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则安关于垄断的解释让她大为震撼,她必须趁热带回川蜀,让父亲清醒些。
父亲的确会经商,但除了经商其他方面简直是一团糟。
李则安的确有合作的诚意,直接点出一家垄断贸易不可能。
若是换个心黑的君主,就像对待另一位姓沈的商人般养肥了杀,沈家的凄惨下场可想而知。
但现在她放心了。
李则安连毫无劳动能力的九十岁老爷子都养着,又怎会容不下沈家。
刚才的对视中,她更看到李则安眼中熊熊燃烧着的野心。
沈家能攀上这样的大船,是沈家之福。
我要是真的有个叫沈曦的妹妹去联姻就好了,俊美的不像话的年轻公子轻声叹息,却说不出一句话。
送走沈羲和后,李则安并没有停留太久,在和州留守官员们聚餐后,次日就前往屯田去了。
兑换清流券一共有三个点。
屯田总营,州城和长安的霸上营。
他都会去转一圈。
这可不是普通的兑付,而是塑造形象的重要工程。
商鞅徙木立信,才有变法,他若是做的还不如古人,岂不是笑话。
虽然他相信杜慎等人不会胡来,但有些领导到场督战很重要。
离开前,他又将坊事务交给萧遘,他再三提醒萧遘要注意身体。
不仅如此,他还让郎梓派了两名精干人员贴身保护萧遘,生怕有人使坏。
他还专门提醒萧遘,“萧长史,若有旨意以旧事追责令你自尽,万不可遵从,必是矫诏。”
萧遘知道李则安说的是伪帝李征召他做事的往事。
其实他已经和李划清界限,但若是有人找茬,总归是个麻烦事。
他点头应道:“府君放心,我还想跟随府君为天下苍生多做些事,岂会学扶苏。”
李则安见萧遘听懂,稍稍安心,“萧长史保重,等我回来一起喝酒。”
明年就是八八七年,李昌符、萧遘、王重荣以及远在淮南的神人高骈在原历史线都会先后离世。
他很清楚,这些人要么是一镇节帅,要么是朝廷重臣,若是将唐末做成游戏,都是有名有姓有立绘的重要人物。
截至目前,还没见哪个重要人物能突破阳寿上限。
希望他们能好好的吧,哪怕活一个都行。
李则安真的有点怕这些人一个都没突破阳寿,那就意味着儇子活不过八八八年。
儇子虽然是个无能之君,但他没那么能折腾,比李晔好管多了。
都活着吧,活着多好。
第255章 别搞行为艺术
屯田总营,杜慎在此坐镇。
这两天他忙得不可开交,正在督促麾下官员按照李则安的要求兑付清流券。
有两个杜家庄的子侄辈劝他趁机捞一点,说的也很直接。
“叔父,府君贵人事多,又不会亲自来,给那些泥腿子这么多钱作甚?不如把粮食给他们,然后再以折扣价收回,这样他们能拿到七成,也不会闹事。”
杜慎眯起眼睛,眼皮乱跳。
在两个年轻人怂恿完毕后,终于怒不可遏的抓起马鞭,狠狠地抽了过去。
“杜轩安,杜轩宁,你们两个现在就给我滚回杜家庄,一辈子都不准出来!”
“叔父,您不能这样,我们也是为您好啊。若是您不许,就当我们没说过,怎能将我们赶回乡下!”两人连忙求饶。
杜慎哪里会留他们,立即找人将他们押回去。
他们这辈子都不能离开县,在乡下混营生,这是家法惩罚。
若是还敢出去,那就得国法伺候了。
杜慎确实被气得不轻。
杜家庄的后人,除了自家儿子杜轩朗还算有几分本事,都是饭桶,还得劳烦他这个老人家亲自出来做事。
都是蠢货啊!
若是其他时候偷偷摸摸揩点油,李则安或许不会说什么,甚至装着没看见,但这次绝对不行。
这是李则安的脸面啊。
你拿点钱他还能忍,当众抽他的脸如何能忍?
