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儒如此逆天还能纵横千里,主要是他的军事才能出众,又拥有核心亲军“土团白条军”。
唐末五代创建亲军的行为非常普遍,但一般都会起个响亮的名字,比如杨师厚的银枪效节军,李克用的鸦儿军等等,
没有人知道孙儒为什么把自己的亲军叫做“土团白条军”,就像没人能理解他为何行事逆天一样。
不理解也是好事,谁能理解孙儒才是麻烦事。
孙儒的土团白条军人数约两万五千,麾下有刘建锋、马殷、张佶等骁将,实力非常强悍,这也是他无恶不作却没被砍死的底气。
因为孙儒用兵向来无奇,都是正面刚,敌人的情报几乎明牌,很好分析。
友军的情报也很容易分析。
因为除了保大军和河东军,只有来打酱油的凤翔军。
凤翔军昨日抵达洛阳,现在洛阳方向总共有三万五千多军队,其中五千人是接受改编的原东都留守军,现在由杨师厚、丁纯等人统帅。
这支军队的战斗力还算不错,但李则安担心他们的士气,暂时不想用。凤翔军的战斗力不算很强,守城倒是够用。
打野战就得靠保大军嫡系。
他手头两万多人马,对面却有二十四万敌军,光是想想就头疼。
一个人杀十个人,武艺超群者可以做到;一千人杀一万人,天时地利人和都在也可以办到。
但一万斩十万就太难了。
孙儒可不是李景隆那种带队送人头的,不能因为他残暴没有底线就看低他的能力。
这种道德败坏毫无底线还能好好活着的崽种,往往很有本事。
在场众将军都是知兵之人,哪怕是充当幕僚的王之然,也是熟知兵法的理论专家,考虑到双方的巨大兵力差,谁都不敢吱声。
大部分人表情凝重,只有李则安面色平静,王之然轻松写意。
李则安的平静是装出来的,身为全军主帅,他不能乱,他要是露怯这仗没法打了。
王之然却不同,在他看来,孙儒不过一介匹夫,哪里是写出《李子兵法》的军事家的对手?
李府君无敌的,包赢。
全场信心最足的就是他。
见无人开口,高万兴率先发言,他犹豫再三轻声说道:
“就算被骂怯战,我还是要提醒明公,未谋胜,先虑败。我军势弱,必须提前做好撤退准备。知进退是名将的基本素质。”
李则安抬手制止了史敬思即将脱口而出的破坏团结话语,郑重的点了点头。
“高将军说的很好,既然是军议,就要充分考虑任何可能性,不能因为提议撤退就觉得他是懦夫,高将军敢提出这件事,本身就需要非凡的勇气。”
这真不是李则安的彩虹屁,保大军的将领年龄结构普遍偏年轻,最老的齐克让也不过是四十多岁,其他将领大多是二三十甚至十几岁。
年轻的好处是充满朝气,坏处是上头了十头牛也拉不住。
高万兴能提出做好撤退准备,李则安很欣慰,颔首示意他继续说。
得到李则安的支持,高万兴稍稍松了口气,继续陈述。
他提出的撤退计划非常详细,从如何次第掩护,如何利用洛阳拖延敌人以及疏散群众都考虑进去了。
按照他的计划,除伊阙少数守军外大部分军队都能保全,老百姓肯定会有些损失,但青壮丁还可以趁机往关中、州等地迁徙,不见得是坏事。
想法没问题,实施细节更是非常合理,堪称完美的撤退计划。
但是...
“我们为什么要撤退呢?”
史敬思终于等到发言的机会,忍不住反问道:“就算我们暂时不具备和孙儒野外决战的实力,至少可以守住伊阙等防线,将他挡在外围,等贼军粮食耗尽...”
话说到一半,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想起来孙儒从不担心粮食问题,莫名的有些恶心,一时间说不下去了。
李则安颔首示意他坐下。
“敬思说的对,朝廷派我们来是讨贼的。撤退只是无计可施时的备选手段,并不是我们的首选方案。就算撤退,也是为了缩回拳头打人而撤!”
原本正在闭目养神的王之然猛地睁开双眼,一把抓起面前的纸笔,飞快的将李则安的话记下来。
《李子兵法》又可以更新了。
李则安没有理会他的一惊一乍,现场气氛有些压抑,有人活跃点也不是坏事,他继续介绍局势。
“孙儒并不好对付,甚至比秦宗权本人还难办。”
何止是不好对付,放现在这个时间点他甚至比朱全忠都难办。
如果不是秦宗权和孙儒把周围藩镇揍的满地找牙,杨赞图也不会特意求他出山。
讨伐秦宗权和孙儒很难,但也有巨大的好处,这种人神共愤的渣滓,讨伐他们可以获得非常丰厚的政治声望。
在原历史线朱温真正起势就是靠讨伐秦宗权。
秦宗权破坏力惊人,但他留下的地盘也是实打实的。
就算是秦宗权,也没法杀光所有人,唐末的老百姓跑路都熟,一看形势不对直接就钻进山区了。
唐末五代虽然残酷,但人口实际上甚至是增长的。
残唐时期人口不到两千万,宋初已经有三千多万人口了。
南方的相对稳定发展固然是一方面,这个时代老百姓有自己的生存之道也很重要。
唐末武德丰沛的何止是武人,老百姓也一样。
被农民办挺的节度使也不是没有。
拿下中原,请张全义坐镇恢复秩序,很快就可以拥有扎实的根据地。
李则安压根就没打算跑,他只是想统一大家的认识,所以没有急着下结论,而是继续问道:“谁还有想法?”
