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想李克用临死前抽出四支箭叮嘱李存勖,要把最后一支箭留给他的场面,李则安就背后发凉。
不行不行,这绝对不行,自己人杀的血流成河,白白便宜外族,这事不能干。
要避免这可怕结局,就得点醒李克用,让他认清形势,别耍帅。
军议散会后,他从身后追了上去,“大哥走慢点,等等我。”
“则安?”
“昨晚我和岳丈喝酒,怕耽误今天的正事没敢敞开了喝,大哥今晚陪我喝几杯?”
李克用皱了皱眉,“你找我喝酒?”
“那当然,不然我找谁?”
李克用一想也对,他笑着说道:“小酌几杯,不能贪杯,就是你劝我戒的酒。”
还有这事?好像确实有。
李则安嘿嘿一笑,跟着李克用来到后院。
郡王府什么都有,本来李克用也打算开完会就吃炖羊腿,李则安在正好一起分享。
很快,炖好的羊腿端上来,还有两大壶马奶酒。
两人推杯换盏喝了几轮,李克用的眼神越发清明,沉声说道:“则安兄弟,找我是有话要说吧?”
“大哥明智,瞒不过你的眼睛。”
“说吧,自家兄弟什么话都能说。”
李则安想了想,还是没想好怎么开口,只好先拐到岳丈身上,“大哥,我麾下精锐骑兵数量始终只有两千,我也很愁,昨晚和岳丈喝酒时我提出想让他帮我,他说这事得你点头,不知...”
“可以,三叔是想整个部族内附还是派兵支持你?”
呃,这么干脆?李则安有些懵,但还是老实回答,“我的意思是让三叔,嘿,我的意思是我岳丈带着他的部族一起搬过来,这样也好照顾家人。”
“当然可以。”李克用微笑着拿起羊腿,啃了起来。
“如果不方便的话,只给我两千...啊,大哥你同意了?”李则安差点被闪了腰。
“当然同意。”
李克用微笑着说道:“如果我征讨卢龙缺人,你愿意亲自来助我否?”
“那必须到,大哥你一句话的事,咱们是兄弟嘛。”
李克用的笑容多了几分暖意,“我也一样。这事应该是三叔主动找你的吧?其实我一直知道三叔和国忠兄弟的想法,只是我也有自己的手下,很难兼顾。”
“他们能在你那建立功勋,也是好事。”
这回轮到李则安感动了,“大哥,我...”
“都是兄弟,这些小事不必再说,喝酒!”
李则安赶紧举杯,又陪了几轮,清了清嗓子说道:“大哥真想做英雄,做忠臣?”
“你难道不想?我能看得出,你刚才是有感而发,并非作伪。”
“谁不想做英雄呢,我和大哥一样。”
李则安叹了口气,缓缓抬头,和李克用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大哥虽有郭李之心,可朝廷有明君吗?”
“则安,这话不能乱说,我可以当没听到。”李克用叹了口气。
“大哥什么都明白,别装了。”
“我又不傻,怎会不明白。盖军师的小情绪,李存孝和李存信的争斗,我都能看出来一些。”
哟吼,只要不涉及朱温,大哥的脑子居然这么清晰。
李克用微笑着说道:“我快一年没酗酒了,所以脑子清晰了很多。”
李则安肃然起敬。
沙陀人嗜酒如命,李克用尤其如此,他居然能戒?
李克用笑着说道:“起初,我是要保持清醒头脑对付朱温,还担心长期酗酒以后单挑打不过你,后来我发现不喝酒好像更好,也就渐渐的淡了。”
“则安,刚才那么多人,有人忠于我,有人想建功立业,有人怀着小心思,只有你是最纯粹,只是单纯的希望我统一河北。”
“大哥,你这么夸我,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则安,你救过我,还这么真诚的帮我,我也感激啊。”
李克用笑着说道:“来,先喝几杯你再说。”
李则安又灌了几杯,也有些晕晕乎乎,憋在心中许久的话终于到了嘴边。
“大哥,开弓没有回头箭,我们回不去了。”
“平定天下,交出兵权,像郭令公那样做个逍遥王爷,这不行吗?”李克用并没有发火,似乎是猜到李则安要说什么般。
“就算我们接受,我们的手下能接受吗?他们把刀架在我们脖子上逼我们进步呢?他们把提前准备好的黄袍披在我们身上高呼万岁呢?”
李则安的话让李克用的手颤抖起来,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反驳。
“大哥,这些话我本来不该说,我是怕你做梦啊。立打天下之功,当有天下之任,不这么做就会出事。”
“你以为我们交出兵权就会善终吗?”
