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等四人,学艺不精,先过军师这一关吧。”
李则安淡淡的说着,给了四人一点点虚假的希望,顺便让王之然在这四人面前树立威望,免得日后指挥时他们心中嘀嘀咕咕。
他当然能轻松玩晕四人,但指挥一天下来也挺累。
他绝不会说如果本人不亲自上阵肉搏,对上军师他顶多是四六开。
如果各带一千人正面冲杀,他可以完胜王之然,毕竟他一个人就顶几百人的战力。
但这种演练局,还是碾压一点比较好。
四骏杰一看李则安不亲自出战,而是让一个文弱书生来,内心先松了口气。
然而他们没注意到,王之然看他们四人的眼神,和看泥塑的木桩差不多。
整个兴唐军,能在实兵操演中胜他的,也只有李则安和杨师厚了。
什么四骏杰,不过四个沙包罢了。
...
这场演武,坊军校的大部分学员都被叫来观摩。
当他们得知校长不会亲自下场后,多少有些失望。
在他们看来,是校长给这四人留面子,让他们能小胜一阵。
这四位虽然战术一般,但武勇方面都相当不俗,五百人对五百人,军师又不能亲自上阵杀敌,还是四骏杰优势大一些。
在众学员的注视下,号角长鸣,鼓声震天。
第一阵,由桑植率领五百武僧对阵王之然率领的五百步卒。
考虑到武僧只穿着皮甲和改进的纸甲,王之然也没有使用重甲步兵,而是同样以轻步兵相迎。
桑植亲自站在第一排,手持长棍,死死地盯着对面的军阵。
“等会我撕开中间的口子,各位随我一起冲。”
“佛祖庇佑!”
“佛祖庇佑!”
随着战斗开始,桑植嗷呜一嗓子,昂藏的身躯像一尊铁塔,率先杀过去。
他对自己的武力充满自信。
他接受过灌顶之礼,从小受名师指点,武艺不俗。他曾经孤身护着宗喀这位老僧人躲避追杀,可是亲手拍死数十人,这份武勇固然不能和李则安相比,但其他人他还是不放在眼里的。
他的硬实力,大约和当年被李则安苦战击杀的李摩云李罕之差不多。
然而他一冲就中计了。
轻步兵在王之然的指挥下如臂指使,迅速张开大口,将桑植和身边数人吞进去。
桑植心中一惊,但很快稳住心神。
他回头冲杀,想和自己的麾下汇合,然而刚刚合上的口子又张开,他和冲过来解救自己的僧众迎面撞上。
他好不容易收住脚步,这帮僧众可没有他的实力,前边停,后边挤,很快就撞得乱作一团。
僧兵本就没有什么军纪和章法,打仗都是一股脑冲,大棒子砸。
这一撞,直接乱成一团。
外围的轻步兵也不跟他们闹着玩,长棍做枪,狠狠地点在他们身上。
按照演练规则,枪头的白灰点中要害就算阵亡,必须退出。
片刻间,已有两百多僧众灰头土脸的被监察官宣布阵亡,退出演练。
随后王之然挥舞旗帜,变幻阵型,利用人数优势一点点蚕食僧兵。
饶是桑植武勇不凡,但也架不住人多,最终败下阵来。
统计战果,王之然仅以五十三人阵亡的代价全灭五百僧兵,而这五十三人阵亡至少一半是桑植打出来的。
看着如此悬殊的结果,桑植汗如雨下。
如果这是真正的战场,如果这是真刀真枪,他甚至没给王之然造成实质性伤害就被团灭了。
甚至会更惨。
毕竟棍头点在身上留下石灰印记不会削弱士气,若是真实战场,前排战士不断倒下,后边的军阵会很快崩溃。
如果是真实战场,恐怕军师能以不到三十人的代价轻松干掉他。
这就是兵法的威力吗?
桑植面如死灰,他想起了军校开课时李则安严肃的教诲。
“领兵不得其法,不过一勇之夫,不能为将。尔等四人身为大将,必须懂得作战的原则。”
当时他还有些不以为然,总觉得自己只输一手李则安,别人他还不放在眼里。
今日之败,给他狠狠上了一课。
他心悦诚服,来到高台前,向李则安和王之然行礼。
在他看来,这是一场大胜,然而在王之然看来,这场演武打的很臭,很多细节还有改进余地,面对这种无脑莽夫,他们甚至没能将战损比控制在十比一以下。
立即改进,下一场再狠狠地上强度!
王之然不语,只是将目光投向跃跃欲试的药葛罗仁美。
来吧,年轻人,让你们看看《李子兵法》当代头号传人兼第二作者的含金量!
