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港口和火车站也迎来了另一股截然相反的洪流满载着中国移民的列车,源源不断地驶入海参崴。
这些来自山东、河北、关外的移民,穿着统一的深蓝色或灰色粗布棉衣,戴着毡帽,背着简陋的铺盖卷,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但眼中却燃烧着对新生活的希望。
“快看!那就是大海!俺这辈子头回见!”一个操着浓重山东口音的年轻小伙子,兴奋地扒着火车车窗,指着波光粼粼、停泊着巨大商船的金角湾,大声呼喊着。车厢里顿时一片骚动,无数张脸挤向窗口,发出啧啧的惊叹声。
“娘哎,这楼比咱县太爷家的还高哩!”一个中年妇人指着岸边的俄式建筑,眼睛瞪得溜圆。
“听说这里的地肥得很,跑马都不硌蹄子!还有大码头,能出洋赚钱!”一个精壮的汉子挥舞着拳头,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移民官员拿着喇叭,用地道的北方官话宣布着安排:“全体注意!按编队顺序,跟随引导员出站!”
“卸下行李,接受登记检查!登记后领取临时安置证!”
“分配去西港区临时营地的,左转!去北仑河屯垦区的,右转!”
“码头重建急需的壮劳力,有木工、泥瓦工、铁匠手艺的,到标有‘技工登记’的棚子报名!工钱从优!”
移民的队伍在短暂的混乱后迅速变得有序起来。青壮年劳力被优先分配到港口、道路、工厂的修复工地上;有手艺的工匠被组织起来修缮房屋、建造新居;拖家带口的则被引导到城郊预设的屯垦区。
一批批物资,从内地运来的粮食、布匹、农具、种粮,乃至从俄军仓库缴获的帐篷、建筑材料,迅速被分发给这些新主人。
海参崴这座刚刚经受战火洗礼的港口城市,开始被一种充满了生命力、带着浓厚乡音的喧闹所取代。街头巷尾,弥漫开北方大饼和炖菜的香气,中间也夹杂着俄国面包店顽强保留下来的烤面包的麦香。
数日后,马保国在处理完军务后,特意再次来到海边,这次不是考察炮台,而是在几名投诚并被临时留用的原俄国海军军官陪同下,视察港口和海军基地。
金角湾内海风强劲,吹拂着军大衣的下摆。远处,那两艘老旧的巡洋舰和几艘驱逐舰、潜艇,如同搁浅的巨鲸,沉默地停靠在码头上,舰体斑驳,锈迹明显。它们曾是俄国太平洋舰队引以为傲的力量,如今却成了这场巨大变革无言的见证者。
“中将同志……”一位身材高大、留着大胡子、自称原“阿斯科尔德”号副舰长的伊万瓦西里耶维奇上校,还是习惯性地用旧称呼,他指着港区深处,语气中带着复杂的情感,
“那是我们的主船坞,能容纳万吨级巡洋舰……现在,空了。修理厂设备还在,但缺乏熟练工人和关键零件……很多技师都走了。”他的语气充满惋惜。
马保国点点头,目光扫过宽阔的港湾、坚固的码头、巨大的吊机、以及隐藏在峭壁下的潜艇洞库,“瓦西里耶维奇先生,”他纠正了对方的称呼,指向那深邃如蓝宝石般的港湾,“这个地方,有多深?泊位情况如何?能停泊多大的船只?”
瓦西里耶维奇立刻表现出职业军官的专业素养:“将军,金角湾是天然深水良港!大部分锚地水深超过15米,深水泊位水深也在10米以上!主港区可同时停靠数十艘大型商船和军舰。
内港湾水深也足够,适合小型舰船停泊。这地方,冬天只结薄冰,破冰船很容易开道,几乎全年不冻!全世界都难找这么好的军港加商港!” 他的语气带着自豪,但随即又黯淡下来,“可惜……现在都……”
马保国理解他的心情。但他更关心的是未来。他抬手指向茫茫的日本海东方,那里除了蔚蓝的海水,空无一物:“瓦西里耶维奇先生,从这里……到日本本土,最近的港口是哪里?距离大概有多远?”
