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一声宣唱，李逸被引进了玉溪宫。
除了严嵩有座位，其他大臣包括次辅徐阶在内都只能站着。
地位待遇，一目了然。
嘉靖端坐中间道坛，半躺的姿势，没有一点严肃端庄，甚至连龙袍都没有穿，而是以丝绸浅蓝暗纹袍面见大臣。
“李逸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种拜见方式还真是特别，听的嘉靖一阵舒坦，手中把玩的玉杵敲了一下旁边的玉石大磬。
随着嗡声响起，嘉靖也开口道。
“起来吧，朕很好奇，你在考卷上的内容。在场的都是朝廷骨干，朕之肱骨，他们都想不到的事情，你能想到？
给朕和他们都解释解释吧！”
这句话有些杀人诛心了，一句话就把李逸放在了众人的对立面。
这是打脸吗？
一句他们都想不到的，就你想得到。你想干嘛？不给老前辈一点面子是吧！
你小子想上天啊！
即便以后嘉靖重用李逸，也绝了他跟其他人勾结的可能，这种心里膈应才是最致命的！
李逸不卑不亢，他有提示器帮助，这里也算是殿试的一环，依然能生效。
“回陛下，不是诸位大人想不到，而是他们要考虑现实，提出的方案要更实际，更符合当下。
在下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自然能畅所欲言，我大明朝并无因言之罪。”
这话说的漂亮，给了众人面子，又给自己解释了一番。
人家是干实事的，我只是吹牛逼的，怎么吹都行，怎么？你还想给我来文字狱不成？
第15章 你小子是真的什么都敢说
“你倒是说说，为什么改稻为桑是下策，是剜肉补疮！”
嘉靖对银子很看重，如果能有办法搞到其他银子，他才不会选择这个法子。
勋贵的强大让他格外头疼，那些胆大包天的人甚至连皇帝都敢刺杀！
偏偏他还没法子，牵一发而动全身，没有万全准备之下，就算是皇帝也只能妥协。
“桑田不知道各位大人有没有种过？但是我种过！”
李逸开始侃侃而谈，今天的殿试决定了他以后的仕途，是一飞冲天，还是跌落谷底就看这一次了。
“桑苗和稻苗的培育过程不一样，以当地的百姓能否转型成功还是未知数。
其二，种植粮食是从古至今的活计，底下的官府能确保不激起民变保证改稻为桑顺利推广吗？
我曾经追随先父游历神州，很清楚下面是什么人，根本不会管百姓死活。
其三，当地种了桑苗，粮食价格必然会受到波动，那么官府是否有对应措施，保证桑农平价买粮？
其四，若是财政困难无法原价收购生丝，有没有一种可能，有一个人会说苦一苦百姓，骂名我来担。
那百姓死活重要吗？国泰民安，则万事皆顺。朝廷赋税也是靠着这些百姓在支撑，不靠他们，不保障他们。
难道依靠不纳税的勋贵士绅吗？
造就开贞观之治的唐太宗就说过，百姓如水，王朝如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众人脸色不变，就连嘉靖也不以为然，他不管，也不想知道底下人怎么做，只看结果。
“照你这么说来，改稻为桑就一定会失败？到时候五十万匹丝绸怎么来？
你不想方设法弥补空虚，还在这里妖言惑众，你什么居心！”
这话让小阁老一下子跳出来了，也不顾不得之前救过自己儿子，算是有点香火钱。
在党争面前，没有交情，也是小孩子过家家，那是你死我活的斗争！
改稻为桑可以赚到很多钱，嘉靖得到了钱，严家得到了钱，严谠上上下下的成员都能分到钱，甚至那些勋贵士绅都能分到钱！
这种生机勃勃，万物竞发的景象犹在眼前！
可是，代价是什么呢？
自然是浙江一带的百姓了！
“今年改稻为桑能不能成先不说，单单是产出的生丝能不能卖个价格又是一说，卖到的钱财能不能买到等价的粮食，这又是另一回事。
哪一个环节没有处理妥当，那都会引起东南大乱。
没有了粮草军需，前方怎么打仗？这一点没有人比诸位大人更清楚了吧！”
李逸直接抛出问题，就是精准直指核心。
小阁老都被气笑了，他大手一挥，声音陡然提高。
“别跟我东拉西扯了！玩猫腻的话，我不回答，我倒要看看你玩什么把戏！”
典型的说不过就开始转移话题，吵架高手严世蕃上线！
嘉靖并不在乎什么改稻为桑，他只在乎钱，而李逸也不是没有本事的人。他很感兴趣提到的那个上策，这才会把他招到西苑来，让大明朝最有权势，也是未来的肱股之臣好好考察一下他，是否真的可以为之所用。
“改稻为桑的事情确实轮不到你来说，李逸，你能看到的，内阁成员都看得到。
我大明朝确实没有因言治罪的说法，徐阁老，这些话你都听见了？朝政的事情还得你来担着，兼听则明！”
许嵩起身行礼，低垂着脑袋。
“老臣遵旨，李会元不愧为榜首，有如此才学，实在是陛下之福，我大明朝之福！”
