西,怒吼声让整个冬宫都在颤抖。但愤怒过后,是更深的恐慌和无力感。他能怎么办?从欧洲抽调兵力?东线德军虽然冬季攻势减弱,但压力依然巨大,俄军损失惨重,急需补充和休整,任何大规模东调都可能引发防线崩溃。
从西伯利亚其他地区调兵?那些地方的驻军本就薄弱,还要防范中国可能在其他方向的进攻,且远水难解近渴。指望当地动员?远东俄国移民数量有限,且现在正陷入大规模恐慌和逃亡,根本组织不起有效力量。
“陛下,”面色苍白的萨宗诺夫声音干涩,“中国人……他们在外交照会中仍然坚持,这是‘清除非法武装和移民’的‘边境执法行动’,并非对俄帝国宣战。他们甚至……还在通过第三方,继续向我们在欧洲的军队出售*步枪和弹药。”
“无耻!卑鄙!这是世界上最无耻的谎言!”沙皇咆哮,“他们杀了我们成千上万的士兵和平民,占领了我们的省份,这还不是战争?!立刻向中国宣战!向全世界揭露他们的野蛮行径!”
“陛下,请冷静!”陆军大臣苏霍姆利诺夫急道,“宣战容易,但我们哪来的兵力去进行一场真正的远东战争?目前我们在亚洲的总兵力,分散在从高加索到太平洋的漫长防线上,面对中国可能全面动员的数百万人,处于绝对劣势。
一旦正式宣战,中国人很可能在蒙古、新疆全面发动,甚至日本都可能趁火打劫!那我们失去的将不仅仅是阿穆尔州!”
萨宗诺夫也劝道:“是的,陛下。而且,如果我们正式宣战,根据同盟条约,英国和法国作为盟友,将不得不考虑对华采取某种行动,至少是断交和制裁。
但这会彻底切断我们从中国获得某些重要物资的渠道,这些物资对我们的军火生产至关重要。英国人恐怕不会乐意看到这一点。”
尼古拉二世颓然坐倒,双手捂住脸。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到,这个庞大的帝国,在东西两线巨人的挤压下,是多么的脆弱和力不从心。当年从虚弱中国身上割肉的快感,如今变成了被反噬的剧痛。
“那你们说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中国人占领阿穆尔?看着我们在远东的权威扫地?看着那里的俄国子民被屠杀和驱逐?”
“当下之计,”萨宗诺夫艰难地说,“唯有双管齐下。第一,命令远东剩余部队,不惜一切代价固守关键据点,如海兰泡、伯力、海参崴,迟滞中国人进攻,等待援军哪怕只能集结少量援军。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立即恳请英国、法国,尤其是英国,进行最强有力的外交干预和调停!要求他们迫使中国立刻停止军事行动,撤出俄国领土,回到谈判桌。
英国人在中国有巨大利益,他们有能力施加压力。我们必须让伦敦明白,中国的行为不仅是对俄国的侵略,更是对协约国整体战略的破坏,是在帮德国的忙!”
沙皇别无选择,只能同意。紧急求援的电报飞向伦敦和巴黎。
伦敦,白厅。英国外交大臣爱德华格雷爵士面对着接连传来的、令人头痛欲裂的报告:俄国远东惨败的详情、沙皇近乎绝望的求援、驻华公使朱尔典关于中国国内欢腾和政府对“非战争行动”强硬辩解的电文。
“朱尔典判断失误了。”格雷对内阁同僚们叹息,“周鼎甲不是虚张声势,他真的动手了,而且打得又狠又准。他利用了俄国全部的弱点:冬季、兵力分散、欧洲牵制。更麻烦的是,他给了我们一个无法立刻采取强硬行动的理由‘这不是战争,是执法’。”
“我们必须阻止他!”陆军大臣强调,“如果俄国远东崩溃,不仅会极大鼓舞德国,更可能导致俄国国内政治动荡,甚至提前退出战争!那对我们将是灾难性的!”