次役,药葛罗仁美输得面如土色,战损比甚至被拉到十五比一。
他面色苍白,当场晕厥,甚至是被抬走的。
王之然恢复信心,又将目光投向仲云长安和图尔别克。
来吧,你们也一样。
一个都不能少。
第447章 瑞雪兆丰年
李则安给王之然立威,当然有目的,虽然他很想亲自带一带这些人,但他的事真的很多,只能将教学任务委托给军师。
为避免这帮粗人在军师面前原形毕露,整点什么“学习,学个屁”的破事,再由他来收拾烂摊子,不如提前打好预防针。
这场碾压式的演武,打蒙了四骏杰和他们的嫡系部下。
原来大唐如此深不可测,随便抓个军师都能粉碎他们。
原本还有几分的骄纵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敬畏。
李则安哈哈一笑,勉励众人一番,顺手将教学任务交给王之然。
这次召集异族军团,总的原则是宁缺毋滥,专业正规。
虽然几方势力都恨不得把自己能调动的兵都派来,但还是被李则安婉拒了。
开玩笑,士兵出动是要吃后勤的。
千里征战,前线吃一碗米,相当于后方消耗十碗米。
虽然打宣武军补给线没这么长,还有蔡河和大运河的水运通道,但除非将宣武水师全部消灭,走水路运输总会受到骚扰。
只要抱着不怕死的决心,烧了辎重就跑,运输损耗不会少的。
实力不达标的兵,不配吃兴唐府的粮。
当然,话不能说得这么难听,公开的说法肯定是“各位都有族人要看护,总不能都来为我做事,酌情派些人马就行。”
说是酌情,其实筛选条件很严格,都是按照精兵的标准在选。
最终的人数分配是仲云部四千,黠戛斯六千,甘州回鹘五千,青唐僧兵五千,总人数约两万,分为四个大营,由四骏杰分别统帅。
但李则安并没有简单粗暴地让他们自己带自己的兵。
他可不想拿自己的钱粮养军头出来。
真教了这些人本事,万一起了异心也头疼。
他选择将这些人打散混编,每个人麾下有五千兵马,但本部人马只有四分之一。
这样一来,他们就没法轻易变成自说自话的军头。
外族士兵虽然听他们的命令,但仅限于训练、作战,让他们跟军头造反肯定不敢。
身为君主,在臣子之间使用制衡术是非常必要的。
优秀的君主不会给属下造反的机会,将他们的邪心碾碎在萌芽状态也是一种关怀。
若是某个君主动不动就用谋反罪名将功臣全家弄死,无论别人怎么吹他英明神武,李则安是不信的。
你那么牛逼,咋手下一个二个都造反呢?怎么你去哪哪的大环境就不好,会不会是自己有问题?
所以,从一开始他就在注意控制,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比如他本人拿走大部分功勋,让现有的功臣功劳只够封侯,绝了他们窥探国公之位的念想,更别提封王了。
在原历史线的唐末,到昭宗李晔时,局面已经完全失控,地盘稍微大一点的藩镇都封王,国家威信荡然无存,最终彻底完蛋。
这事当然不能全怪李晔,毕竟之前的懿宗、僖宗留下的烂摊子实在太烂,李晔已经很努力地操作了,只是人力有时而尽,他的能力也有限,最终回天乏术。
李则安不是李晔,他有回天之力。
因为他真的有刀,而且很锋锐。
乱世中,刀法才是惟一法。
光启六年的冬天很暖,甚至连雪都没下几场。
对熬冬的人来说,这个冬天倒是好熬一些,但对农夫来说,暖冬意味着来年的虫害蝗灾有可能很严重。
凡事总有利弊两面性。
在接到各地的情报后,李则安判断明年从关中到河南、河北的粮食都有可能减产。
他当机立断,派人给朝廷奏报,请他们做好防虫灭蝗准备。
虽然明年情况不太好,但他并没有取消出征计划。
这些年来他重视屯田,在各地设立粮仓,储存了不少粮食,稍微吃紧一点倒是不至于饿死人。
当然,大灾之年有大贪,有人想发国难财也不得不防。
还没等开年,他已经将监察重任交给黑衣卫和不良司。
明年肯定会有人不长眼,无论是谁,都是杀无赦。
朝廷直接委派的官员他不好下令,便让魏骏杰通过朝廷下旨训诫,兴唐府的属官他更是写下亲笔信交由秘书署誊写,给七品以上官员全部送达。
不要伸手,伸手必斩。
他已经尽到提醒义务,若是还犯,那就是找死,谁也救不得了。
尽管该做的都做了,但李则安知道人性贪婪,朱元璋那么严苛的法令,一样有人忍不住贪赃枉法,更何况这是唐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