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宽握了握手,没有说话,格兰迪离开后,何宽在椅子里又坐了五分钟,把这段对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当晚给北京发了一封电报,把内容详细汇报了。
周鼎甲的回电,第二天清晨到达,只有几行字:"告知意方:石油合同可以谈,与阿比西尼亚的军事交流也可以谈,但墨索里尼必须拿出诚意,中国希望引进的航空和造船技术转让必须大方,报价必须合理!"
何宽看完,把电报纸叠好,放进上衣口袋,心里想:这才是真正的谈判,这帮子不着调的意大利人,必须给他们找点麻烦,他们才会老实!
伦敦会议断断续续开了将近三周,到十二月下旬,各方终于拼凑出了一份各怀心腹事的妥协协议,实际上根本起不到任何限制作用。
关于中国的部分,日本想限制中国发展航母,但被中国严词拒绝,最终文本是这样写的:"中华帝国确认现有主力舰份额维持不变,并声明在一九三六年之前不主动建造条约定义下的'主力舰'。
各方同意,中华帝国的辅助舰发展不受本条约吨位条款约束,但中华帝国同意在舰队总吨位达到三十万吨时,通知各方并开启磋商程序。"
顾维钧把这段文字读了两遍,在草案上签了字,回头对何宽说:"如何?"
"完美,"何宽说,"三十万吨之前,我们随便造,没有限制。我算了一下,两艘正规航母加八艘巡洋舰加若干条驱逐舰,还差得远呢。"
"而且,"顾维钧放下笔,低声说,"'磋商程序'不等于'限制',到时候磋了也可以不商,拖着就是了。"
何宽笑了一声,这是他在伦敦十几天里第一次笑。
关于印支的附议题,最终形成的是一份措辞模糊的"原则性声明":"各方认可,印度支那地区当前局势需要各相关方通过政治手段而非军事手段寻求解决,法国将在适当时期就印支未来政治地位与当地代表展开对话。"
翻译成人话,就是:法国同意谈独立,但"适当时期"和"对话"这两个词留足了操作空间。
白里安在签字之前,拉住顾维钧的袖子,用只有两人听到的声音说:"顾团长,法国需要时间,需要国内一致。"
"我们理解,"顾维钧礼貌地笑,"法国在当地经营了几十年,有其贡献,也有其利益。我们不要求法国人一无所有地离开经济投资可以保留,语言文化可以延续,贸易关系可以继续。但政治控制,这条,法国要想清楚自己是否真的能够维持。"
白里安沉默了很久,最后说:"给我们两年。"
顾维钧说,"印支危机已经爆发,我们压不住太久。"
白里安没有再还价,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会议最后一天,签字仪式在萨沃伊酒店的宴会厅举行,各国代表依次在文本上签字。外面已经下起了伦敦的冬雨,雨水打在厚玻璃窗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何宽站在签字桌旁,看着顾维钧把名字签在协议最后一栏,然后合上文件夹,他想起了周皇帝在居仁堂说的那句话:"未来必然是比欧洲还要残酷的世界大战,要用举国之力。"
那时候他倒吸了一口凉气,觉得那句话像一块巨石压在胸口。现在,他反而平静了,既然有些事注定要发生,那就积极面对好了,中国的体量摆在那里,又早有准备,不会输,只有赢多赢少之分……
第396章 印支三国独立
1931年1月,新加坡
两艘军舰在江心静静锚泊,相隔不过百米,却仿佛隔着两个时代。日本帝国海军重巡洋舰“妙高”号,漆成深灰色的舰体在雾中若隐若现,八门203毫米主炮的炮管斜指天空,像一头沉睡的钢铁巨兽。
与之相对的,是中国海军新型驱逐舰“武汉”号,线条流畅简洁,没有“妙高”那种咄咄逼人的厚重感,却透着一种敏捷的现代气息。
上午九时,一艘交通艇从“武汉”号放下,驶向“妙高”。何宽身着一身深蓝色海军将官礼服,缓缓登上“妙高”号的舷梯。
何宽注意到甲板水兵的眼神,那是混合着警惕、好奇,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的目光。他面不改色,心中却冷笑:这些日本人,还活在大舰巨炮的旧梦里。
“何将军,欢迎。”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传来。
山本五十六站在前甲板的舷梯口,一身笔挺的日本海军中将礼服,身材不高,站姿挺拔如松,脸上挂着礼节性的微笑。
两人握手,都感觉到对方的手很粗糙,这是他们长期在基层打拼的证明。
“山本将军,久仰。”何宽用流利的日语说,“我在英国时就听说过您的大名。”
山本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平静:“何将军的日语很好。”
“中国人要学习日语并不困难。”何宽淡淡地说。
两人并肩走向舰桥会议室。沿途,何宽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艘重巡洋舰的细节:甲板保养得一丝不苟,水兵行动训练有素,但那些暴露在外的副炮炮位、老式的测距仪、笨重的吊艇架……处处透着十年前的设计理念。
会议室里,长条桌上已经摆好了茶具。日式推拉窗外,马六甲的雾气正缓缓散去,英国新加坡堡垒的建筑轮廓逐渐清晰。
“何将军的履历,令人印象深刻。”山本亲自为何宽斟茶,“从皇家海军学院毕业,回国后从驱逐舰长做起,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更难得的是,您还亲自驾驶过飞机这在各国海军将领中,都是少有的。”
何宽端起茶杯,闻了闻茶香:“不过是顺应时代罢了。未来的海战,决胜于千里之外的云端,而非千米之内的炮口。”
“您是指航空母舰?”