“我知道!”格雷烦躁地说,“但怎么阻止?对华断交?制裁?那会立刻切断我们来自中国的钨砂、锑锭、桐油供应,我们的军工厂怎么办?派远东舰队威慑?周鼎甲有潜艇!而且中国人现在民族情绪高涨,任何外部压力都可能让他们更靠近德国。”
“那难道就什么都不做?看着俄国流血?”海军大臣丘吉尔皱眉。
“不,我们要做,但必须非常小心。”格雷沉吟,“立即给朱尔典发最高指令:以最严厉的措辞,向中国政府表达英国政府对远东局势‘极度震惊和严重关切’,要求中国立即停止一切军事行动,并无条件从阿穆尔省会争议地区撤军。
警告中国,其当前行为已严重损害中英关系及中国在国际社会的信誉,并可能招致‘无法预料的严重后果’。但同时,也要暗示,如果中国愿意回到谈判桌,英国愿意主持调停。”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秘密联系日本方面,试探他们的态度和可能采取的行动。绝不能让中国单独获利,,要确保任何行动都在我们的协调或知情之下。还有,通知法国人,让他们也向北京施加压力,但要以我们为主导。”
格雷的困境在于,他既要维护协约国阵营的团结(支持俄国),又需要中国的战略物资,又不能真的把中国逼到德国一边,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三角。
他只能寄希望于周鼎甲见好就收,或者至少愿意在英国的调停下进行谈判,从而给俄国一个喘息和挽回些许颜面的机会。
面对如雪片般飞来的英法外交照会和俄国气急败坏的抗议,北京的反应是冷静而强硬的。英国驻华大使朱尔典终于见到了周鼎甲。
“大使阁下,我国政府非常理解贵国对远东局势的关切。但请贵国务必理解事件的本质。”周鼎甲不疾不徐地说道,“此次行动,完全是为了驱逐中东铁路和江东六十四屯的合法行政管辖,清除长期盘踞于此、危害边境安全的非法武装团伙和移民。
这是任何一个主权国家都有权采取的、正当的自我防卫和执法行为。我国军队在行动中保持了最大限度的克制,仅针对武装抵抗分子。”
周鼎甲完全无视了阿穆尔州其他地区的战斗,将整个事件限定在“江东六十四屯执法”的框架内。
“但是,陛下,你们的军队现在远远超出了江东六十四屯的范围,进入了阿穆尔省腹地!这难道还不是侵略吗?”朱尔典质问道。
“公使阁下,您提到的那些区域,”陆周鼎甲面不改色,“情况比较复杂。一部分是我军追击溃散的非法武装分子时,必要的战术延伸。
另一部分,则是当地民众,包括长期受俄国压迫的原住民和一些有正义感的俄裔居民,自发起来驱逐俄国残余势力,寻求我国保护。我军基于人道主义和国际责任,予以必要的支持和秩序维护。这并非国家行为意义上的进军。”
周鼎甲巧妙地运用了“追击”、“民众自发”、“人道支持”等模糊词汇,将军事扩张包装成被动和偶然的结果。
“至于撤军,”周鼎甲语气转硬,“在我国领土江东六十四屯的执法行动已经完成,主权旗帜已然飘扬。
只要俄国政府正式承认我国对江东六十四屯的主权,并就历史罪行道歉赔偿,同时赔偿历次侵略战争造成的中国巨大损失,我军自然会考虑调整部署,以维护边境永久和平。
在此之前,为了保障新恢复地区的人民安全和防止俄方报复,我军有必要保持一定的存在,这也是为了和平!”
