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殁 第238节

  李克用沉默片刻,独目中闪过一丝冷厉,用力点头。

  “我听你的,不过些许粮食,让他们有命吃没命回。”

  李则安继续分析,“第三个优势,人和。”

  “这个我知道,哀兵必胜,大家都憋着一股气呢。”李克用都学会抢答了。

  李则安却缓缓摇头,“大哥只想到第一层,没想到第二层。哀兵必胜只是种说辞,并非必然。若真能如此,先败者哀,然后获胜,后败者再哀,没完没了何时是头。”

  李克用也被逗乐了。确实,哀兵必胜只是说辞,并非必然。

  “真正的人和在于,两场战败,让我们看到谁是勇士,谁是懦夫。”

  李克用的脸色变了,他很想替盖寓他们辩解,却无法开口。

  “大哥,无论是出于什么考量,这种时候提议求和转向南方的,都必须从这次决战中排除。”

  李克用叹息一声,“你的才能胜盖寓十倍,只是此战过后我还得仰仗他,也不好将他投闲散置啊。”

  “大哥,他们不是想打昭义么,你派他们去沁州招募兵马,训练士卒,为攻打昭义做准备,这不正是遵从他们的想法么。他们带走本部人马,空缺有我,还有铁山兄这些想战的人来填补。”

  “只有上下齐心,抱着不擒敌酋誓不还的决心,才有机会全歼敌人。任何软弱者都必须滚。”

  李克用沉思许久,终于做出决定,“真好,我们又可以并肩作战了。”

第241章 队伍大了不好带了。

  十万大军集结需要的时间很长,李克用最终没有接受李则安的全部建议。

  从山南东道调兵一万来塞外打契丹人,确实有盛唐时天下一家的气象,但性价比太低了。

  等襄州兵赶到,休整完毕,仗都打完了。

  李克用大手一挥,做出决定。

  “则安,河中军离得近,派人来也好,你的保大军也得来,其他人就别来了。”

  “河东只是败了一仗,不是人死绝了,这一仗还得河东出人出力。”

  李克用也是要面子的人。

  兄弟来帮忙是好事,全靠兄弟自己躺着他接受不了。

  李则安当然不会反对。

  调六镇十万大军只是听起来霸道,其实效果很差,光是各镇之间的协调以及后勤保障问题就够喝一壶的了。

  如果真的需要十万人,他宁可把防务交给别人,亲率保大军倾巢出动。

  大兵团作战,军纪要严,这可是101的至理名言。

  藩镇一多,军纪有严有松,但多半会向下兼容,变的一样差。

  毕竟“张三能劫掠,我为什么不能”这种灵魂拷问很难回答。

  而且藩镇一多协调也困难。

  比如十八路诸侯讨董卓,又比如本朝的九镇节帅围攻邺城,然后被史思明一锅烩打出史诗级溃败的例子。

  李则安和李克用关起门来讨论一番,最终决定组成联军,保大军出兵三万,河中军出兵一万,河东征调六万人。

  这是权衡了后勤保障能力等多方面因素后的最优解。

  李克用亲自担任主帅,李则安担任军师。

  投降主义者盖寓、康君立和李存信被排除出本次行动,去沁州做讨伐昭义镇的战争准备。

  既然你们想打孟方立,那就给你们机会,谁都没意见。

  中立派李嗣本、李嗣昭、李嗣恩等人配合张承业镇守太原府。

  出战的将领都是积极求战者如李存孝、薛志勤、周德威、符存审等。

  这也是李则安的建议,“此战我们要的不是胜利,而是彻底打死敌人,求战意愿不强烈者不如不要。”

  李克用深以为然。

  他也有些厌倦了李存信和李存孝的明争暗斗,受不了康君立这个老资历动不动说丧气话,更是看盖寓哪都不顺眼。

  “则安,要是你能一直辅佐我就好了。”李克用叹息着摇头。

  他当然知道这不可能,只是随口一说。

  然而李则安却眼前一亮,想到一人,“大哥,有一人文才胜我十倍,而且没有文人迂腐之气,是真宰辅之才,此人为父守孝期将满,你可以考虑考虑他。”