瓦西里耶维奇一愣,随即明白了这位中国将军的深意。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迅速回答道:“将军,非常近!从这里出发,到日本本州岛西北部的舞鹤港,直线距离大约只有800公里!
即使是到他们的重要军港佐世保,直线距离也不到1000公里!我们的巡洋舰,全速航行,一天一夜多点就能抵达他们的海岸线!”
他顿了顿,补充道,“如果到朝鲜半岛的元山或者清津,那就更近了,只有几百公里!我们的驱逐舰甚至鱼雷艇都能轻松往返!”
“很好!”马保国脸上露出了自攻克海参崴以来最满意的笑容,他用力地点了点头,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强大的舰队从这里起锚,劈波斩浪,将帝国的力量投送到更广阔的海洋。
“瓦西里耶维奇先生,还有各位,”他看向身边几位原俄国海军军官,“帝国需要重建这里的海军力量。你们的经验,尤其是对这片海域、港口设施的了解,非常宝贵。
留下来,协助我们。帝国不会亏待有功之臣。未来,这里将不仅是商船云集的贸易枢纽,更将是帝国海军在东方最坚实的堡垒!”
瓦西里耶维奇和其他几位军官交换了一下眼神,“愿为将军效劳!”瓦西里耶维奇挺直了腰板,行了一个标准的俄式军礼。
马保国转过身,背对着波涛起伏的日本海,望向身后正在复苏的城市。港口区,中国移民劳工在革命军工兵和俄国技师的指导下,已经开始清理废墟,修复码头设施,巨大的吊车发出轰鸣,吊装着从内地运来的钢梁和建材。
远处,新划定的移民居住区,简易的木板房正一排排搭建起来,炊烟袅袅升起;更远的内陆,铁路线上,满载着更多移民和物资的列车正源源不断地驶来。空气中,不再是硝烟和血腥,而是海风、木材、新翻的泥土以及人间烟火混合的味道。
他深吸一口气,内心极其兴奋,海参崴,这颗失落的东方明珠,终于回到了华夏的怀抱。坚固的要塞群,如今成了拱卫国土的屏障;优良的港口,不仅仅是连接大陆与海洋的桥梁,更是对付日本的桥头堡……
第347章 美国的干预
北京天安门广场。
深秋的北平,天高云淡,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近乎燃烧的灼热。不是暑气,而是从亿万胸膛中喷薄而出的狂喜与自豪。
广场上,早已是人山人海,万头攒动。学生、工人、市民、商人,甚至还有拄着拐杖的老者、抱着孩子的妇人,所有人都挤在一起,仰着头,死死盯着广场周围几座高大建筑上悬挂的巨幅布告,或者拼命竖起耳朵,捕捉着高处临时搭建的宣讲台上,那个激动得声音嘶哑的宣讲员吼出的每一个字。
“……大捷!又一场大捷!”宣讲员挥舞着手中的《中华日报》号外,脸膛因兴奋而涨红,“北伐军前线急电!我英勇之革命军将士,于十月十八日,全面攻克俄国远东重镇、阿穆尔州首府伯力!”
“吼!!!” 广场上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鼓掌声、呐喊声,声浪几乎要掀翻天空的云彩。帽子、手帕被抛向空中,许多人相拥而泣。
“守敌俄军混成旅残部三千余人投降!缴获火炮四十一门,机枪百余挺,步枪弹药无数!更重要的是”宣讲员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吼道,“伯力城头,降下沙俄双头鹰旗,升起我中华帝国五星旗!自咸丰八年《瑷珲条约》沦陷敌手整整六十年之伯力,今日光复!”