要不怎么说老奸巨猾呢，把嘉靖马屁拍舒服了，接下来才好做事。
“好了，李逸，你继续说说，你的中策又是怎么一回事。”
嘉靖心里跟门清似得，他想什么，无非就是银子而已。
李逸忽然对着严嵩行了一个大礼，随后才开口问道。
“学生不才，有件事想请教严阁老。不知道我大明朝在太祖和成祖时期，一年税收是多少？现在每年税收又是多少？”
严嵩没想到对方敢直接跟他对线，真是好胆量，真不怕死吗！
老态龙钟，可声音却越发温和，聪明人从来都是笑里藏刀。
“太祖时期，一年税收是两千万两白银，成祖时期是一千五百万两，如今每年是四百万两。”
“多谢阁老，不知道为何我大明朝的税收都在逐年下降？”
李逸不等严嵩回答，又自顾自的继续说道。
“当年承蒙林大人夫人收留，学生也侥幸知道一些，可能不准，却有些关系。
盐税上下坑瀣一气，贪墨之风横行。藩王宗亲，勋贵士绅仗着功名爵位不用纳税而兼并田地。
失去土地的百姓无以为继，要么成为大户人家佃农，要么卖身为奴，以至于国库无银子可收。
这些人吃我大明朝年年岁供，却只进不出，哪怕是银子藏在猪圈里，也不舍得拿出来花。
银子不就越收越少了吗！这些人的势力何其庞大，学生真心佩服严阁老能和这些人周旋，请受学生一拜。”
好话也说了，大礼也行了，礼节到位，就该到下一步了。
得罪人？
李逸根本不怕得罪人，不说南方的士绅在刺杀林如海这件事上不清不楚，就是为了林黛玉，他也得把这些人的脑袋全部砍下来！
自古以来，吵架灭族，升官发财，没什么比抄家更有性价比的致富手段了。
嘉靖的表情阴晴不定，这种事情他会不知道吗？他知道，大臣也知道，只是没有人敢说而已。
倒是张居正和高拱用欣赏的眼神看了一下李逸，他们也是如此想的，也是准备这么做的。
“这是太祖遗训，更改不得，他们也是要镇守藩国。难啊，他们难，你们难，朕也难！那就勉为其难吧！”
嘉靖都被气笑了，不是因为李逸，而是因为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皇室宗亲！
即便是要下手，除非是对方谋逆，否则怎么样都搞不定。
明朝宗室成员犯错，由宗人府管理，六部都没有权利处罚。
以前是人丁凋零，可几百年下来，已经是枝繁叶茂，树大根深了！
所有人噗通一声跪下，表情惊疑不定。
这李逸还真敢说！
“好了，都起来吧，这不关你们的事。李逸，你的想法是好的，可有时候太直白了。”
嘉靖没有继续追究下去，眼神带着欣赏，真不希望这人早早夭折啊。
“谢陛下，学生是陛下的门生，陛下是学生的恩师，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不敢对陛下有任何隐瞒。”
李逸偷了赵贞吉的话，先把身份确定下来，反正就是赖着这棵大树。
“呵，说说你的上策，朕对你的想法很感兴趣。”
终于来到了嘉靖最感兴趣的问题，无非就是李逸说有办法弄到银子！
第16章 又菜又爱玩的严世蕃
李逸这时候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小瓶子，瓶盖做成了一个喷头，可以按压喷雾。
“这是学生发明的香水，原本是用作家中小妾用，后来反应很好。上次学生去红杏楼就是准备兜售此物，没想遇到小阁老的公子。
救人拿了诊金，就把这件事耽搁了。请陛下过目，此物能让女人香味凝而不散，持续一整天，也更得男人喜爱。
制作不易，这一瓶学生的定价是三千两到五千两不止，如果有陛下帮忙，还能卖得更高。
江南豪绅颇多，他们不差这个钱。即便他们不想买，可家中的女人吹吹枕边风，也自然会掏钱购买。
倘若在宴会中出席，没有香水和有香水的对比，激发她们的攀比心，就不愁不能大卖。”
吕芳看了一眼戴权，意思是这玩意检查过了吗？
戴权不着痕迹的点点头，他负责锦衣卫和西苑安保，当然是检查过了。
一明一暗，两大太监，这才是嘉靖的地盘。分而治之，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这是帝王都需要做的事情。
嘉靖拿起香水，研究了一会，压了一下顶端，一股香雾溢出。
顿时兰花的香味让他有些提神醒脑，深呼吸了一口气，连带着精神都振奋了不少。
“好东西，确实很香。拿下去，让大家都看看，都试试。”
嘉靖这么做也是让他们了解香水，因为他已经打定了主意，要让他们帮忙出力了。
这趟生意就应该被放在内务府，也是救皇帝的小金库。
至于国库亏空，那是内阁要去处理的事情，跟他有什么关系？
严嵩只是看了一眼就把东西递给了徐阶，老头子不用这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