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之事有杜让能、孔纬、孙揆诸公,行军出征有我,陛下不必焦虑。”
李儇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心情也好了许多。
“卿所言甚是,只是你这次有再造朝廷之功,若不封王,朕心不安啊。”
“陛下,关外还有很多敌人,等臣把他们都收拾了您再给我封王好了。”
“那就一言为定。”李儇的双眸中燃起了火焰。
“一言为定。”
李则安默默想着,儇子,你好好活,只要你活着,我可以不篡位,做个忠臣青史留名好像也不错。
心中芥蒂尽除,李儇心情大好,拉着李则安去了后宫,让皇后把仅剩的皇子李安带出来,还很认真的让李安喊李则安为尚父。
这称呼可把李则安整不会了,他连忙拒绝。
历史上只有两个尚父,姜子牙他不愿碰瓷,董卓他不想沾边。
既然李儇想用儿子来套近乎,李则安索性提出让自己的儿子和李安结为兄弟,日后互相守望。
李儇和皇后自然不会反对。
就这样,年幼无知的李安笑嘻嘻的叫李则安叔父,李则安抱起这个便宜侄子,心中多了几分怜悯。
既然叫了这声叔父,他定会保这孩子平安。
哪怕未来真的黄袍加身,也会让他轻轻落地,安度余生。
目送李则安离去,李儇让奶娘将皇子带走,握着皇后的手,柔声说道:
“婉清,你说他能保我们平安吗?”
“会的,陛下。您刚才可能没注意,他抱着安儿时,仿佛在看自己的孩子。我们什么都没有,唯有动之以情了。”
李儇叹了口气,幽幽的说道:“若朕能见到天下太平,就算让位又何妨,提心吊胆的做这个皇帝,朕早就受够了。行舟也姓李...”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皇后一把捂住,缓缓摇头。
“陛下,这些事以后再说,您现在要准备好献俘太庙,向历代先祖报告喜讯。”
第292章 你这娘子怎么骂人呢?
距离献俘太庙还有几天,还有时间做些事。
凤翔的薛知筹杀了节度使李昌符自领留后,这事已经过去几个月,虽然没人问罪,但朝廷也一直没有回应他请封节度使的奏章。
朝廷的想法倒也简单,削藩是李则安主导,这事肯定得他拿主意,现在他回来了,这事自然要处理。
薛知筹下克上怒斩李昌符,在唐末五代这个大环境下根本不算事,就算他还顺手杀了李昌符全家,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李则安夺保大时也默许郎梓杀了东方逵全家,谁又能说什么。
当代惯例罢了。
但薛知筹运气很不好,正好撞枪口,赶上李则安主持削藩,正需要一个刺头跳出来,他就来了。
李昌符做凤翔节度使,李则安念着往日种种还不好直接动手,薛知筹是哪根葱,很熟么?
赶在李则安率领大军南征时下克上,还想趁机造成既定事实,在归剑于国的当口干这事,确实有取死之道了。
李则安甚至不用自己动手,直接请皇帝下诏,邀请薛知筹来京观摩献俘太庙仪式。
薛知筹这几个月一直都是以留后身份执掌凤翔,根基不稳,非常需要朝廷的认可,现在朝廷请他出席重要会议,他自然是欣然接受。
不但如此,他还准备了一份厚礼,准备去拜访几位宰辅,甚至给李则安也安排了。
可惜他不知道,他最好的礼物就是自己的脑袋。
行至半路,薛知筹被拓跋彪当场逮捕。
罪名都不用编,犯上作乱,擅杀朝廷官员,聚众谋反,哪条罪名不是实锤?