“光复!光复!中华万岁!革命军万岁!皇帝万岁!” 人群的呼喊有了统一的口号,如同雷鸣,滚滚传向北平城的每一个角落。泪水模糊了无数双眼睛,那不仅仅是喜悦,更是积压了半个多世纪的屈辱、悲愤,一朝得以宣泄的洪流。
“号外!号外!《北京时报》最新号外!‘北伐铁骑饮马黑龙江,百年国耻今朝雪!’” 报童稚嫩却高亢的喊声穿透喧嚣,他们像灵活的游鱼在人群中穿梭,手中的报纸瞬间被抢购一空。
抢到报纸的人甚至来不及找零,就迫不及待地展开,贪婪地阅读着每一个铅字,而茶楼酒肆里,早已座无虚席。
说书先生一拍醒木,不再讲什么《三国》《水浒》,而是眉飞色舞地讲起了“周皇帝运筹帷幄,马君侯攻克海参崴”、“张君侯奇袭赤塔”之类的“新鲜段子”,虽然细节多半是杜撰和演义,但听众们听得如痴如醉,叫好声、打赏声不绝于耳。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一个敞着怀的壮汉猛灌一口烧刀子,把碗重重砸在桌上,眼圈发红,“俺就是从瑷珲逃难过来的……临走时,回头看着老毛子的兵烧房子……他念叨了一辈子……今天,总算……总算……” 他说不下去了,只是用粗糙的大手用力抹了把脸。
“何止伯力!”邻桌一个戴着眼镜、像是教员模样的人,小心翼翼地摊开一份地图,用指甲在上面划着,“看看,这才一个多月!
海参崴、双城子、尼布楚、赤塔……外东北眼看就要连成一片了!咱们的兵锋,已经抵近贝加尔湖了!那是苏武牧羊的北海啊!自唐以后,多少年没听到王师的马蹄声了?”
“听说前线的小伙子们打顺了手,都想着一鼓作气,趁着冬天老毛子动弹不得,直接打过贝加尔湖,把那什么伊尔库茨克也给拿下来!” 一个年轻的店员兴奋地插话。
“打!就该打!” 不少人附和,“一雪前耻!把以前被抢走的,全拿回来!”
“不就是冷点吗?咱们关外的兄弟,零下三四十度照样子活!老毛子现在自己窝里斗得欢,正好抄他后路!”
类似的场景,在上海的外滩、在广州的街头、在武汉的码头、在沈阳的广场,在全国各大城市,乃至无数乡镇村落,反复上演。报纸销量激增,号外加印再脱销。
电影院紧急加映战争新闻纪录片,虽然画面模糊,学校组织学生游行庆祝,商会自发组织劳军捐款,一种近乎全民性的亢奋情绪,如同野火燎原,席卷了整个中华大地。
“收复故土”,这四个字所蕴含的政治正确性和民族情感冲击力,是无可比拟的。它再一次凝聚了人心,将“中华革命党”和“周皇帝”的威望推向了前所未有的高峰。
就连原本对军事扩张持保留态度的部分知识分子和实业家,在看到实实在在的领土回归和随之而来的资源前景(木材、矿产、皮毛、渔业)后,态度也纷纷转向积极或默许。
谁不愿意打这样的仗呢?损失微乎其微,战果辉煌至极,名利双收,又能极大地满足民族自尊。无论是在后方欢呼的民众,还是在前线摩拳擦掌的军官们,都沉浸在一种“天命所归,势如破竹”的乐观氛围中。
许多前线师、旅级指挥官给总部的电报里,除了报捷,也委婉或直接地表达了“宜将剩勇追穷寇”的意愿,认为一鼓作气拿下伊尔库茨克,将整个贝加尔湖以东地区收入囊中,是完全可行的。至于西伯利亚的冬天?革命军将士连东北的严寒都不怕,还怕这个?
