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处决慈禧 第39节

  “鹤卿兄,何事如此失仪?” 黄兴放下毛笔,有些奇怪,时局日艰,坏消息听得太多,但今天鹤卿的神情却不像报丧。

  “大捷!克强兄!太行山!紫荆关!真真切切的大捷!” 被称为鹤卿的文士,激动地将抄报拍在黄兴的书案上,颤抖着手指给他看,“八千敌酋折戟紫荆关,周帅鼎甲擎天立国魂!”

  黄兴猛地站起身,他几乎是抢过报纸,迅速扫过字里行间:瓦德西败走、联军惨重伤亡、周鼎甲通电全国拒敌之言……每一个字都如重锤敲击在他心头!

  “……以血肉砥柱,抗强虏于险隘……八千敌酋,陈尸高岭!……欲裂我中华,奴我百姓者,痴心妄想!”

  黄兴的呼吸骤然变得粗重,“好!好!好一个周鼎甲!好一个中华共和国!” 黄兴连说三个好字,声音低沉有力,胸腔中压抑了多年的郁垒在此刻轰然炸开!

  “鹤卿兄!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不待对方回答,黄兴已经斩钉截铁地自答: “意味着我们最恐惧、最日夜悬心、生怕一语成谶的‘亡天下’暂时被挡住了!”

  “自鼎甲兄……不,自周帅在京师那雷霆一怒,斩杀慈禧光绪,剪除满清根基那一刻起,举国上下,暗夜惊雷!辫子没了,痛快!可随后呢?八国虎狼环伺,举目四望,内外交困!

  北洋如无骨虫豸,东南犹疑骑墙,大清虽灭,然华夏飘摇,根基碎裂,如临万丈深渊!多少士人,包括你我,心底最深沉的恐惧,不就是怕此乾坤颠覆之际,引狼入室,让祖宗基业、千年道统真正亡于西洋列强之手?!

  怕那周鼎甲虽有擎天之志,然根基未稳,挡不住西洋坚船利炮!若果真如此,那……那可真是万劫不复!比那苟延残喘的满清还不如!”

  他走到窗边,用力推开窗棂,让清晨带着寒意的山风吹拂着发烫的脸颊,“可如今!紫荆关的铁血防线!用八千联军精锐的血肉铸就了一道事实上的国门!这血淋淋的事实告诉天下,也告诉了那些觊觎的洋人,中华亡不了,亡不了的!”

  黄兴转过身,眼中已没有了之前的忧虑与迷茫,取而代之的是无与伦比的兴奋与一种近乎狂热的希冀,“鹤卿兄!以往我们奔走呼号,倡言革命,唤醒民智,目标虽宏伟,却如隔靴搔痒,力所不逮。为何?无强军,无以御外侮,无以定内乱!

  如今,能统御强军、有魄力断腕除旧弊、有能力挽狂澜于既倒之人就在北方!其所建立的中华共和国,虽有种种仓促与波折,但已是目前唯一凝聚民族希望、具备驱逐外寇实力的旗帜!”

  黄兴一掌拍在报纸上周鼎甲的名字上:“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我意已决!立即收拾行装,你我速速北上!投奔周帅!

  国家正在破茧重生,急需人才!我等书生,徒有匹夫之勇和救国之心而无用武之地,不正是投效之时?!

  与其在书斋中空谈,不若投身洪流,于周帅麾下,戮力同心,为这刚刚有了魂魄的中华,尽一份匹夫之责!”

  “此正是吾之愿望也!!”

  三天之后,黄兴等一群心潮澎湃、立志改变命运也改变国家命运的书生,乘坐轮船,出江入海北上,朝着那个由血火浇筑的希望之地北方而去……

第五十七章 荒凉的华北

  周鼎甲将印信和一份简要指令交给杜根鸿和袁子笃,“守好关隘,训练新兵,不断骚扰洋人,这些你都知道,我就不多交代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其他几个人,“马上得天下,不能马上治天下,我们现在几省之地,地方虽然大,但能不能站得稳,可就说不准了!我要走一走,看一看,想一想如何治理!”