他完全回避了从阿穆尔州其他地区撤军的问题,反而将撤军与俄国承认中国对江东六十四屯的主权和此前对中国的掠夺挂钩,这无疑是俄国目前绝不可能接受的条件,说白了,就是没打算和俄国和解。
朱尔典被这种外交辞令上的“太极”气得够呛,但又无可奈何。他知道周鼎甲政府是有备而来,咬定“非战争”、“执法”、“恢复主权”这套说辞,在国际法模糊地带操作,就是看准了欧洲大战背景下,列强难以全力干涉。
他牙一咬,说出了英国自以为是的最后底牌,“陛下,德国的硝石进口已经被断绝,根据我们的估计,德国顶多只能再支撑一年!
虽然俄罗斯帝国目前遭遇到了不小的失败,但俄罗斯帝国不可能放弃远东,到时候数百万俄军一旦出现在中俄边界线上……”
周鼎甲笑了笑,或许这就是英国人的底气吧,就让他们继续做梦吧!
“大使先生,我也不妨坦诚,正是知道欧洲的战争一年后会结束,也正是因为知道西伯利亚铁路阿穆尔段即将修通,革命军才必须动手,好取得先手!
中俄两国的战争迟早会爆发,此时动手最为合适,但为了不影响到贵国的根本利益,中国政府才保持克制,不会发动全面攻势。
但等到战争结束,中国会立刻对俄国宣战,我相信贵国应该不会阻止,贵国肯定不希望俄国海军出现在地中海,也不希望君士坦丁堡成为俄国的首都,阻拦俄国扩张,总要有人来做!”
“但中国也在扩张!”
“恰恰相反,中国要的仅仅是收回属于中国的领土!”周鼎甲咬着牙冷笑道,“当年俄国人趁火打劫,抢了中国那么多土地,就应该想到今天,还债的时候到了!”
第324章 大迁徙
谈判在继续,“陛下,但是,请原谅我的直率,大英帝国同样对另一个方向的扩张感到担忧。您说中国只是在收回失地,但任何力量的崛起都伴随着扩张的冲动。比如,”他试探性地抛出一个地名,“英印的缅甸省,历史上也曾是中国的属国,你也要拿回去吗?”
“大使先生,”周鼎甲叹了口气,仿佛在解释一个非常浅显的道理,“我知道贵国,乃至整个西方世界,对中国有一种深深的误解,认为我们像历史上的蒙古帝国或俄罗斯帝国一样,有着无限扩张的基因和欲望。
但如果您,以及贵国的战略家们,稍微深入研究一下中国历史不是皮毛,而是其内在的政治逻辑就会发现一个截然不同的事实。”
周鼎甲状似无奈的摇摇头,“中国自大约一千年前的宋朝开始,就已经主动停止了大规模、持续性的对外领土扩张,转而将主要精力集中于内部治理和防御。
后续的元、明、清,其对外战争,绝大多数是防御性、惩罚性的,或者是为了维护某种既定的朝贡体系稳定,而非为了夺取土地、殖民移民。为什么?”
周鼎甲转过身,“原因很简单。第一,中国已经足够大了,各种破事实在太多了,统治者应接不暇,再扩张,边际效益急剧下降,管理成本急剧上升,得不偿失。”
“第二,内部问题永远是第一位的。”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历史的沉重感,“对一个定都北京的皇帝来说,江南的漕运、黄河的河工、西北的旱灾、西南的土司、东南的海盗,远比千里之外的缅甸国王是否进贡、越南是否听话要重要得多。
外部战争,往往是内部矛盾激化后的转移,或是外部威胁触及了核心利益,比如北方游牧民族南下时的被迫反应。”
他走回座位,继续道:“就拿您说的缅甸,还有越南、朝鲜来说。您研究过历史上中国与它们之间的战争吗?”