然而,在这片几乎一边倒的赞颂与乐观的声浪之下,周鼎甲却非常谨慎,。他没有看那些代表胜利的红色旗帜,而是凝视着红色区域之间,以及红色与代表俄军其他颜色旗帜交界处的大片空白。那些空白代表着森林、沼泽、荒原、无人区,以及……尚未完全降伏的人心。
“国内舆情,沸反盈天啊。” 总参谋长杜根鸿拿着一叠最新的舆情简报和前线电报,走到周鼎甲身侧,低声道,“各大报章全是颂扬之词,民间劳军捐献物资的列车,已经排到了山海关。不少地方团体甚至发起请愿,要求军队乘胜西进,直捣黄龙。” 杜根鸿的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周鼎甲“嗯”了一声,“前线呢?各部队主官,是不是也心浮气躁了?”
杜根鸿苦笑:“瞒不过陛下,张启轩来电,说部队士气高昂,请求向伊尔库茨克方向发起试探性进攻。
先头部队第17师师长说,他的骑兵团已经摸到了贝加尔湖东岸,湖面尚未完全封冻,机会难得……” 他顿了顿,“总的来说,从上到下,都弥漫着一种‘俄国已不堪一击,宜速战速决’的情绪。”
“不堪一击?” 周鼎甲脸上没有任何得意,只有冷峻的清醒,“我们打的是措手不及,是俄国人内乱无暇东顾!不是我们真的强大到可以横扫西伯利亚!”
他拿起长长的指挥棒,点在沙盘上:“我们这十几个师,控制着从海参崴到赤塔,绵延几千里的战线和区域。
我们真正牢固控制的,是点城市、火车站、主要路口;是线西伯利亚铁路干道及支线。而这点和线之间,面,有多大?有多少森林、山丘、河谷?里面藏着多少溃兵、土匪、对我们满怀敌意的哥萨克和农民?
我们的补给线,就像一根细长的血管,穿过这片广阔而陌生的躯体。冬天,不是我们的朋友。它会让机动变得更难,会让补给运输消耗倍增,也会让藏起来的人更容易生存。如果我们现在贸然西进,把本就单薄的兵力再拉长,把补给线延伸到贝加尔湖以西……”
指挥棒重重敲在代表伊尔库茨克的小模型上:“一旦受挫,或者后勤告急,前线大军被困在冰天雪地里。届时,我们身后这片看似平静的‘占领区’,瞬间就会变成沸腾的火山。
那些现在躲起来的,观望的,会立刻扑上来咬断我们的血管!那时,就不是开疆拓土,而是可能面临一场灾难性的溃败!我们所有的战果,都可能付诸东流!”
周鼎甲这番话一出,杜根鸿和周围几名高级参谋的心里,让他们因接连胜利而有些发热的头脑迅速冷却下来。
“那我们……” 杜根鸿迟疑道。
“停止西进,全线转入战略防御和巩固阶段。” 周鼎甲斩钉截铁,“给各军、师下令:以现有实际控制线为基准,利用冬季,全力构筑永久性或半永久性防御工事、兵站、仓库。首要任务是确保交通线绝对安全,其次是肃清控制区内一切不稳定因素。
我们的重心,必须从对外进攻,彻底转向对内消化。这片土地,我们不仅要占下来,还要真正吃下去,消化掉,让它变成中华永久的、牢不可破的疆域!”