  杜根鸿肃然抱拳:“大帅放心,卑职定当尽心。”

  周鼎甲点点头,不再多言。他留下大部队,带着一个精锐的警卫骑兵哨,一百多匹快马,马蹄裹着厚厚的棉布以减缓蹄声,悄然离开军营,一路向北,直插唐县方向。

  这片区域,地图上被粗略地划为他的“核心区”,也是他新军募兵的重要来源地,他需要亲眼看看,这片土地之下,究竟涌动着怎样的暗流。

  此时已经是庚子年的冬天,天寒地冻,天空是凝固的铅灰色,不见丝毫暖阳。呼啸的北风,像无数把钝刀子,从蒙古高原一路刮来,掠过光秃秃、没有丝毫绿意的太行山余脉。

  曾经起伏的山峦此刻只剩下嶙峋的骨架,灰暗的巨石裸露着,连枯草都被饥寒的村民拔得干干净净那是仅有的、聊胜于无的取暖薪柴。山风卷起地上的浮土和未化的残雪,打着旋儿,发出呜呜的悲鸣。

  进入平原,景象更是令人窒息。目光所及,是一望无际的、枯黄僵死的荒原。没有庄稼,没有绿树,只有枯萎的秸秆茬和孤零零几棵同样被剥光了树皮的歪脖子老树。

  村庄零落点缀其间,大多是低矮、灰败的土坯房或茅草屋,如同荒漠上奄奄一息的土堆,几乎要与灰黄的背景融为一体。烟囱里少有炊烟升起,空气冷得似乎能把一切生机都冻碎。

  周鼎甲裹紧了身上的厚呢大衣,在这乱世待了好久,他的心肠早已淬炼得比金石更硬。但眼前这片绝望死寂的土地,还是带来了一阵阵寒意,这不是战场上一时的惨烈,这是一种根植于土地、浸透到骨髓里的、日复一日的慢性死亡。

  警卫搜索一番后,周鼎甲带了几名机警的副官,徒步走向路边一个不起眼的小村落,土墙残破不堪,许多地方塌陷着豁口,连遮风挡雨都勉强。

  一个五六岁大的男孩,上身只套着一件破得几乎看不出原色的、露着黝黑棉絮的夹袄,下身……没有穿真正的裤子,只有一条勉强遮住屁股的单薄开裆裤,裤腿短到小腿,露出冻得通红发紫、满是皴裂的皮肤和两只赤裸、满是冻疮的黑瘦脚丫。

  他蜷缩在自家院墙背风处的泥地里,用小木棍专注地掏着什么,大概是幻想能挖出一条虫子,而寒风把他稀疏枯黄的头发吹得像杂草。

  周鼎甲走近,男孩惊觉,像受惊的小兽般跳起来,脏兮兮的小脸上布满惊恐,本能地后退,身体筛糠般抖得更厉害了。

  周鼎甲心头微微一沉。他蹲下身,尽量放柔声音,从随身干粮袋里掏出一个白面馍馍在军营里也是稀罕物。他没有递过去,而是掰下半个,自己先咬了一小口,才递给男孩。“吃吧。”

  男孩的眼睛死死盯住那白面馍馍,再也挪不动分毫。他犹豫了极短一瞬,巨大的本能迅速压倒了恐惧,猛地抢过馍馍,甚至来不及说一个字,立刻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拼命咀嚼,噎得小脸通红。

  “慢点,慢点吃。”周鼎甲的声音依旧低沉,但里面的肃杀之气消了不少。他看着孩子那因为急切吞咽而剧烈蠕动的细瘦脖子,仿佛能听到他肠胃里饥火燎原的嘶吼。这半个馍馍,也许是这孩子一天甚至几天的唯一口粮。

  吱呀一声,旁边土坯房那漏风的破木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面黄肌瘦、同样衣衫褴褛的妇人探出头,看到穿着呢子大衣、腰挎手枪的周鼎甲和他身后几个煞气腾腾的副官,还有狼吞虎咽的孩子,吓得惊叫一声,连忙冲出来把孩子往屋里拽。

  “老总……老总饶命……孩子不懂事……”妇人抖得比孩子还厉害,声音都变了调。

  周鼎甲站起身:“大嫂莫怕。我们是路过的,给孩子点吃的。家里大人呢?”

  妇人见周鼎甲似乎并无恶意,又看了看孩子手中吃剩的馍馍,稍稍定了定神,但警惕和深深的愁苦依旧写在脸上,“俺男人……在炕上躺着……病着哩……”她声音细弱蚊蝇。

  这时,旁边一间更破败的小屋里,颤巍巍地走出一个头发花白、形容枯槁的老头。他身上的棉袄也是补丁摞补丁,佝偻着背,小心翼翼地靠近,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惊惧。

  “老伯,你家几口人?”周鼎甲示意副官再拿出一个馍馍,递给老头。

  老头如同刚才那孩子,眼睛放光,几乎是抢过去,但不敢像孩子那样立刻吃,只是死死攥在手里,仿佛抓着命根子。

  “回老总的话……小老儿姓张,家里……原本五口,前年……饿死了一个娃,丫头片……去年开春嫁人去了……现在就……就……”他看了一眼惊惶的妇人和孩子,“就剩小儿一家和小老儿了……”