“航母只是载体。”何宽放下茶杯,“真正的变革,是海战维度从二维平面扩展到三维立体。舰载机可以侦察、可以攻击、可以防御,而战列舰……”他顿了顿,望向窗外那巨大的炮塔,“再厚的装甲,也挡不住从五千米高空落下的五百公斤穿甲炸弹。”
会议室里的空气骤然紧绷。几名陪同的日本军官脸色微变。
山本却笑了,“何将军的观点很新颖。不过,据我所知,贵国的‘辽宁’号航母,最大载机量不过二十余架,舰载机多为轻型飞机和侦察机。这样的力量,真能决定海战胜负吗?”
“数量会增长,技术会进步。”何宽的语气平静,“十年前,谁能想到飞机会投下五百公斤的炸弹?十年后,也许就是一千公斤,甚至两千公斤,而战列舰的装甲……它的增长速度,能跟上炸弹威力的增长吗?”
山本沉默了,他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旋转的茶叶。作为日本海军中少有的“航空派”,山本当然明白飞机的威胁。
1927年,他在美国亲眼看过陆军航空队的轰炸演习,那些冲天落下的炸弹威力已经足以威胁战列舰的水平装甲,但是
“战列舰是海军的脊梁。”山本缓缓开口,“它不仅仅是武器,更是国家意志的象征。当两支舰队在海上相遇,最终决定胜负的,还是巨炮的对决。飞机……可以作为辅助,可以作为奇兵,但取代不了战列舰的主力地位。”
何宽听出了他话中的犹豫。这个日本海军中将,内心其实在动摇,但整个日本海军的建军思想、预算分配、派系斗争,都牢牢绑在“大舰巨炮”的战车上。他一个人,改变不了什么。
“山本将军认为,未来日美若在太平洋决战,会是怎样的场景?”何宽忽然问道。
山本眼神一凝。这个问题太敏感,但正是他日夜思考的核心。
“舰队决战。”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在日本近海,或者中太平洋某处,两支主力舰队正面交锋,一战定乾坤。”
“然后呢?”何宽追问,“胜者如何?败者如何?”
“胜者掌握制海权,败者……”山本没有说下去。
何宽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怜悯:“如果我是美军指挥官,绝不会让主力舰队进入日本近海。我会用潜艇封锁日本本土,用航母舰载机骚扰日本海上交通线,用远程轰炸机轰炸日本的城市。等到日本资源耗尽、士气崩溃,再一举登陆。”
山本的手抖了一下,茶水溅出几滴。
“无限制潜艇战?轰炸城市?”他的声音发紧,“那是违反战争法的行为!”
“战争法?”何宽冷冰冰的说道,“山本将军,一战已经证明,现在的战争是总体战时代,谁敢中途妥协,看看德意志帝国现在的下场就知道了!
白人之间的战争尚且如此,白种人和黄种人的战争只会更加残酷,贵我两国要想活下去,就必须考虑各种残酷的局面。
在我国的北方,俄国人现在正饿着肚子,拼命加强军工,对自己人尚且如此,一旦中俄战争爆发,俄国人肯定会不择手段,俄国人如此,灭亡了印第安人的美国人又能好到哪里去?”