就在这时,外交秘书匆匆走了进来,面色有些古怪,递上一份公文:“陛下,外交部急转美国驻华公使芮恩施的照会。对方要求就远东局势与您进行紧急会晤,语气……颇为强硬。这是照会副本。”
周鼎甲接过文件,快速扫了一眼。照会内容无非老调重弹:对中国军事行动“深感遗憾和严重关切”,要求“尊重俄罗斯领土完整”、“停止侵略”、“不得向伊尔库茨克以西推进”,甚至暗示协约国有权“维护远东秩序”,考虑派兵进驻海参崴等地云云。
看着这些充斥着傲慢与双重标准的辞令,周鼎甲冷笑道,“好,很好。正想着怎么给国内那股冒进的热潮泼点冷水,这盆来自太平洋对岸的脏水,倒是送得及时。安排一下,我见见这位美国公使。”
两天后,周鼎甲见到了美国驻华大使芮恩施,这是一个身材高大、穿着笔挺西装、下巴微微抬起的中年人,带着翻译和一名秘书,坐在客座上。他努力维持着外交官的矜持,但眼神中那种基于国力优势的优越感和说教欲,几乎掩饰不住。
芮恩施按照外交礼仪,先是一番程式化的问候,然后开始阐述美利坚合众国政府对远东局势的“关切”与“原则立场”。他的英语流畅而富有节奏,翻译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转换成中文。
“……因此,美国政府必须重申,任何以武力改变现状、破坏俄罗斯领土完整的行为,都是对战后和平与国际法基本原则的严重挑战。
我们强烈呼吁中华帝国政府,立即停止在远东的一切军事行动,将军队撤回至中俄双方公认的边界线以内。
伊尔库茨克是俄罗斯西伯利亚的重要中心,绝不允许外国军队进入。为了保障远东的稳定与人道主义物资运输,协约国方面有责任考虑在海参崴等港口部署必要的维和力量……”
周鼎安静静地听着,直到芮恩施说完,他没有用翻译,而是询问道,“芮恩施公使,你说完了?”
芮恩施略感意外,通过翻译确认后,点了点头,矜持地说:“是的,总司令阁下,这代表了我国政府及国际社会的普遍关切。”
“普遍关切?” 周鼎甲冷笑道,“公使先生,在谈论‘国际社会’和‘原则’之前,我想先请教您和您的政府几个问题。”
他的语速开始加快,声音也提了起来,不再是平淡的陈述,而是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和质问:
“1858年,英法联军攻破北京,火烧圆明园。沙皇俄国趁火打劫,逼迫我大清咸丰皇帝签订《瑷珲条约》,强占黑龙江以北、外兴安岭以南六十多万平方公里中国领土。
那时候,你们美国在哪?你们的‘国际社会’在哪?你们的‘领土完整’原则,是只适用于欧洲白人国家,不适用于中国吗?!”
“1860年,沙俄再逼签《北京条约》,吞并乌苏里江以东约四十万平方公里,包括海参崴!那时候,你们美国的‘强烈呼吁’和‘严重关切’,被太平洋的海风吹散了吗?!”
“1900年,沙俄军队出兵东北,制造海兰泡惨案、江东六十四屯大屠杀,数千上万手无寸铁的中国平民被赶进黑龙江活活淹死、枪杀!那时候,你们美国的‘人道主义’在哪里?你们的‘维和力量’,是帮着杀人还是帮着收尸?!”
周鼎甲怒气冲冲的站起身,“大使先生,请你,也请你转告华盛顿的那些老爷们:当中国被强盗闯进家门,烧杀抢掠,割走大片血肉的时候,你们,这些自诩文明、公正的国家,在哪里?
你们可曾有过半分‘遗憾’和‘关切’?可曾要求沙俄‘尊重中国领土完整’?可曾威胁要派兵来‘维护远东秩序’,制止沙俄的暴行?!”
芮恩施被这连珠炮般的历史诘问和毫不留情面的怒斥打得有些发懵,脸色立刻涨红,他试图开口辩解:“总司令阁下,历史情况复杂……当时国际环境不同……我国一向主张门户开放,利益均沾……”
“好一个‘历史情况复杂’!好一个‘门户开放,利益均沾’!” 周鼎甲厉声打断翻译的话,他根本不需要翻译,他完全听着动,“合着强盗抢了中国,你们没赶上趟,所以要求‘利益均沾’?
现在中国自己动手拿回被抢走的东西,你们就跳出来说‘破坏现状’、‘违反原则’?这他娘的是什么狗屁逻辑?!”
