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你也馋饺子?
看着鱼采莲面红耳赤的模样,李则安强忍笑意,不想彻底惹恼军师小姐而挨揍。
他终于找到和鱼采莲相处的正确方式。
逗她。
这家伙性格非常扭曲,根本不像这个时代的人,对付这种扭曲的家伙就不能用常规手段。
李则安赢了,鱼采莲在涨红脸时忘了刚才在惆怅什么,也忘了为李则安故意视线绕开她和别人说话讨个说法,见李则安真的转身向府衙走去,她只能快步跟上。
公事要紧。
虽然鱼小姐偶尔矫情,甚至还是休假期间,但她毕竟是兴唐府的关外行政一把手,不能把个人情绪代入工作。
正在府衙断案的魏骏杰听到府门口传来声响,惊堂木一拍,正要派衙役出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却听见门外传来高亢悠长的通报声。
“雍王殿下驾到!”
魏骏杰消息很灵通,当然知道自家老大被加封雍王,还入了宗谱,成了长安天子的族兄弟。
众所周知,亲王是正一品,再加上李则安都督剑南、雍凉、关外诸军事,可以说是位极人臣了。
准确来说,亲王再加这些,很难说是普通人臣了。
李渊能把李世民当臣子么?
你可以质疑魏骏杰的政治能力,但不能质疑他的政治眼光,从李则安进入州起,他坚定跟随,从未选错过哪怕一次。
他当然知道自家主公在走怎样一条路。
然而这两年他还是有些怅然,因为他的升迁之路变慢了。
其实也不慢,短短四年时间他就从一个从六品小官升迁至正四品,这已经是很多人一辈子不敢想象的高位。
他以前入梦后最狂野的幻想也不过如此。
登阁拜相?喝醉了也不见得敢这么想啊。
魏骏杰对自己的能力有清醒认知,治理一州一郡绰绰有余,治理一道(唐朝省级行政单位名)亦非难事,治理大国略有不足。
虽然他对鱼采莲这种靠“美色”上位的行为略有排斥,但绝不会表露。
至少公开场合不会。
他中断审案,小跑着冲向门口,总算在厅堂口迎到了李则安。
“臣魏骏杰拜见殿下!”
虽然他知道李则安会让他不必虚礼,但他还是郑重地下跪行大礼。
唐朝官员见君一般情况下不需要跪拜,除非心怀敬畏或重要场合。
这是李则安成为雍王后首次回州,魏骏杰心怀敬畏,又是重要场合,他当然要狠狠地跪拜。
李则安眼疾手快地拉住他,“骏杰兄这就见外了,孤岂是拘泥于虚礼的迂腐之人。更何况骏杰兄于微末时就跟随我,以后不可如此。”
魏骏杰的表情格外精采,一分激动、两分敬畏、三分感动和四分惶恐就这么均匀地涂抹在脸上,化作泪花。
李则安有点想笑,这家伙虽然手足无措,却有种双手高举过头蹦蹦跳跳的既视感。
感动归感动,魏骏杰并不认为自己做的太过。
主上可以让你免礼,你不能自己大大咧咧不行礼。
君臣二人寒暄几句,魏骏杰又向鱼采莲行礼,“下官见过鱼仆射。”
虽然有些别扭,但只要想想咱大唐甚至有女人做过至尊,从二品仆射似乎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魏骏杰也就释然了。
他是臣子,要坚决效忠主君,不能胡思乱想。
鱼采莲微微点头,唇角多了些笑意。
很多人总觉得对大领导点头哈腰就够了,却忽略了跟在大领导身后的秘书,忘了顺路打个招呼,最终大好前程被枕边风吹散。
魏骏杰何等样人,岂会犯这种错误。
正在厅堂里听审的几个老百姓听说是雍王来了,吓得魂不附体,尤其是被扭送过来听审的汉子,更是裤裆里隐隐有几分水意。
就在他们寻思该以什么礼仪叩见时,李则安的声音已经传了过来,“孤只是路过,尔等不必拘礼,审案继续吧,孤旁听便是。”
公开场合称孤还是第一次。
有点别扭,但更多的还是快乐。
虽然嘴上都说做皇帝有什么好的,不过是孤家寡人罢了,但极少有华夏男人能抵挡称孤道寡的诱惑,孤也不例外啊。
虽然李则安嘴上说只是看看,但谁敢真把他当观众。
魏骏杰不停地给堂下诉讼的几个老百姓使眼色,希望他们知情识趣,不要搞事。
可惜,不是每个人都像他这么识时务,堂下这几人听说是当年的李府君现在成了雍王殿下,都松了口气,然后兴奋起来。
雍王来了,青天就来了!这下不用去长安就可以上达天听了,这还能错过?