  周鼎甲指了指那个穿开裆裤的孩子:“屋里还有人?” 他想起了男孩那没有裤子的样子。

  老头脸上露出凄苦又麻木的神色,点了点头,声音更低:“还有个丫头……八岁了……也起不来炕……冻的……饿的……没啥正经衣裳……”

  周鼎甲沉默了。他明白那女孩为何“不敢”或“不能”下炕。一件完整的、可以遮蔽躯体的裤子,对这个冬天,对这个家庭来说,都是奢望。

  活着,只是比彻底冻死饿死多一口气而已。环顾这个小小的院落,所谓的牲口棚空荡荡的,除了角落堆着点不知是秸秆还是杂草的东西,再无他物。

  “听说,周大帅的队伍在咱们这驻扎,还招兵丁?”周鼎甲转移话题,问道。

  提到这个,老张头攥着馍馍的手似乎更紧了些,脸上也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希冀。“是…是…回老总话,小老儿的二小子,前些日子被征召去了,就在……就在离这不远的啥训练营里。”

  “情况如何?吃得饱吗?”周鼎甲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比……比在家里强点……”老张头的声音带着感激和担忧的复杂,“隔几日也能吃顿干的……就是听说,练得苦啊!大冬天地,就在雪里打滚,趴泥水里……”

  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仿佛那寒冷透过时空也冻到了他。“小老儿怕他……冻出病来……咱们穷苦人,病不起啊……”

  周鼎甲点点头。新军新兵训练,他亲自定下了地狱般的标准,不如此练不出能打的兵。死亡淘汰率,他心里有数。这老伯的担忧不无道理,但对他周鼎甲而言,十个新兵练死两个,只要能练出八个真正的战士,就是划算的买卖。

  “家里的地呢?能糊口吗?” 周鼎甲看着远处荒芜的原野,问到了核心。

  老张头脸上刚刚因为提到儿子有饭食而浮现的微弱光采瞬间黯淡下去,只剩深深的愁苦:“地?……哪来的地哟!老总……咱村里……都是佃户。

  小老儿一大家子,种着乡里刘秀才家……哦,现在是刘保长家的十亩旱地,一亩地打那点粮,交完租子……剩点瘪谷子野菜皮,够喝稀的就不错了……这还不算年景不好的时候……刘保长……心善还算有数的,比有些东家……”他说不下去了,用力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声响。

  “听说,”周鼎甲的声音似乎更低沉了几分,缓缓道,“有些地方,佃户们……把东家赶跑了?” 这是他一直纵容的操作,就是要缓解阶级矛盾,他派下去的人都会有意纵容。

  但他同样清楚,那些商人出任的县长、乡长,天然更亲近能提供财富和社会地位的地主士绅,对佃户疾苦要么视而不见,要么有心无力。

  这形成了一个尖锐的矛盾他周鼎甲是靠新军起家,底层民众是他的兵源和某种程度的拥趸,但基层的治理却又依赖着与地主结合的“旧式”势力。这根基,如同建立在沙丘之上。

  老张头闻言,猛地一震,浑浊的眼睛里瞬间充满恐惧,他飞快地左右看了看,仿佛东家的耳目就在附近,连连摆手,声音压得极低:“不敢!不敢!可不敢啊老总!刘保长他……他可是有功名的人,现在是保长,管着咱们哩!再说……”

  他敬畏地朝远处周鼎甲新军营的方向看了一眼,“周大帅的兵就在左近住着呐!谁敢……谁敢乱动东家的东西?那是……那是杀头的大罪!”

  “若是……周大帅的兵,以后不在这左近呢?” 周鼎甲眯起眼睛,抛出这个问题。

  老张头被这话惊得脸色煞白,几乎要跪下,哆哆嗦嗦地说:“那……那也不敢……刘保长……刘家在县里都是有头有脸的,听说还和县衙里的官人沾亲……咱们就是种地的泥腿子……哪敢惹他们?”