会议室陷入死寂,良久,何宽站起身:“山本将军,今天的谈话很有启发性。我该告辞了。”
“我送您。”
两人走到舷梯口。山本看了一眼旁边“武汉”号那简洁的舰体,忽然问:“何将军,如果中日之间爆发战争,贵国会如何应对?”
何宽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中国海军将以防御为主,保卫近海和海上交通线。我们不会寻求舰队决战那没有意义。”
这话半真半假,真的部分是,中国海军确实不会与日本搞舰队决战;假的部分是,中国对日本的战略,远比“防御”激进得多。
山本深深看了他一眼,与何宽握手,目送他走下舷梯。交通艇发动,驶向“武汉”号。
山本站在甲板上,看着何宽的背影消失在“武汉”号的舰体中,他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今天这个中国海军司令或许是无意,或许是有意,说明了未来的中国对日作战方案,而让他疯狂的是,他根本没有应对的办法。
中国哪怕只是局部封锁日本沿海,不要说维持和扩大工业生产,日本连吃饭都成问题,而日本想用同样的办法对付中国,却几乎不可能,中国体量太大了……
所以中国只能为友,不能为敌,问题是中国在迅速膨胀,他们的钢铁产量1930年竟然高达1700万吨,而且他们还在疯狂建设中,各种工业门类越来越齐全,或许现在中国还在消化中,但中国吸引了无数外国技术人员,中国会很快吃透的。
一旦中国吃透,必然无法容忍现在的局面,必然大规模造舰,何宽的上任就是明显的信号,中国在豪赌航空,希望借助新技术成为海上强国,到时候日本还想维持对中国的海上优势,几乎不可能,哪怕日本拼了老命都不行,国力差距太大了!
没有东亚海权的日本必然迅速沦落为三流国家,这显然是日本不能接受的,可问题是能接受日本拥有强大海权的英国正在迅速衰落,而太平洋对岸的美国同样也不能接受日本拥有强大的海军。
想到这里,山本就啐了一口,这是死局,绝对的死局,该死的美国人,也不知道他们发了什么疯,他们真正的对手明显应该是中国。
当然了,他心里很明白,真正要骂的是日本的穷兵黩武,家底就这么点,却非要维持这么庞大的海军,结果就是东西太平洋两个大国都无法容忍日本。
相比较而言,目前缺乏水面舰队的中国对日本还算客气,而这也是因为中国需要日本对付美国,但若是美日走近,中国很可能立刻对日本下毒手,那个时候,美国会管日本的死活吗?不可能的,所以山本无奈得发现,自己必须变成亲华派……
山本猜得没错,在何宽的办公室里,锁在保险柜最底层的绝密文件中,有一份周皇帝亲自拟定的对日作战总战略。
“一旦中日开战,战略核心是对日封锁,而不是无畏的冒险进攻,陆军的任务是在朝鲜半岛囤积重兵,不断消耗日军,同时策动朝鲜起义,逼迫日本不断流血。
空军轰炸机装载燃烧弹,在战斗机的掩护下,对日本主要工业城市实施昼夜不间断轰炸,目标为烧毁其工业产能、瓦解其民众士气。
海军的任务是潜艇部队全面封锁日本三大岛海运线,水面部队以高速航母编队为核心,重点攻击运载石油、矿石、粮食的商船队,绝不在海上与日本联合舰队进行主力决战,避免无谓消耗。”
正是基于这一战略思想,中国这些年疯狂的加强空军和潜艇,并和德国合作开发长波电台,准备用潜艇狼群战术封锁日本,而到了今天,航母也要大规模建设。
不过随着中国越来越强大,中国的战略目标已经不仅仅是日本,毕竟中日关系目前还过得去,而且只要日本不傻,应该不敢主动进攻中国,相反日本还是中国进攻南洋的盟友,所以何宽才有今天这番话,就是让小鬼子清楚自己的身份,老老实实对付美国……
“让你去和美国人大舰巨炮吧。”何宽最后看了一眼“妙高”号,转身走回舰桥,“中国的重心,在北方,在南方,唯独不在东面的海上决战。”
此时在美国堪萨斯州,威奇托,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平原,而这座曾经被誉为“世界航空之都”的城市,如今也是一片萧瑟。
周继贤裹紧身上的羊绒大衣,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身边,十七岁的侄女李霞卿却似乎浑然不觉,正踮着脚尖,透过一家飞机制造厂生锈的铁栅栏门往里张望。