  “竟有此人?”李克用惊讶的瞪圆眼睛。

  “河中杨赞禹。”因为杨赞图的关系,李则安对其兄长杨赞禹也颇多关注。

  原本他以为杨赞禹只是文彩出众可为谋臣,但在此人弃王重荣而走后,他觉得这位先生真的有点大才。

  但李则安不想招揽杨赞禹。

  次要原因当然是他已经预留谋主位置给杨赞图,没杨赞禹的位置,主要原因是他心里不舒服。

  若是哪天走投无路,杨赞图肯定会生死相随,但杨赞禹不会。

  谋主必须是一条心。

  他麾下的确有很多在唐为唐臣,在雍为雍人的双重身份者,但这些人不可能进他的核心圈子,更不可能成为谋主。

  忠诚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诚。

  杨赞图是倔驴,只要跟随就不会背叛。

  他是那种只要朝廷不背叛他,他能为朝廷燃尽最后一滴血的性格。

  但李则安非常确信朝廷会让他失望,黑化,然后他就能得到一个黑化强三分的完全体谋主了。

  萧遘、张全义、韦庄的确有本事,但都不是他理想的谋主。

  这段时间他一直都在收集杨赞图的情报,看着杨平章对朝廷越来越抱有幻想,他就感到唏嘘。

  无论是儇子还是李晔,早晚得给他拉坨大的。

  他有些不忍心看杨赞图幻想破灭后的黑化,但这一步却又不得不经历。

  没有一番毒打,人如何成长。

  就算是他,看起来一帆风顺,那也是因为毒打都在穿越前挨饱了。

  总之,河东没有认输,这场由藩镇争霸上升到国战的北境战争,要开启二阶段了。

  被要求离开晋阳的盖寓回首看向城头,想看看李克用是否会不舍、挽留。

  他有些忐忑,也有些期待。

  但当他回首时,却发现城楼上只有守城的士兵,哪里有李克用的影子。

  他猛地一惊,沉默许久,用力挥舞马鞭,想早点离开,却发现马鞭不知什么时候跌落在地。

  李存信捡起马鞭,递给他,“军师,怎么了?”

  “没什么,我在想怎么收拾孟方立,此人占据邢、铭、磁三州,兵精粮足,也不容易对付啊。”

  李存信笑着说道:“军师不必多虑,大帅击退李全忠后多半会亲自南下,到时候自有办法。”

  击退李全忠就南下吗?

  盖寓有些无语。

  可悲啊,我们连大帅的未来规划都无法得知,你还不明白吗,李存信。

  我们失宠了。

  无论李克用之后是否南下,他们都被排除出了核心决策圈,这才是最可怕的。

  河东险要,倒是不用担心失陷。如此一来,无论朔州、寰州之战结果如何,最终的战线大概都会止步云州、蔚州,双方无力再战。

  河东可以极限动员,卢龙和契丹难道就差了么。

  更何况他们没粮吃,没地方掠夺自会退去,谁会傻乎乎的等着决战。

  盖寓虽然有些难受,但并不觉得北疆之战能打成什么样。

  打仗就是打士气。

  河东两战两败,士气早就没了。

  没有士气当然能打,但得守城,没士气还想在野战中千里追击断无可能。

  盖寓只是觉得北线暂时和解,从南线找补比较理智,并不是脑子不好使。

  军事行动的原则他还是懂的。

  他有些想不通,李则安到底给大帅灌了什么迷魂汤,居然能诓骗大帅跟着他一起发疯。

  他现在不想说话,只想安静的等李则安把事干砸了。

  想到李则安,他就忍不住咬牙。

  现在他还是觉得取卢龙是不智之举。

  就算没有木瓜涧轻敌之败,难道就能一举拿下幽州吗?

  朝廷百年无法解决的河朔三镇,仅凭河东一镇之地凭什么做到。

  在他看来,昭义甚至河中都是更合适的目标。

  哪怕从振武出兵收拾党项人的定难军都比这靠谱。

  河北当然好,但也得打赢才行。

  他看不出怎么赢。

  李存信和康君立也觉得北线守住问题不大,但想要反攻甚至全胜绝无可能。

  李则安带几千骑兵就想改变战局?

  他们等着看李则安的笑话,然后趁机将这浮夸的小子排斥出河东。

  共同的遭遇让这三人越走越近,逐渐抱团。

  同样的,被要求留守晋阳的李嗣本、李嗣恩等人也走的很近。

  而被选中出战的将军们又是另一个小团体。

  北疆之战,彻底改变了河东军,只是身处其中的每个人都不曾发现,哪怕李则安都没有注意,毕竟他真的很忙。

  河东、河中、保大,正好是黄河沿岸最强的三个藩镇,保大又是传统河西地,等于是黄河联军。

  听着很霸气,然而光是集结军队就很费劲。

  李则安的保大军距离最远,还得从坊、长安、洛阳三地发兵,还得考虑派哪些将军出战,实在头疼。

  和河东军有主战、主和、中立三派不同,保大军的将军们都是主战派,他们唯一的区别就是派谁去。

  齐克让和张承范亲自修书请战。

  他们的理由很简单,宁、兴凤都是生力军,虽然上半年打了一仗,但正好把部队练出来,而他们作为保大军内部级别最高的将军,没理由缺席。

  李则安只好给他们写信,说他们拱卫京师,盯防回鹘吐蕃,责任重大,不能擅离,又把二人的战绩狠狠吹捧一番,这才安抚住两人热血沸腾的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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