  周鼎甲“嗯”了一声,彻底沉默下来。答案再清晰不过了,他的军事力量能压制住明面上的动乱,却无法从根本上消除这积淀数百年的社会压迫结构,更无法改变那些由他委任的基层“爪牙”们与地主阶级沆瀣一气的本能。

  恐惧,已经深深刻印在这些穷苦百姓的骨头缝里。哪怕新军的刺刀暂时不在眼前,那无形的锁链也牢牢束缚着他们,使他们不敢逾越半步。这“核心区”表面的平静下,埋藏着足以颠覆一切的暗雷。

  头痛!比处理复杂的军务、指挥惨烈的战斗更让他头疼!千头万绪,万民生计,如同一团解不开的乱麻缠住他。砸碎这枷锁?那意味着立刻与地方的地主士绅阶层彻底决裂,必然激起巨大反弹和混乱。

  他的根基还未稳固,控制力仅限于县乡和交通要道,广袤乡村根本无力掌控,但维持现状?那等于饮鸩止渴,这巨大的贫富悬殊、尖锐的阶级对立,终有一天会像火山般爆发,将他的统治也一起埋葬……

  暂时无解。

  寒风吹得更紧了,刮在人脸上生疼。周鼎甲望着这死寂的平原和瑟瑟发抖的村民,一个念头,一个他考虑多时但一直心存疑虑的想法,在此刻变得无比清晰和紧迫移民! 只有把这里过剩的、无路可走的人口,移出去!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努力挤出一丝看起来还算和煦的笑容,对老张头问道:“老伯,想过搬地方没有?比如说……口外?蒙地?”

  “口外?”老张头茫然地看着他,显然不明白这词的含义,眼神里更多的是迷惑。“塞北……天寒地冻的,能活人吗?听说……蒙人凶狠得很……”

  “活人!比在这里活得好!”周鼎甲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不容置疑的诱导,“察哈尔、绥远、河套一带,地广人稀!我们周大帅说了,只要汉人愿意过去开垦,一律分地!三十亩、五十亩!上好的草场熟地!自己种自己收!”

  “分地?!”老张头的眼睛第一次爆发出强烈的光芒,那是如同溺水者见到浮木般的生机,“真的……真给地?!那……蒙人呢?蒙古王爷……能答应吗?他们不抢不杀?”

  周鼎甲脸上那一丝虚假的笑容骤然消失,“蒙人?哼!他们答应也好,不答应也好!那地,是我汉家的地!给老百姓种,就是对的!”

  他指着村落的方向,那里隐隐约约传来若有若无的操练号子声,“你儿子现在就在新军里训练!摸过真枪!打得准了!只要带上枪,带上家伙什,蒙人敢来抢你的地?抢你一家老小活命的粮食?

  灭了他们!杀光了他们!连满洲朝廷老子都不放在眼里,都给掀了!区区蒙旗王公,算个什么东西?!这天下的地,就该归我汉家老百姓种!”

  这番杀气腾腾、赤裸裸带着民族煽动性的话,直接把老张头炸得蒙蒙的,他第一次模糊地意识到,眼前这个“老总”口里的“周大帅”,似乎和以前听说的所有官老爷都不一样。他不仅不给地主老爷们撑腰,还敢杀蒙人?连朝廷都给掀了?!

  巨大的冲击让老张头愣在原地,他攥着那个发硬的馍馍,干裂的嘴唇抖动着,眼神里有恐惧,有难以置信,但更多的是对未来那几十亩土地炽热的渴望和一丝从未有过的、对于“靠自己也能争一把”的懵懂念头。

  但……背井离乡?去那听说雪深能没膝、滴水成冰的塞外?抛下几代人住了无数年、虽然破败但熟悉的破屋?那里真的能种出粮?蒙人的骑兵来了,靠着当兵的儿子拿着的枪,真能护住全家?儿子……真的会打仗吗?万一死在外面……

  无数的问题和根深蒂固的乡土情结、对外界的恐惧死死纠缠在一起。他张着嘴,喉头滚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发出“啊……这……这……”的无意义音节。

  周鼎甲将老张头的犹豫挣扎尽收眼底。他不需要立刻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这席话、这颗关于分地、关于自强的种子,只要能在这老农的心里扎根,并且通过他的口在村子里,乃至在这片苦难深重的平原上传开,就足够了。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他需要无数愿意为了土地、为了活命而搏一把的农民!

  他没有再逼问,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这片被严寒和绝望笼罩的土地,对着老张头说了一句:“回去好好想想。馍馍……分点给炕上的娃吃。” 随即,他转身,大步朝着等在不远处的副官和警卫排走去。

  翻身上马,周鼎甲最后回望了一眼这片萧索死寂的村庄原野。凛冽的寒风中,似乎有微弱的哭声、压抑的咳嗽声隐约传来。

  要想彻底根除这积重难返、沉疴遍地的华北大地,解决之道,唯有铁血强推的移民垦荒,用土地的希望转移内部的炸药,同时向外开拓生存空间。

  绥远、察哈尔、河套……乃至更远的关东(东北)……这些地方必须尽快纳入囊中,成为他转移人口、蓄积力量的血肉后方!