朱尔典略微点头,他作为中国通,自然有所了解。
“那些战争,绝大多数,起因并非中国皇帝想吞并它们。”周鼎甲的语气带着讽刺,“往往是这些周边小国,一边在嘴上称臣纳贡,享受着朝贡贸易的好处和安全庇护,一边却在不断试探,蚕食边境土司的土地,劫掠边民,甚至内部政变后拒绝承认中国的宗主地位。
而一旦它们判断中央王朝虚弱,立刻就会向北扩张,最近的例子:甲午战争中国失败后,朝鲜,这个我们付出了巨大代价保护的国家,第一时间就向鸭绿江以北的延边地区渗透,试图扩张领土。
嘿嘿,这就是中华帝国的‘属国’……
所以当我的军队攻入朝鲜北部和越南北部,不是为了解放他们,而是以恢复历史疆域为由,建立了两个省,我事实上有能力赶走法国人和日本人,但我没有做……”
他摊开手,做了个“得不偿失”的手势:“就是因为我知道,与其让这些不安分的邻居不断骚扰边境,消耗我的精力,还不如由贵国和法国这样成熟的殖民帝国来统治他们。
你们已经完成了全球扩张,现在的主要任务是维护现有体系,防御潜在挑战者,不会主动、无端地来招惹一个体量巨大的中国。
你们统治缅甸、印支,能带来秩序、稳定,发展种植园经济,而我,可以通过正常的国际贸易,购买我需要的粮食,这难道不比我自己出兵占领、然后陷入无穷无尽的平叛、筑路、同化泥潭要划算得多吗?”
周鼎甲语气变得极其严肃和务实:“大使先生,我打开天窗说亮话。我这个皇帝现在的核心焦虑,根本不是向外扩张,也不是现代化,而是如何维持这个庞大国家的内部稳定,好让周氏家族长期统治下去,我现在最大的心病就是中国的粮食不足!”
“最新一轮人口普查显示,中国现在已经有五亿人口,还在快速增长,等到了1920年代,就会超过六亿,中国拥有世界上最大的粮食产量,但中国人均占有粮食却不到300公斤,一旦遇到天灾人祸,立刻就会出现饥荒,而一旦出现饥荒,必然会出现农民起义,这是中国的传统!
为了安抚人民,我必须严厉打击地主,土地兼并虽然被我暂时压制,但根源未除,一旦我死了,继任者能力不足,或者遇到连续大灾,粮食短缺,流民遍地,立刻就是明末场景的重演!
朱元璋是乞丐出身,我也是平民起家,我们这种底层上来的统治者,对‘饥民造反’四个字有着刻骨的恐惧和清醒的认识,原因很简单,我们能做到的事情,未来同样有人能做到,这与贵国这样的千年帝国完全不同!”
他语速加快,仿佛在倾诉真正的困扰:“所以我想来想去,要避免王朝循环的悲剧,出路无非几条:一是内部改革,抑制兼并,兴修水利,加强屯垦,这我在做,但需要时间,且必有反复;二是推广优良农作物和现代种植技术,提高粮食产量,但这同样需要时间;三就是对外保障粮食安全。”
“如何保障?第一,必须与掌握全球海权、控制主要粮食产地和贸易路线的国家也就是大英帝国,还有体量惊人的美国保持良好关系。
我需要确保在任何时候,即使国内歉收,我也能通过购买,进口到足够的粮食,平抑粮价,稳定人心,这比我得罪贵国,出兵打下缅甸。然后自己在大山深处,修铁路运粮,成本低得多,风险小得多!”
“第二,”周鼎甲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需要一些人口稀少、可开发土地较多的海外领地,作为缓解人口压力、建立海外粮仓的‘安全阀’。
请注意,不是缅甸、越南这种人口稠密、开发程度高、民族意识开始觉醒的地方,日本人殖民朝鲜,遇到那么多麻烦,归根到底是因为朝鲜是一个人口众多,民族单一的国家,民族意识已经逐步觉醒……殖民这些地方,成本太高,收益太低……”
他再次指向地图,手指落在南太平洋和非洲:“我喜欢的像新几内亚岛这样的地方。虽然气候湿热,疾病多,但土地肥沃,可以大量种植木薯、甘蔗等作物。关键是土著人口很少,文化程度低,组织松散。
我可以把国内过多的、不安分的贫民迁徙过去,给他们土地,让他们开荒。既缓解国内压力,又建立海外生产基地。
还有非洲,大片土地尚未被有效开发,人口相对稀疏。如果贵国愿意,能否考虑‘出售’或‘租借’一小块非洲的土地给中国?