李则安长叹一声,“大哥,你回头看看,哪还有回头路?”
李克用的手攥得更紧,几乎要将酒杯捏碎。
“那我们之间呢?”
“当然是单挑决胜负,总不能真杀个血流成河,重演北周北齐往事,让外人摘了桃子吧。”
“晋王?”李克用沉声问道。
“雍王?”李则安反问道。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哈哈大笑起来。
笑着笑着,李克用怅然长叹一声,“则安,你什么都好,就是太残忍了。哪怕明天找我说这些,让我做一晚上梦不好么。”
“那不行,有些梦是不能做的。大哥,我们都是带团队的,不能心存幻想。自霍光以后,手握军权的权臣是没有退路的,要么再进一步,要么万丈深渊。”
权臣善终的路早就被走绝了。
他们面临的局势比郭李艰难许多,平定天下之后将会是超越高欢、宇文泰的权臣。
他们没有退路。
李克用沉默许久,缓缓说道:“让他们善终。”
这是他最后的倔强,作为大唐忠臣最后一晚的坚持。
“这是自然。”李则安用力点头。
“好,今晚我们一醉方休,你小子毁了我的梦,那就陪我一起醉!”
第226章 我的下限,已经是这个时代的天花板
李则安在晋阳停留了三天。
这次住在郡王府总算没有再出现火烧王府这种闹剧。
新的一年应该红火起来,但直接放火就没必要了。
这三天,河东军的文官、武将以及商界精英纷纷宴请,他实在安排不开,只好全部谢绝然后以郡王府的名义反请他们。
宴请武将时,他努力弥合李存孝和其他将领的关系,希望他们至少能保持普通同事关系,可惜收效甚微。
如果李存孝不张嘴就好了。
因为共同出生入死过,李则安对这个没什么脑子的单细胞生物很有些好感,可惜别人不这么想。
他也无能为力。
河东的文官,最大的作用就是让李则安看起来都像是文化人了。
他甚至敢站出来行酒令,和大家比比文才。
和商界人士和其他各界精英的会面最有价值。
随着讨秦战争的胜利,李则安和李克用的势力范围不断扩展,声威也是大震,又和几个原本关系一般的藩镇搞好了关系,所以原本只是小范围进行的沿黄贸易圈扩圈了。
晋商的嗅觉不用多说,他们好不容易逮着机会,当然不会错过。
面对想合作的商人,李则安来者不拒,但只有一条。
“诚信经营,不但可以享受最低税率,免通关费,还有沿途各镇保障安全。谁要是敢抗蒙拐骗,初犯警告,再犯滚蛋。”
这是李则安的规矩。
商人是狡猾的,但也是灵活的,如果诚信经营都能赚到钱,有几个人喜欢玩阴的?
肯定有,但不多。
沿黄商会联盟在晋阳正式成立,李克用和李则安亲自出席开门典礼,让晋商们感到遗憾的是李则安没有给他们题字。
这没办法,李则安原本跟着杨赞图稍微练出来一点,但打了一年仗,每天都是握着戟把疯狂砍人,又退步了。
临行前,他将准备好的小礼物拿了出来,一支做工精致却很难拆开的单筒望远镜。
做工精致是要配得上李克用的身份。
难拆开是怕技术泄露。
毕竟单筒望远镜的原理很简单,只要拆开,就算搞不明白原理,强行复制没多难。
至少这几年他不希望技术外流。
等他统一天下,哪怕有人闲着用望远镜看星星他也管不着了。
“大哥,那边那个庙叫什么名字?”李则安淡定的说着。
“你说的是龙泉寺吗?如果你不着急走的话,明天我们可以去爬山逛庙。”
李则安笑了笑,没有接话,继续说道:“龙泉寺的主持是不是个大胖子,笑起来像个弥勒佛。”
“诶,你怎么知道,你去过?”
李则安没有说话,而是将单筒望远镜递给李克用,“大哥,你自己看。”
李克用没怎么在意,直接拿起望远镜看向几十里外的太山。
他的独眼瞬间就瞪大了。
“这,这是?”
“大哥,切勿外传,除我之外暂时只有你和存孝将军有。”
李克用的呼吸有些不畅,调整了好几次才恢复平静,“这东西太好用了,简直是战场利器,再也不用贴近侦查,远远就能看到敌人的动向。”
先进科技优先用于军事发展,自古以来都是如此。
李克用摩挲着望远镜,如同抚摸着美女的面庞般轻柔。
哦不对,他对美女根本没这么温柔,都是大干快上,爽完拉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