他几乎是在咆哮:“合着中国被抢劫就活该,中国打回去拿回自己的东西,就是有罪?! 这就是你们美国宣扬的正义?!这就是威尔逊总统‘十四点原则’里的民族自决?自决到只准你们白人欺负别人,不准别人反抗?!”
会客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周鼎甲深吸一口气,语气缓了缓,“至于你们要求我们停止在哪里,不打到哪里……我告诉你,也告诉全世界:打到哪里,停在哪里,是中华帝国基于自身国家安全和战略利益的决定,是中华革命军将士用鲜血和生命打出来的战线!
这由中国的国家意志决定,由前线的军事现实决定,而不是由你们华盛顿的一纸空文来决定!我们现在和俄国处于战争状态,战争的目标和范围,我们自己定义!”
他坐回椅子,“还有,你们想派兵进驻海参崴?凭什么?海参崴是中国的领土!给我收起你们那套帝国主义的嘴脸!东亚的事情,轮不到你们隔着太平洋来指手画脚!美国现在,还没这个资格!”
芮恩施终于勉强找回了声音,带着恼怒和窘迫:“总司令阁下,您这是极其无礼的、破坏两国关系的行为!美国是世界和平的领导者,有权对影响世界稳定的事件表达立场!况且,我国国会正在讨论的《排华法案》修订事宜,也需要一个良好的双边氛围……”
“《排华法案》?” 周鼎甲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可笑的事情,他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鄙夷,“公使先生,你不提这个,我差点忘了。
一个立法公开歧视、排斥、侮辱中国侨民的国家,一个将种族歧视写在法律条文里的国家,有什么脸在这里跟我谈‘原则’、‘人道’、‘国际法’?
你们美国的华人,连基本的公民权利都得不到保障,在你们的矿井、铁路、洗衣房里流血流汗,却换来你们的驱逐和暴力!
这样的美国,配做中国的朋友吗?中美关系如果要改善,第一步就是你们彻底废除那可耻的《排华法案》,向中国侨民道歉赔偿!否则,一切免谈!”
他最后了挥手,仿佛拂去令人厌恶的苍蝇:“至于你们目前鼓吹的那个什么‘国际联盟’,不过是你们几个战胜国想用来重新瓜分世界、维护既得利益的工具罢了。中国没兴趣参加这种不平等的俱乐部。你们自己玩去吧。”
“送客!” 周鼎甲不再看脸色难看的芮恩施,直接对秘书命令道。
这场极度不愉快、火药味十足的外交会晤不欢而散,在芮恩施走后,余怒未消,但对张启轩等人说:“看到了?这就是列强的逻辑:强权即公理。
你弱小时,他们把你当肥羊;你开始强大,他们就想用条条框框把你捆住。对付他们,就得这样,把他那层虚伪的皮扒下来!
这次怼回去,美国人短时间内不敢再明目张胆地施压,他们也得掂量掂量在远东和我们撕破脸的代价。英法那边,只要我们还允许铁路给他们的傀儡高尔察克运物资,他们就不会真的跟我们翻脸,反而乐见我们和俄国人持续放血。”
杜根鸿点头:“陛下英明。不过,这高尔察克……听说他对我们收复外东北跳脚得最厉害,在美国人面前没少说我们坏话。”
周鼎甲嗤笑一声:“现在俄罗斯内战,打的是陆军,他一个海军军官,在陆军一点根基都没有,更奇葩的是,他那个‘全俄临时政府’的底盘在西西伯利亚,后勤命脉西伯利亚铁路东段,捏在我们手里。
他不想着怎么跟我们搞好关系,确保物资通道,反而为了那些我们已然收复、他永远也拿不回去的故纸堆上的领土,拼命得罪我们,去抱美国人大腿?这不是蠢是什么?
就这政治智商,还跟列宁斗?我看他迟早要完蛋。不用理会他,只要他还有用,还能牵扯红军兵力,铁路可以有限度地给他运点东西。但主动权,在我们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