薛知筹惊慌失措下大嚷着说什么“我为朝廷立过功,我要见皇帝”之类的疯批话,也只是徒增笑耳。
拓跋彪人如其名,做事有种纯血胡人的野性,相当彪悍,哈哈一笑顺手就砍了薛知筹的脑袋。
接下来就是接管凤翔,送薛知筹全家上路和他本人团聚,以及搜寻李昌符家族的幸存者。
在献俘太庙的前三天,拓跋彪带回来好消息。
“有两个女孩,自称伺候过主公,她们还收留了李节帅养在外边的小儿子,据说是李昌符和小妾所生。”
妾生的儿子原则上不能继承家业,但如果其他儿子都没了,总好过直接断了香火。
自称伺候过李则安的女孩是平安小姐妹。
想到李昌符没有食言,一直好好照顾着她们,哪怕之后没有再去享用过,李则安心中恻然。
昌符兄,你也算信守诺言,有心了。在这个时代,能做到这点也不容易。你的家人我来照顾,至少不会让你的香火断掉,你老兄也可以追封县公之位。
李则安想了想,将平儿、安儿姐妹接回长安的宅邸,安顿下来。
他有些不好意思带回洛阳,毕竟他说过这两个女人不进家门,现在总不好食言。
但现在看着她们瑟瑟发抖,哭的梨花带雨的模样,李则安也有些于心不忍。
好歹也是有过肌肤之亲,给了他好几个美好的夜晚,不能辜负。
回头想想,和他有过肌肤之亲的女人也有不少了。
清流夫人自不必多说,身为正妻地位最高,也和他感情基础最好。
她带来的两个陪嫁女也都成了媵妾,娜娜更给他生下第二个孩子,是个带四分之一回鹘血统的混血小女孩,很可爱,只是还来不及见。
南诏的段夫人白清儿只是有过两夜风流,这份美好会留在记忆中,从此天各一方对双方都好。
白清儿公开宣布永不再嫁,既是维护段氏名声,也是对李则安的郑重承诺,哪怕在李则安生命中她只是过客,她也不会让李则安走过的道留下别人的痕迹。
白清儿拎得很清,做事也很得体。
李则安默许了她的决定,他知道,白清儿的决定会让段氏的未来一片光明,但比起历史上他们可以成为大理皇帝三百年,却又差得远了。
既然拿下云南,此地自会逐步王化,历史上曾经赫赫有名的大理国也不会再有了。
很难说这对段氏是好还是不好,但历史已然改变,无法回到原有的轨迹。
既然历史改了这么多,儇子还有机会续几年么?
李则安不敢肯定,但他有些悲观。
李观星虽然有些神经兮兮的,但确实有点东西,能看出朱温身上有不凡之气,跑去投奔。
既然他弃官而去,说明儇子多半没机会了。
李则安隐约记得李儇是春天时去世的,而且是死在长安。要不是担心皇帝死在洛阳对他名声损害太大,他很想请李儇巡幸东都,说不定就能逃过这一劫。
他虽然希望李儇能多活几年,但他治下有十几万大军,子民百万,他不能拿这么多人的身家性命冒险。
他的政治声望非常重要,任性不得。
正因爱惜羽毛,他没有公然将郑婕妤接回家中,而是安排她在感业寺带发修行。
在感业寺带发修行,稍有历史常识的人都明白是怎么回事,绝不会认为是真出家,只是会心一笑。
武媚娘当年就是在这出家的。
郑婕妤有点倒楣,在宫内好端端的呆着,被李则安拉来挡枪,很粗暴的幸了,哭的那叫一个梨花带雨,撕心裂肺。
但她又是幸运的,因为那次粗暴,李则安对她多了几分温柔,不但把她带到长安,还另有安排。
她所谓的带发修行,其实就是在感业寺继续享福,她享受的规格甚至比在南诏皇宫更高。
虽然则安大概率不会再来临幸她,她也不会留下后代,更不可能与其他男人有染,但好歹可以继续享受优渥的生活。
她的命运是在则天顺圣皇后曾经住过的院子过着不问外事的生活,有行动的自由,但不能太放肆。
有点像软禁,但比起这个时代的大多数人,她的结局已经很好了。
郑婕妤并非不知好歹的人,安顿好后,她亲自修书一封,感谢李则安的照顾,还说在这边生活很好,寺里的主持和尼姑也很关照,她知足了。