于是他们嚷的更大声了。
李则安简单旁听几句就把握住了来龙去脉。
非常简单的家庭伦理剧,只是因为久拖不决闹到对簿公堂的地步。
坊四州作为李则安各种奇思妙想的试验田,无论律法还是行政都走在全国前列。
但前列走多了总有一脚踩到前列腺的时候。
比如现在。
坊四州成婚需要在官府登记备案,才会被承认。
官府承认与否可不是闹着玩的,很多夫妻才能享受的补助必须有官方颁发的成婚证书才作数。
众所周知,婚姻法非常重要,后世的新华夏第一部法律也是这个。
新律法先从婚姻开始,李则安的心思早就藏不住了。
坊四州的婚姻法基本遵从自周以降历朝历代的惯例,比如大部分人都要严格遵循的一夫一妻多妾制,尊重保障嫡长子的合法继承权等等。
没有这些,大伙儿肯定没法接受,所以李则安保留了骨架,但偷偷的引入了一些现代概念。
比如他引神话传说为自己撑腰,说人生天地间,但都是女娲娘娘所造生灵,可以有高低之分,不应有贵贱之别。
夫婚姻者,阴阳交泰,繁衍后代,天经地义,受天地赐福,受官府保护。
这种提法很大胆,但又不像陈胜吴广那么狂野,所以几乎所有人都能接受,就算有意见也都憋着了。
既然人与人没有贵贱之别,只是从事行业有高低,婚姻也应遵循基本平等的原则,女性也享有主动和离的权力。
其实汉唐之时封建礼教还没那么严苛,女人不用裹小脚,思想也很开明,这条规定在原本的唐律中就有类似条款,大家自然不会反对。
新律法将婚姻决定权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改为“父母有最终决定权,但也要充分尊重子女意见”。
如此改动,子女有权力提出自己的想法,他们当然支持;父母依然有最终决定权,他们也不好反对。
只有媒婆受伤的世界诞生了,但她们的哀嚎无人在意。
除此之外,新律条还对各种彩礼、聘礼的上限做出规定。普通人家该出多少,大户人家该出多少,都有明确规定。
这也算是给大伙儿减负。
除此之外,还规定了其他不适宜结婚的情况,比如被单独摘出的有悖人伦。
有悖人伦的禁忌包括但不限于三代以内直系血亲、翁媳以及其他明显被公序良俗唾弃的行为。
(唐玄宗:你不妨把话说的更明白些)
今日的案子就是刘县令以有悖人伦驳回的婚姻。
主诉人起诉县衙滥用公权,不给他们颁发婚姻证书。
滥用公权是李则安在、坊等地推行新律法中的新罪名。老百姓当然欢迎,但很多官员抱怨连天,刁民可以告官,这不是反了天么?
对这些抱怨者,李则安的回复很简单,不想干可以辞官,你不干有的是人干。开什么玩笑,、坊四州的读书人那可太多了,想做官的更是遍地都是。
坊等地老百姓识字率远高于其他地方,又有读书人下乡宣讲法律,大伙儿都懂些律法,他们有鸣冤鼓等上诉通道,就连节度使府都有常驻的“闻风阁”处理控诉,这些年被诉的各级官员的确不少。
就连魏骏杰都被投诉过三次,还被李则安写亲笔信“勉励”过一次,吓得他三天都没睡好觉。
如此压力下,、坊四州的官员能力提升很快,进步速度也很快。
坊干一年,顶外边干三年,成了兴唐府辖区内的共识。
虽然在这边当官有些累,还总被刁民指着鼻子说道,但是升迁快啊。在这里辛苦几年去长安、洛阳做官成了一条便捷提拔通道。
魏骏杰这些年送走了不少升迁的下属,自己却纹丝不动,心中难免有些怨气,这次又赶上审个破案子被李则安旁听,心中多少有些恼火,说话间也不太客气。
“呔!雍王殿下在此,尔等怎敢在大堂上咆哮公堂,休要多言,本官提问,尔等依次作答,明白吗?”
“小民知晓。”主诉人和旁证都噤若寒蝉不敢吱声。
“主诉人杨五郎,你来府衙状告洛川县令刘袭滥用公权,不予你和杜春娥登记婚姻,实情是否如此?”
“正是如此,小民是洛川县杨家岙农人,过去三年均足额缴纳粮税,是守法顺民。小民与杜春娥两情相悦,更愿发誓与她长相厮守,还请成全。”
鱼采莲原本紧绷的面孔舒展了几分。
哎呀呀,竟然是如此诚挚的感情,理应支持啊。
虽然内心有想法,但鱼采莲并没有表态,她好歹也执掌关外,官场的规矩她懂。
魏骏杰板着面孔看向被告,“被诉人刘袭,主诉人杨五郎所言属实?”
“杨五郎所言不尽不实,他只说自己和杜春娥两情相悦,却不说杜春娥是他长嫂。常言道长嫂如母,虽然律法没有明文规定,但下官以为此种情形属于‘有悖人伦的其他情形’,遂依法予以驳回,并正告他们各自择良人成婚,下官做的没有问题。”
听着刘县令的陈述,李则安不语,只是微笑。
改变总在不经意间,能让一个县令如此谨慎的使用语句,而不是以势压人怒骂何方刁民怎敢和本县顶嘴,这就是巨大的进步。
案子本身不重要,重要的是审案的流程俨然有了几分现代味道,证据和论证才是决定案件裁定的核心。
步子太大会扯着蛋,那就小心翼翼的改变,将某些唐朝人能理解、接受的先进思想先灌进公众认知再说。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纯粹是唱高调,根本做不到,县令和农民对簿公堂才是切实的法律进步。
见李则安面露笑容,魏骏杰悬着的心稍稍落下。
他已经摸清了李则安的心思,也确定了审案的基调。
秉公断案,不要自由发挥。
第361章 你也想做宰相?
魏骏杰板着面孔问道:“杨五郎,令兄是否已经亡故?”
“家兄并未亡故,但他已经与嫂子和离,而且抛下侄儿不管。俺是为了照顾春娥娘子还有侄儿才这么做的,小民不为别的,只求批准成婚,请府尊为我做主。”
“这...”
魏骏杰有些犹豫,按照新律条的精神,如果杨五郎的兄长已经去世,杨五郎照顾嫂子和侄儿倒也说得过去,但他哥还活着就麻烦了。
“虽然你与杜春娥成婚意愿强烈,但此事毕竟太过匪夷所思,本官很难支持。”
魏骏杰犹豫片刻,只好将目光投向李则安和鱼采莲,“殿下、鱼仆射,无论批准杨五郎与杜春娥还是驳回都有些为难,臣不知如何处置,还请两位指点迷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