我们可以用钨砂、锑锭、桐油等贵国急需的战略物资作为交换,这纯粹是经济和人道主义合作,不涉及欧洲或全球势力平衡。”
这一大套逻辑清晰、层层递进、融合了历史哲学、现实政治和生存焦虑的论述,把朱尔典听得目瞪口呆,脑筋急转。
他原本准备的各种外交辞令、威胁利诱,在周鼎甲这种赤裸裸的、将治国理政的底层逻辑和盘托出的“坦诚”面前,显得苍白而迂腐。
周鼎甲不是在掩饰野心,而是在重新定义中国的利益和需求。他将中国的“扩张”解释为被俄国逼到墙角的防守反击,将对南方邻国的“漠视”解释为基于成本收益的理性选择,将对海外殖民地的“兴趣”解释为解决内部人口危机的务实需求,并且明确将保持与英国的良好关系(尤其是粮食贸易)置于最高优先级。
这听起来……太合理了,合理到让朱尔典一时难以找到反驳的切入点。如果周鼎甲说的是真心话(至少大部分是),那么中国的战略方向就清晰了:北上对抗俄国,南下求稳保粮,海外寻求次要殖民地缓解人口压力。
这几乎完美契合英国在远东希望看到的局面一个能牵制俄国、稳定亚洲市场、提供战略物资、且无意挑战英国海权和南亚殖民地的中国。
朱尔典告辞离开,他需要向英国政府报告,周鼎甲笑了笑,跟英国人打交道,最好的办法不是阴谋,而是阳谋,我的牌是明牌,你们着办!
但光光打明牌还不够,为了逼迫英国人让步,他还要做很多事情,另一场气氛截然不同的会晤随后进行,来访者是德国驻大使哈豪森男爵,中国军队对俄国的重击,让柏林看到了一线牵制东线俄军、甚至可能迫使俄国两线作战的曙光。他是来催促、也是来恳求的。
“皇帝陛下!您在远东的辉煌胜利,让柏林深感鼓舞!这证明了德意志帝国与中华帝国合作的巨大潜力!”哈豪森几乎是用咏叹调说道,“现在,是时候了!只要贵国正式对俄宣战,哪怕只是更大规模的军事行动,俄国就不得不从东线抽调更多兵力!
这将极大地缓解我军压力,甚至可能创造决定性的战机!届时,胜利属于我们!战后的世界,将由德中两国共同主导!”
周鼎甲安静地听完了哈豪森充满激情(或者说绝望)的陈述,脸上没有任何激动之色。他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公使先生,感谢柏林方面的看重。但很遗憾,我不能答应您的要求。中国不会在这个时候对俄正式宣战,也不会加入同盟国。”
哈豪森脸上的热情瞬间冻结,转为错愕和恼怒:“为什么?!陛下!这是击败俄国、我们共同敌人的最佳时机!难道您害怕了?还是……英国人对您施加了压力?”
“与害怕或压力无关。”周鼎甲摇摇头,“而是基于冷酷的现实计算。公使先生,请您和贵国统帅部清醒地看看地图,看看世界的现状。”
他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图前,手中拿起一根细长的象牙教鞭。
“英国的海上封锁,已经像铁桶一样将贵国围住。你们的硝石、橡胶、多种有色金属,储备正在耗尽。这一点,我想贵国比任何人都清楚。时间,不在你们这边。”
教鞭点在欧洲西线:“西线,已经陷入僵持。堑壕、铁丝网、机枪,吞噬着双方的生命,但战线几乎不动。突破,需要难以想象的代价和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