见无人吱声,他索性直接点名,“杨将军,你是本地人,熟悉情况,你说说看。”
杨师厚被李则安任命为都将,并破例允许他参加最高军议。
李则安也懒得给别人解释,问就是老子慧眼识珠知人善用,和新旧唐书、资治通鉴什么的一毛钱关系没有。
被点名后,杨师厚也不藏拙,赶紧起身回答道:“明公,贼啸聚裹挟二十余万众,人数众多,不可力敌,必须尽可能迟滞他们的攻势。”
“我建议先向周围藩镇和朝廷求援,与河东军相互呼应,等待战机出现。如河中节度使王重荣,陕虢节度使王重盈,忠武、义成甚至宣武等军节度使。”
李则安轻咳一声,提醒道:“杨将军,你来我军时间不长,有些事不了解,因为上源驿的谋杀事件,宣武军是我军死敌,找他们帮忙还是算了吧。义成军节度使安师儒是朱全忠的小弟,是重点打击对象,没必要向他们求援。”
“至于忠武军的周岌,更不用指望了。”
“这是为何,忠武军是杨公公一手带出来的,现在正是他们为国出力的时候。”杨师厚有些不解。
李则安摇了摇头,“杨将军,周岌死了,忠武军完了。”
杨师厚:“...”
看来他还是小看了孙儒的凶狠。
李则安沉声说道:“靠的住的藩镇只有山南东道的刘汾。但襄州军之前和鹿晏弘作战损失不小,现在能调动的军队只有万人左右,他们只能在合适的时机投入战场,贸然参与野战就是白送。”
他每说一句,帐中的将领表情就凝重了几分。
有句话没人敢说,但已经在众人心头萦绕,或许夺取洛阳就是败笔,必须正面承受孙儒的压力。
李则安继续让其他将领发言,但大家都没有良策,主流意见大致分为几种,第一种是撤退,第二种是稳守防线伺机反击,第三种就是等河东军干掉秦宗衡之后救援。
没有迟疑的,李则安已经在内心将三种方案全部否了。
只要孙儒不惜代价,伊阙是一定会被攻破的。
伊阙城本就不是什么坚城,孙儒更不缺驱策士兵送死的决心。
最多再过十天,等尸体堆积成山时,便是伊阙破城日。
以孙儒的残暴,城中居民大抵得死绝了。
想到这里,李则安的心情和众人一样沉重。
见没人说话,他环视全场,正好瞥见王之然好整以暇地坐着,完全不紧张。
他有些无语,哥们,虽然你不用上战场打仗,但好歹代入一下情绪吧。
“之然,你是军师,你说说看?”
“啊?”
王之然站起身,有些不解的看向李则安,满是疑惑。
不是吧,府君,比这难的仗你都能打,搞不定这种小场面?
他猛地一个激灵。
不对,府君肯定什么都懂,这是在考他呢。
王之然收敛心神,脑海中闪过《李子兵法》已撰写的五篇内容,这套兵法他早就烂熟于心,自然是很快找到了答案。
“府君,我知道您胜券在握,臣斗胆以您的思维试做分析。”
这回轮到李则安惊讶了。
你知道我打算怎么办么就吹上了?我还头疼着呢你又懂了。
这回他倒是错怪王之然了,他还真懂。
从怀中取出标注了无数注释的《李子兵法》手稿,王之然抑扬顿挫地说道:
“任何军事行动都要为政治目的服务,任何战斗都要为战役全局服务,战役又要统一于战略目标下。”
这段话倒是没什么毛病,但杨师厚却感到肃然起敬。
这就是李则安和李罕之的区别。
李罕之只懂好勇斗狠,李则安却有长远的战略布局,高下立判。
王之然清了清嗓子,开吹。
“我们的战略目标很明确,那就是击败秦宗权,讨伐逆贼,恢复中原秩序。”
“既然如此,洛阳就决不能放弃。”
王之然郑重地说道:“洛阳可以在李罕之手中丢失,可以被开门揖盗的官员送给逆贼黄巢,可以在藩镇之间来回转手,但绝不能从我们手中丢给逆贼孙儒!”
第203章 嘴强王者亦有用武之地
李则安忍不住击节叫好。
说的太对了!
谁都可以丢洛阳,但不能是他。不光是战略需要,更是无敌将星,当代太宗的人设塑造需要。
无限连胜可以壮声威,若是连胜被断,之前的一切都会输掉。
这一仗不但要打,而且要赢。
谁说纸上谈兵的人才不是人才?如果赵括不是初出茅庐就被送去对线廉颇都打不赢的白起,未必声名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