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师者李则安如是说。
但我也不差!李则安的好胜心被激起,在华洪操作的同时他也在心中默默的推演自己调度的结果。
从出发时手忙脚乱、顾此失彼到抵达河中时替换华洪也不成问题,短短半月成长速度十分惊人。
看到离城迎接的王重荣时,李则安已经有单独指挥这七千人的信心。只要再经历战场血与火的洗礼,他就能成为一名合格以上的万人级别战役指挥官了。
王重荣原本以为李则安说的八千人含后勤人员,战兵顶多三千,也没太重视。
没想到李则安如此实诚,来的都是战兵,且披铠甲者不下三千人。
战场上,穿明光铠和轻皮甲的士兵根本不是一个档次,除非士气组织度等其他方面差距太大,否则就是单方面吊打。
看到李则安的步兵队里甚至有五百名手持一丈陌刀的彪形大汉,王重荣忍不住惊叹一声,“则安兄弟真不拿王某当外人啊。”
“重荣兄言重了,这些兵大多没有实战经验,真上战场还得靠您和兄长提携。”
王重荣哈哈一笑,“放心,打头阵的肯定是我河中军,我绝不会拿二位的家底当消耗品。”
李则安肃容道:“恰好相反,首战请务必用我保大军。”
“并非虚言?”王重荣眉头轻蹙。
“绝非虚言!”
新军最需要的就是信心,如果能借助华洪的指挥,史敬思的轻骑袭扰外加自己亲临前线的鼓舞拿下首胜,这支军队就迅速催熟了。
王重荣点了点头,“好,则安有这份心我很欣慰,不过具体怎么安排得等河东大军赶到再说。他们应该明天就到了。”
“田老狗的爪牙呢,到哪儿了?”李则安毫不掩饰对老田的厌恶。
他可不会轻易妥协,既然动手就必须以斩杀田令孜为终结。
真实历史上让田令孜多苟了七年继续祸害川蜀,还间接导致王建、李茂贞崛起和李儇早夭。
他来之前历史如此发展,来之后还是如此,那他不是白来了?
田令孜必须公开处决,李茂贞,哦不对,是宋文通也不会有起势的机会,除非宣誓效忠保大,当个马前卒。
川蜀更是李则安预想的大后方,王建死一边去。
为达成这些目标,他必须尽快将保大新军锻炼成铁军,所以这一仗他必须打,还得打的漂亮。
李则安并没有等太久,次日午时,李克用爽朗的笑声即便在一片马蹄声中依然洪亮清晰。
李则安和王重荣一起出城迎接河东大哥,给足了他面子。
李克用大大咧咧的扬起马鞭,指向长安方向,发出战争宣言。
“老阉奴出来送死了吗?还是要我们去长安把他揪出来?”
王重荣笑着揶揄道:“老阉奴怕是没这个胆量出来,但是朱玫和李昌符这两条立功心切的野狗来了。”
“朱玫倒是有点本事,李昌符算什么东西,等对阵时让我儿存孝冲他一阵,再以重兵掩杀,管叫这两条野狗暴毙路旁。”
跟在李克用身后的李存孝听到这两个名字,唇角带着几分不屑。
“父亲大人,对付这两条野狗其实未必需要孩儿出手,不如让...”
他刚想说请李存信出手,却被人抢了先。
“存孝将军说的对,用河东猛虎扫荡凤翔宁两条野狗实在是杀鸡用牛刀,不如让我带队上。”
李则安直接抢首战。
看得出来,李存孝好像在和某个竞争对手闹小情绪,不肯出战。
李则安的截胡,既捧了李存孝和李克用,又将首战锁死。李克用眯着眼睛回头瞟了李存孝一眼,多少有些不爽。
好在首战告捷的好事总算落在好兄弟头上,也不算亏。
他只是恼火李存孝居然敢对他命令自作主张,若不是李则安迅速接过话头,场面就有些尴尬了。
李存孝倒是没这么多花花肠子,他就是单纯的觉得李克用对李存信的宠信太盛。
他不服!
无论过程如何,李克用让他打头阵的想法无法执行,对阵朱玫、李昌符的首战会由保大军充当先锋。
第150章 用我必胜
神策军、宁军和凤翔军合并一处,向河中进军。
他们本想借道屯田区,但齐克让带着数千劲卒挡住去路。
“这里是朝廷屯田区,为圣人产粮,谁敢进犯?”
三路大军合兵一处总人数超过四万,真要干起来齐克让肯定不是对手,但他维护屯田名正言顺,朱玫、李昌符一合计,没有朝廷军打朝廷军的说法,也不打算节外生枝,最终选择绕道。
目送三路大军绕道而行,齐克让松了口气。
他之前飞鸽传书问李则安要不要避让一下,李则安非常笃定的说随便带几千人堵住去路这些人就得灰溜溜的绕道。
“黄巢数十万大军无法正面击败将军,这群鼠辈怎敢捋将军虎须。”
我有这么厉害吗?老齐摇了摇头。
他是知兵的人,这些年连番打击更让他不会膨胀,只是对李则安的判断更加服膺。
他隐隐的多了几分憧憬,则安曾说过朱玫出兵容易回家难,莫非许给他的藩镇就是宁镇?