  为此,他不惜掀起新的战端,清剿蒙匪也好,打击不服管束的蒙旗王公也罢,甚至与关外觊觎者直接对抗!他周鼎甲的出路,这片土地上无数像老张头一样濒死之人的活路,只能在这广袤的北疆寻找!

  等到他在这北方站稳脚跟,有了足够的人手,到时候再南下,那个时候让北人给南人搞土改就容易多了,说到底就是利益!

  “走!”他低沉地一声令下,马队卷起一阵冰冷的风雪尘埃,朝着下一个凋敝的村落疾驰而去。身后,那个土墙背风的角落里,老张头攥着冰凉的馍馍,依旧定定地站着,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想着周鼎甲刚才的言行……

第五十八章 乡公所见闻

  周鼎甲的马队毫不停歇,从一片萧索的村落旁呼啸而过,蹄铁踏碎冻土,直扑下一个关键据点掌管方圆几十个村落的乡公所。

  这个尝试下沉的机构本身,就承载着周鼎甲改变中国的巨大野心,必须建立直达基层的政权体系,才能稳固政权,才能收到足够的钱搞建设!

  不过当他看到乡公所,眉头紧锁,此处不过是一处征用的地主大院前厅,勉强充个门面,院墙低矮,朽败的大门漆皮剥落得如同麻子脸,而门前两个裹着臃肿破旧棉衣、手持老旧土枪的新丁,在寒风中缩得像两只将死的刺猬,一切都是这般的不堪!

  周鼎甲马队卷至门口,两人慌乱挺直身体,动作因恐惧和寒冷僵硬变形,显得无比滑稽。“大帅!是……是大帅到了!”一个老兵油子认出了马背上那道铁塔般的身影,声音尖锐变调,竭力敬着歪扭的军礼。

  周鼎甲翻身落马,他扫过瑟瑟发抖的卫兵和这残破不堪的“门面”,眉头紧锁,警卫哨无声散开,卡死前后门户,防止刺客袭击。

  乡公所大厅里,污浊的空气浓得几乎化不开劣质烟草的辛辣、汗液与陈年霉味混杂着泥土的腥气,扑面而来。昏暗的光线下,几张歪斜缺腿的桌椅勉强维持着办公的假象。

  正中位置上,一个穿着浆洗得发白的长衫、脸上带着商人式精明却难掩惶恐的中年人,如同受惊的兔子般弹起来。

  他身后,跟着几个同样衣衫褴褛、面色惶惑的汉子,保长、税丁之流,唯独一个身着褪色新军制服、腰挎驳壳枪的矮壮汉子,腰杆下意识挺得笔直,显出几分行伍之气。此人正是派驻此乡的核心武力步兵排排长王铁柱。

  “报告大帅!新编第三旅第九营三哨三排排长王铁柱,率排部在乡公所执行任务!请大帅指示!”王铁柱啪地立正,吼声在大厅里回荡。

  周鼎甲面无表情地点点头,目光如冰锥般刺向为首的长衫中年人:“你就是于乡长?”

  此人正是于德海。他本是天津卫挣扎求存的小布商,读过几年私塾,挣扎在四民之末。一朝被周鼎甲这尊“煞神”的体系吸纳,摇身成了乡长,跻身士绅之列!

  这份“恩典”让他既感恩戴德又胆战心惊。此刻被周鼎甲凝视,于德海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腰几乎弯折到地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是!是!卑职于德海,叩见大帅!大帅鞍马劳顿,辛苦了!”

  “起来说话。”周鼎甲径直走到厅内唯一一把能入座的、勉强看得出是椅子的物件旁坐下,开门见山,声音不含一丝温度,“于乡长,履职有段时日了。交代本乡三大务:征粮养兵、募丁练兵、防洋除害,办得如何?有何梗阻?”

  于德海擦着额上不断沁出的冷汗,声音发颤:“回……回禀大帅……卑职夙夜忧劳,带领甲、税员尽力催缴,已……已筹集本乡应纳钱粮之七成……卑职无能,恳……恳请大帅宽限些时日,来年开春……”

  “只有七成?!”周鼎甲的声音陡然拔高,满脸怒容,“本帅数万兄弟要吃饭!要枪炮打洋鬼!靠你这七成喝西北风?!”

  他猛地站起身,几步跨到门口,指着外面死寂荒芜的村落方向,厉声道,“本帅一路所见,多少豪绅地主深宅大院?多少贫苦百姓饥寒交迫、衣不蔽体?!

  此等恶霸盘剥乡里,富甲一方,却交不足税赋?是为何等残暴不法?!收不上税,是你无能!是你不明‘取之于豪强,养之于大军’之理!办不到?莫非要本帅替你执军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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