虽然接触时间不长,但给李则安办事也有些日子了,他太了解这位领导了。
别人说爱民如子多半是吹牛,像武则天和玄宗皇帝那样,嘴上说着爱民,实则杀儿子如喝水,杀老百姓也不手软。
但李则安是认真的。
他一开始也想过这清流券是不是权宜之计,到兑现的时候根本找不到地方。
不止他这么想,那些参加了修渠屯田的民夫多半也这么想。
当年参加修渠的十万人,至少有四万人在这继续参加屯田,而且在这两年通过屯田收了不少粮食。
他们已经吃饱穿暖,对之前那笔钱没那么上心了。
就算真不给,他们顶多偷偷抱怨几句,权当支援李府君的雄图霸业。
甚至有人提出“我们不苦府君苦”的口号,主动提出不领清流券,甚至还裹挟着其他人也别领。
杜慎觉得这样不好,但这些人是主动提出的,他又不能“罔顾民意”,这两天正发愁呢,那两个蠢货侄子居然提出吞一部分,给他气的够戗。
在他看来,别说是吞一些,就是现在这些人的粮食发不下去李则安都会不悦。
但毕竟是他们不主动领,好歹还有说法,自己主动贪就是找刺激。
别看李则安和杜轩朗称兄道弟,杜慎心里可是很明白的,李则安看重的是杨赞图而不是他儿子。
轩朗只是适逢其时,攀附尾翼。
轩朗这辈子最精彩的一次谎言,大概就是把生日往后挪两个月,给李则安做弟弟。
现在儿子已经成为户部右侍郎,和李则安举荐的坊系周侍郎共同辅佐户部尚书,位高权重,升任六部之首也只是时间问题。
儿子有大好前程,又有李则安这个后盾,他怎能为这点蝇头小利毁了儿子前途。
刚才杜轩安、杜轩宁的话倒是给他提了个醒,杜家的子侄辈能堪大用者真没几个,在那一亩三分地做个地头蛇还行,到了大舞台就会露馅。
他沉默许久,做出重要决定,通过这次清流券兑换考察这些来自杜家庄的年轻人。
能干就干,不能干就滚回去,家族会养着他们,斗鸡遛狗打马球都行,但不准出来丢人现眼。
他不但会这么做,更会把这条写入杜氏家规。
以后杜氏子弟都要读书修德,无才无德则不准出仕,只能拿家族少量资源享受。
杜慎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
杜氏崛起得太快了。
巧借春风扶摇高,柳絮自觉是飞鸟。
有些人飘得太厉害了,甚至就连他本人也有些飘。
他想到这次兑换前李则安先后写来三封亲笔信,反复强调,多次提醒,他才能老老实实办事。
若是他当时真的起了一缕贪念...
杜慎汗流浃背,根本不敢往下想。
真是一念天宫,一念地府啊。
杜慎连忙起身,前往屯田大营,他必须把那些以“不兑付清流券”的方式搏出位的人说通。
被裹挟的必须领,梗着脖子就是不领的毕竟是少数,甄别出来就好。
大不了请则安来处理,也不能胡来。
彻底想通透的杜慎拿出屯田副尉兼司农寺少卿的威严,开始了劝说。
他在给别人介绍自己时,从来都是把屯田副尉放在司农寺少卿之前,哪怕后者的地位更高。
虽然都是朝廷的官,但屯田副尉是李则安的副手,为屯田服务,为兴唐府服务。
司农寺少卿却是给老迈不动弹的司农寺卿服务,孰轻孰重,老杜心如明镜。
就在他不断劝说,让很多人去排队兑换清流券时,李则安来了。
他轻装简行,只带了三百轻骑。
看到他来,杜慎的紧张和焦虑瞬间被喜悦取代。
这一票又赌对了,但凡他一念之差,就算看在轩朗份上不严惩,也会彻底失去信任沦为边缘人。
品尝过权力滋味的杜慎再也回不去了。
他精神抖擞,一路小跑迎向李则安,“府君怎么亲自来了。”
李则安在离他十几步远的距离就翻身下马,把马儿交给亲卫,快步走来。
杜慎好歹是他的叔父,哪能不敬老呢。
“杜叔叫我府君可太生分了,还是叫我小李或则安吧。”他笑呵呵的说着。
杜慎汗流浃背,“我哪敢这么叫你。”
“杜叔,我和轩朗虽然许久未见,却情同手足,您就是我叔父,有什么不能叫的。难道您要见外?”
“哎,则安,有些事我真是羞于启齿。我有几个不争气的子侄,做事不上心,已经被我撵回去了。”
“杜叔这是何意?”李则安有些惊讶。
杜慎一咬牙,压低声音,将杜轩安、杜轩宁的荒唐建议提起,又将自己的处置意见道出。
“则安,你觉得这样可否?”
“杜叔治家甚严,则安钦佩。我就说嘛,杜叔能培养出轩朗,治家自有章法,总有人在我面前依依妖妖,我都不爱听,杜叔果然没让我失望。”
虽然是初冬,杜慎却是冷汗直冒。
李则安说的轻巧,其实早就知道杜家子弟不靠谱,只是一直不说,等着看他自己怎么处理。
杜轩安和杜轩宁在兑换清流券时都敢伸手,平时如何自不必说,做的很差。
差到不用家法处置就该被国法制裁的程度了。
庆幸自己处置及时的杜慎也暗暗自警,绝不能再犯类似错误,必须立即出重拳整治家风。
德不配位,必遭其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