看到这封信,原本不打算再见她的李则安倒是突然来了兴致,决定有时间也会抽空去看看。
穿越唐朝,不在感业寺睡个代发修行的妞,总觉得好像缺了点什么,寺里的风光还是不错的,得去看看。
在献俘太庙仪式前,李则安还有件心事很不安,便派人将州的秦玲儿召至长安,公开的理由自然是汇报今年的财政收支情况,实际上却是想问李观星的事。
信使还没出发,秦玲儿就来了。倒不是坐了飞机,而是她这些天就在长安,等着给李则安汇报今年的财政收支。
秦玲儿的业务能力很强,收支账目明细清晰,而且启用了因为李则安而提前问世,在这个世界线不再叫做阿拉伯数字的天竺数字。
李则安尊重原创没有贪天之功将印度数字变成李则安数字或者大唐数字,而是将其称为天竺数。
有了新工具帮助,秦玲儿在算账时如虎添翼,效率倍增。
她不但将数字整的明明白白,还利用闲暇时间整理完善数学理论,撰写了《兴唐算经》、《算术基础》两部数学著作。
她虽然失去了不爱她的丈夫,但收获了人生价值,也算是另一种成功。
李则安看完秦玲儿带来的数学著作,也是大加赞赏,“这两本书很有价值,我打算将其列入科考名录,推广出去,以后人人都知道我朝有个女数学家秦玲儿。”
和秦玲儿想的不太一样,他不是把这两本书加入明算科,而是作为通用教材使用,就连进士科也得老老实实学数学。
用数学折磨文科生,绝对不是恶趣味,纯粹是为国家培养人才。
连数字都算不明白,怎么治理国家?
秦玲儿闻言大喜,随后柳眉倒竖,颇有些不满,“为什么强调女数学家?数学没有男女,只有对错。”
李则安没想到秦玲儿这么有志气,不屑于用性别圈定冠军,甚至想和历代的男数学家一较高下,心中多了几分敬佩。
财政收支明细很详细,李则安大致看了看,过去一年得益于兴唐府只在西北、东南和西南几个方向用兵,而且出动人数不算多,开支尚能控制,哪怕支付大量赏赐,总体收支依然有较大盈余。
李则安有些惊讶,“当真有这么多盈余?”
“主公带头节俭,停建兴唐府,若是还不能盈余,您就该把我拿下狠狠审讯了。”秦玲儿心情大好,甚至开起了玩笑。
李则安余光瞥了她一眼,秦玲儿算不上国色天香,单论颜值远不如朱邪清流、鱼采莲、沈羲和,也比不过白清儿、郑婕妤,但和普通人相比还是相当漂亮。
再加上长期掌握权力养成的气场,举手投足间的自信,颇有几分后世女总裁范儿。
他心中暗骂李观星不知好歹,也不知怎么想的,居然要休妻。
李则安本不想戳秦玲儿的伤疤,但李观星的去向还挺重要,他只能硬着头皮发问,“秦司会,有件事涉及你的私事,若是不方便...”
“关于李观星?”秦玲儿连数学都能整明白,如何不明白李则安想问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我已经放下了,你问吧。”
虽然有些残忍,但李则安只能按下恻隐之心,直接问道:“观星兄前些天回长安,你可知晓?”
“我知道,他回来时先去州拜访了我,询问我可否去长安,我没有反对。”秦玲儿淡淡的说着,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回轮到李则安惊讶了,“你不在乎?”
“他已经另娶妻子,与我恩断义绝,为何要在乎?我当时就和他说清楚了,以后望归也和他断绝关系,随我姓秦。”
真是个奇女子,李则安默默赞许。
“那他...”
李则安一时不知道该怎么问,反倒是秦玲儿大方的说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