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这嘈杂的一幕,樊子盖缓缓开口说道,也是彻底失去了锐气。
似乎在这一刻。
他对大隋帝国。
对杨广的忠心也彻底破灭了。
他能够做的,也是完成这最后一道圣旨了。
“尚书。”
“难道你不南撤吗?”
一个大臣站起来,带着几分不忍的问道。
许多大臣也是纷纷看着樊子盖。
“陛下远征,老夫便是这都城内官位最高的,统领军阵御敌,如若老夫都逃了,那所有人都走不了了。”
“诸位。”
“老夫已经老了。”
“这一次,便是老夫承接陛下最后一道圣旨了。”
“此战之后,再无大隋之臣樊子盖了。”
樊子盖缓缓开口,语气之中难以掩饰悲戚。
或者说。
这一刻。
樊子盖对大隋,对杨广是真的失望了。
放弃京畿之地,放弃大隋根基。
这种昏聩之事,他竟然都做得出,樊子盖真的很失望。
“尚书。”
听着樊子盖这般决然的语气,也让殿内许多大臣脸色大变。
“去吧。”
“该走的走。”
“潼关,大兴。”
“老夫会镇守的。”
“老夫会尽可能的给你们撤离找机会。”
“还有,通知留守在都城出征将领的家眷,让他们也离开吧。”樊子盖摆了摆手,坐在了椅子上,不想再多言。
到了这一步。
他也没有意义再多说什么鼓舞激励的话音了。
“下官,拜别尚书。”
一些大臣在挣扎一刻后,恭敬对着樊子盖躬身一拜,然后便快步离开了大殿。
“下官拜别尚书。”
有一便有二。
眨眼间。
一个个大臣纷纷离开了大殿,充满了急迫。
只是一阵。
原本还有着数十个文武汇聚的尚书府大殿内只剩下了寥寥几个人。
“斛侍郎,你为何不走?”
樊子盖看着殿内的几人,除了几个自己的门生外,还有一人让他颇为意外。
正是斛斯政。
“樊尚书。”
“难道你真的要与大兴共存亡?”斛斯政则是抬起头,沉声问道。
樊子盖眼中异色闪过,继而道:“斛侍郎此话何意?”
“老夫如今已经到了古稀之年了,如今也是拖着病体于此。”
“如若老夫不在此,或许叛军数日内就要破了大兴了。”
斛斯政仍然面不改色:“实则,我们还有一个选择。”
樊子盖则是面不改色:“还有何选择?”
但斛斯政此刻没有直接说了,而是看着殿内的其他人一眼。
“你们暂且退下吧。”樊子盖则是对着剩下的这些门生道。
“是。”
众门生躬身一拜,纷纷退了下去。
这些人并非出自世家大族,而是被樊子盖委以重任的门生,自科举而出的。
世家大族能逃。
他们却是不能逃。
因为他们的底气在于樊子盖,如若他们直接抛弃樊子盖逃了,那他们就成为背弃良师之人了。
“现在没有了他人了。”
“斛侍郎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樊子盖平静的道。
“樊尚书或许心系大隋,但后路也已然安排了。”斛斯政笑了笑,说道。
“恩?”
樊子盖眉头一皱,凝视着斛斯政,带着一种冷意:“斛侍郎此话何意?”
“虽说樊尚书隐藏很好,但下官毕竟是调动后勤输送的主事人,尚书暗中给凉州输送的多余粮草,甚至是兵甲,下官可都是知道啊。”
“而且。”
“尚书次子似乎也在凉州吧。”斛斯政笑了笑,直接说道。
可面对此。
樊子盖平静回道:“凉州之乱,老夫得陛下圣旨,全力支持李镇将军平叛,这些兵甲辎重或许有余,但也是遵循圣旨。”
看着樊子盖这话语。
斛斯政也是知道樊子盖老谋深算,说话更是滴水不漏。
“樊尚书。”
“我也不废话什么了。”
“如今之天下,已然大乱了。”
“如若陛下没有率军回援,镇压王世充,重塑京畿之地,那或许大隋还能够维持一段时间。”
“可如今这皇帝竟然放弃京畿,迁移至南方的江都。”
“不得不说,当真昏聩至极,当真无能。”
“这是自绝根基,自绝帝国基业。”
“用不了几年了,大隋必亡。”斛斯政带着一种笃定的语气说道,甚至于言语中对杨广都充满了嘲讽不屑。
樊子盖眉头一皱,冷冷道:“斛侍郎!你知不知道凭你说的这些话我就可以将你直接打入牢狱,甚至将你全族株连。”
“你这是大逆不道。”
可斛斯政根本就不慌,而是平静笑着:“樊尚书!到了如今这一个地步,我也懒得遮遮掩掩了。”
“大逆不道的事,我已经做了。”
“实话告诉你吧。”
“当初杨玄感造反时,有关于京畿之地,乃至于粮草辎重,兵力调动,全部都是我告诉他的。”
“杨广,昏庸无道,弑父杀兄!他不配为皇帝。”
“只不过。”
“相比于老尚书你的眼界,我还是不如啊。”
“李镇,此子看似大忠,实则隐藏极深,你早早看透了他,而我则是他到了凉州才看透。”
“难怪当初他在杀了杨玄感之后,为何会将我们一些投靠杨玄感的名册给遮掩下去,或许为的就是前往凉州,为的就是积蓄力量,更为了谋取天下。”
“我承认当初看走眼了,但如今有了机会,我自当顺势而为,再做选择!这李镇比杨玄感聪明多了。”
到了这一刻。
斛斯政再也没有遮掩自身的目的,也没有掩饰曾经相助杨玄感,乃至于李镇隐藏名单的事情了。
一切因,一切果。
杨广放弃了京畿,这让斛斯政彻底看清了杨广,彻底看清了大隋帝国的国运不久,所以也无需遮掩什么了。
而听着他所言。
樊子盖睁大眼睛,死死凝视着。
似乎也被斛斯政的话语所惊。
在沉默了一阵后。
“看来。”
“终究是老夫小看人心,更高看了这大隋朝堂大臣了。”
“官居侍郎,竟已叛国。”樊子盖叹了一口气。
“老尚书。”
“放眼朝堂之上,真正忠于皇帝的不到十指之数,世家大族,利益为先。”
“如今这天下叛乱四起,难道老尚书觉得朝堂世家没有落子?没有选择?”
“这大隋迟早要亡,此刻不落子,更待何时?”
“说不定未来还能够博取一份前尘来。”斛斯政淡淡一笑,可言语之中也是充满了坚定。
“你与老夫说这么多,就真的不怕老夫对付你?”樊子盖凝视着,老脸上看不出任何波澜。
“老尚书已经先一步落子了。”
“樊文举归于李镇麾下,如若不是老尚书落子,那就是下官多想了。”斛斯政淡淡一笑。
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