这次他倒是猜对了,但格局还是小了。
宁只是小保底,如果有机会,李则安连凤翔也不想放过。
当然,凤翔毕竟是坚城,只能趁机偷袭不能正面强攻,只能算是搂草打兔子的顺带目标,但李则安对夺取宁做了充足准备。
齐克让并不知道,郎梓的探子早已潜入州收集情报。
朱玫这次真的有家难回了。
齐克让目送朱玫、李昌符离开,二人心情不大好,也不怎么体恤士卒,只是催促着尽快进军。
河中地理条件优越,从蒲坂度过蒲津浮桥即可抵达渭北、沙苑一带。
这里也是朱玫和李昌符选定的战场。
朱玫是对抗过黄巢,脖颈被长枪洞穿却大难不死的狠人,军事素质出众,麾下兵强马壮,不可小觑。
李昌符指挥能力稍弱,但凤翔兵精锐彪悍,他本人对朱玫也很服气,愿意接受朱玫的指挥,正好弥补了他本人军事素质一般的弱点。
神策军这次出动两万人,以牛勖为主将,罗元杲为监军,王建、晋晖为副将,挑选的士兵在神策军中算是最能打的。
牛勖就是著名历史事件“击球赌三川”的参与者,因为排名落后于陈敬暄、杨师立屈居第三名,被任命为山南西道节度使,后来丢了领地,节度使没得做,只能灰溜溜的找田公公乞活。
这次让他做主将,也是希望他能用功勋换取信任。罗元皋在“击球赌三川”时位列第四,没捞着节度使任命,一直在神策军办事。
这次他和牛勖都是立功心切,所以配合还算不错。
王建和晋晖从忠武八都变成随驾五都,同样渴望建立功勋,战意昂然。
田公公虽然坏的脚底流脓,但并非草包,硬是从神策军的一帮废物中选出几个有真材实料而且渴望立功的能人,也算是知人善用。
这也很正常,老田虽然是个军事废物,但他有很强的鉴别废物能力,不会被阿谀奉承蒙蔽双眼。
他知道这次军事行动不但关乎朝廷颜面,更决定盐池之利属谁。
他和那些作威作福上百年的世家大太监不同,他根基浅薄,利益与皇帝高度绑定,必须盼着朝廷好。
为了盐池,田公公也是拼了。
其实田公公心中的最佳统帅人选是李则安。
他派人给李则安带去了一封亲笔信,希望李则安总领三路大军,踏平河中。
收到这封信时,李则安很努力的憋笑,但失败了。
感谢田公公赏识,但他已经选过边了。
站在老田的视角,李则安忠君爱国,年轻能打,挑不出半点毛病。
李则安只能感慨自己演技好,虽然没骗过杨赞图和王徽,但老田这个自我感觉良好的家伙和李儇都骗过去了。
他思索再三,给田公公回了信。
大意就是他现在专心屯田,无暇他顾,等他腾出手来一定会加入战局,给田公公带来惊喜。
写好信,李则安用火漆封口,派人先送回州,然后交给在州等待的信使,将好消息带回长安。
惊是一定会有的,但对田公公而言却未必是喜。
就这样,朝廷的大忠臣,李克用的好兄弟,王重荣的好邻居,以铁甲覆面,隐藏旗号混入了河中军。
沙苑龙虎斗,混入了一条藏在暗处的毒蛇。
农历四月十四,神策、宁、凤翔三路大军渡渭河,在沙苑芦苇荡外扎下营寨。
几乎同时,河中、河东、河西(保大)联军先头部队也渡过洛水,进入沙苑地区。
沙苑是个好地方,宇文泰很喜欢,高欢就未必了。
数百年前,正是在这个古战场,东魏丞相高欢率大军对阵西魏丞相宇文泰,二十万对一万,优势在东军,然而宇文泰主动出击,取得大胜。
好巧不巧的,这次西军正是沿着宇文泰的行军路线渡过渭水,东军也是完全复刻了高欢的行军路线,甚至都是用的蒲津浮桥。
四月十五日,神策军都将王建、晋晖带领三百余名士卒进至朝邑,前出侦查。
王建、晋晖都是杨复光选中的都将爱那个,实力不俗,也是艺高人胆大,带着几百人就敢深入未知区域侦查。
二人骑马登上一处荒原,四下眺望,观察地形。
查看一番后,晋晖志得意满的笑了起来,“光图(王建字)兄,你看,这沙苑古战场历经几百年依然没有太多变化,所以这场仗的结果也不会变。”
王建却没有他这么自信,只是淡淡的说道:“光远(晋晖字),不可轻敌。我们一路行来未见敌踪,可见敌人组织有度,并未出现逃兵,这一仗并不容易。”
晋晖不以为然的轻哼道:“光图兄,我们奉诏讨贼,拥有大义名分,王重荣这逆贼只要初战失利就会军心动摇,不战自溃。”
王建没有说话。
他知道晋晖所言不虚,王重荣就是找再多理由也是起兵叛乱,道义有亏,只要初战不利后续就很难打。
大家都是知兵的人,谁能不明白。
李则安知兵,所以他要争首战,李克用同样知兵,所以首战就打算让李存孝出场,以雷霆万钧之势打崩西军的气势。
什么叛军不叛军的,话说的太难听了,输的才是叛军。
老子赢了就有大义名分,清君侧懂不懂!
然而李存孝这个大局观为负的蠢蛋却看不清形势,还在和李存信争宠。
所以,首战大功终究是来到李则安这边。
当王建和晋晖看到不远处出现几个小黑点时,瞬间精神起来。
“光图兄,我去会会他们。”
“去吧,别带太多人,小心吓跑他们,最好能捉个活口问话。”
晋晖嘿嘿一笑,唇角露出残忍的笑意,“放心吧,我亲率十名骑兵正面对峙,再派三十人绕后包抄,然后就该让他们尝尝酷刑了。”
王建嘿嘿一笑,“这事交给我,我最擅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