“四叔,你看!”李霞卿指着厂区内堆积如山的飞机骨架,“全是半成品,就这么扔在这儿了。”
周继贤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巨大的厂房里,几十架未完工的飞机像被遗弃的巨鸟骨骸,静静躺在装配架上。
蒙皮还未覆盖,裸露的铝合金骨架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冷光。车间的窗户破了好几扇,寒风灌进来,吹得墙上的图纸哗啦作响。
“赛斯纳飞机公司,三个月前倒闭的。”周继贤的声音低沉,“巅峰时这里有一千两百名工人,现在……只剩下看门的老头了。”
李霞卿转过头,她的眼睛在寒风中亮得惊人:“陛下给我们的任务,真的能完成吗?我是说……那种飞机,听起来像科幻小说里的东西。”
周继贤笑了笑,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散开:“父皇从不说空话。他说能造出来,就一定能。”
两人继续往前走。街道两旁,曾经繁忙的航空零件商店、发动机维修厂、飞行员用品店,如今大多关门歇业。橱窗上贴着“破产清算”“全场一折”的告示,纸张在风中瑟瑟发抖。
偶尔有行人经过,都是缩着脖子匆匆赶路,眼神空洞。一个穿着破旧工装的中年男人坐在路边,面前摆着块纸板,上面用粉笔写着:“前波音工程师,会设计机翼结构,求任何工作。”
周继贤在他面前停下,蹲下身:“先生,您真是波音的工程师?”
男人抬起头,满眼都是疲惫,“曾经是。去年被裁了。家里还有三个孩子要吃饭……”
李霞卿从手提包里掏出两块巧克力,递给男人身边两个瑟瑟发抖的孩子。孩子们怯生生地接过,眼睛却一直盯着她大衣上精致的刺绣那是中国皇室的徽记。
“我们要在旧金山成立一家航空公司。”周继贤说,“需要顶尖的工程师、设计师、技师,若是前往中国工作,薪水是美国的两倍,也提供全家移民中国的机会,住房、医疗、子女教育全包,干得好,还会获得中国爵位,您有兴趣吗?”
男人的眼睛一点点亮起来,像即将熄灭的炭火被重新吹燃:“您……您说的是真的?”
“这是聘用意向书。”周继贤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上面用中英双语写着条款,“您可以先看看。如果同意,三天后到市中心的皇冠酒店报到,那里有我们的招聘处。”
男人颤抖着手接过文件,看了几行,眼泪就掉了下来:“上帝啊……上帝啊……谢谢您,先生,谢谢您!”
离开那个男人,李霞卿小声说:“四哥,我们已经签了多少人了?”
“昨天统计是八十七个。”周继贤说,“父亲要求至少招募三百名核心技术人员,再加上他们的家属,大概一千人左右。”
“美国人会放他们走吗?”
“现在这光景,巴不得少些人吃饭。”周继贤冷笑,“再说,我们是通过正规渠道申请的工作签证,手续齐全。美国政府现在焦头烂额,没精力管这些。”
他们此行的使命,是周鼎甲亲自下达的:在美国大萧条的废墟上,捡拾航空工业的黄金。
具体目标,是组建“皇家航空公司”,设计制造一款划时代的皇帝专机。周鼎甲的要求详细到令人咋舌:“非常安全,全金属半硬壳结构;双发冗余设计,单发失效时必须能维持巡航高度。
技术先进,必须应用可调螺距螺旋桨;机舱加压,加热系统;可收放式起落架,机翼尾翼除冰装置;自动驾驶仪,无线电导航设备;
必须舒适,客舱须能直立行走,设盥洗室、厨房、隔音设施;
必须够大,可载客15-20人,航程不低于1500公里,巡航速度300公里/小时; 安全系数必须高于任何现有客机,冗余设计遍布每个系统。”
这几乎是把1940年代中期的客机技术,提前十多年搬上了绘图板,但周鼎甲说了:钱不是问题,他承诺的订单更是惊人:皇帝专机只是开始。
接下来中国政府高层、军队将官、帝国侯爵,每人一架,这就是至少五十架的订单,再加上民航客运、邮政运输的潜力,首期采购一百架,未来可能达到三百架。
对濒临崩溃的美国航空业来说,这无异于天降甘露。
所以皇冠酒店的招聘处,从早到晚排着长队。来自赛斯纳、波音、道格拉斯、寇蒂斯、北美航空的工程师、设计师、技师,拿着简历,眼巴巴地等待着面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