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可是清楚的记得,这两个王八羔子当初在淳安县时是怎么作威作福的。
都逼得他们下跪求饶了,如此奇耻大辱怎么会忘记?
虽说偏安一隅在县里,可这两年半来,他们也是审讯过无数犯人。
平时在县府衙门,遇到此等犯人,早就掷签打人了,还跟你说什么道理!
也就是现在作为证人出庭,没有这般权力。
田有禄气得走到两人面前,指着鼻子开骂。
“无耻之徒!奸贼!恶贼!逆贼!”
转头看向海瑞,气急败坏的指着两个千户。
“老爷,这两个凶犯如不用刑,他谅其不招啊!”
海瑞换了一个姿势,斜靠在扶手上,眨巴望着王牢头。
王牢头干得就是打人勾当,看到海瑞的眼神示意后,便越发表现凶狠忠勇。
过去揪着蒋千户衣领,唾沫腥子都喷到对方脸上了。
“你这个狗曰的混账王八蛋!当时把刀架在老子脖子上,逼着老子放火。
老子说了不会写字不会写字,你们还硬逼着老子把名签了。
怎么着?现在反倒说不认识老子?”
说着就是几个打耳光过去。
啪!
蒋千户是被打的星光闪现,脸颊迅速肿起,好一阵昏天黑地才缓过劲来。
身后看热闹的田县丞也是被误伤,捂着鼻子直喊疼。
“如此串联逼供,我们要见赵中丞!要见谭大人!”
旁边的徐千户高喊起来,企图搬出一二把手,让他们来审案。
若是让海瑞这么审下去,毁堤淹田的事情再翻出来,他们作为行凶者,自然也是难逃一死,甚至可能牵连家人!
“找赵中丞?谭大人?
呵呵,两位大人都是裕王爷派来的,不向着我家老爷,难道还向着你们?”
说罢,王牢头又是一番连打带踢,打的对方嗷嗷叫唤。
好半响,海瑞才发话。
以后还要合作的,这会给他们出出气,也是树立自己的权威,回头再淳安县也好办事当差。
“好了,停手,这是审讯,不是逼供。
田有禄,把罪证拿给他们看。
这是当初他们逼迫你们放火的字据,铁证如山,承不承认都是事实。”
看到这等罪状被找出来,两个千户顿时泄了气,白纸黑字,还能抵赖不成?
于是一五一十的开始交代起来,负责记录的王用汲听得头皮发麻,也是气愤不已。
“两次放走倭寇井上十四郎倒是你们所为,还是奉命行事?”
两个千户你看我,我看你,都不知道该怎么说话。
迟疑这一瞬间,其实就是已经动心了,就差最后一根稻草。
第133章 你要捅破天啊!
“大明律载有明文,奉命行事者是公罪,公罪不究!”
海瑞抛下了最后一张底牌,眼神默然冰冷。
录房里的二人还在拼命挣扎,这是要让他们死啊!
杨金水双目爆瞪,他已经看到了自己凄惨的样子,这件事跟他脱不了干系。
如今的万全之策,那便是思考退路,怎么样才不会牵扯到宫里。
利害在前,证据确凿,不如供出幕后主使,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倭寇是何大人亲自放走的,说好了让他去淳安县卖粮,然后诬陷灾民。
还让我们在淳安将倭寇和灾民灭口,再咬死说人被倭寇同党救走,并且说是大人看管不严。”
海瑞却不管这些,他只要结果。
“因何缘由?”
他海瑞跟何茂才无冤无仇,不至于整一个通倭的罪名来对付他,也没有这个道理。
“因为淳安灾民不愿意卖田,所以何大人就想做实他们通倭的罪名,杀一儆百。
后来事情就是有其他商户入场,说那劳什子分期付款买田,后面不了了之。”
结果还是一样的,只要有人买田了就行。
事情到了这里也就告一段落,让人给两个千户松绑。
随后把郑泌昌、何茂才再次押解出来。
二人面如死灰,原本只是贪墨之罪,现在加上毁堤淹田,私通倭寇,妥妥的抄家灭族!
“你们二人还有什么想说的?”
海瑞淡淡的问道,风轻云淡,对方招与不招已经无所谓了。
上次他们的供词也只是侧重于何茂才陷害丁白缨父亲,有人打着织造局招牌买田以及毁堤淹田上面。
上一次是隐约说了听从上面意思,至于是谁,没说是小阁老严世蕃,也没说是司礼监。
何茂才看到李逸还在大快朵颐,心里一股无名火起,本来心如死灰的他也是不管不顾起来。
“都怪丁白缨那个婊子,如果不是她,我也不会被清算。
我要死了,你们也别想好过,一起来吧!”
“钦官,我有话要说。”
一席话让众人眼光都放在了何茂才身上,朱七隐隐约约感觉到不对劲,他先是下意识的看了李逸一眼,确认对方没有动作后才按下不表。
“你有何话要说?”
海瑞隐约察觉到这里面有猫腻,他也确实是要让何茂才翻供,只不过是把幕后黑手给供出来!
现在后面的老虎凳还没有上呢,对方就先招了,真是有些可惜。
“毁堤淹田是小阁老指使我们干的,我们还有他写的信。
而且这件事织造局的杨公公也知道,他也同意了我们这么做,还派河道监管李玄帮忙策应。
我们只是奉命行事,通倭是我一个人干的,跟老郑没关系。
沈一石孝敬里面也有杨公公,更有司礼监,严阁老,小阁老,徐阁老,还有瑞安郡王。
这就是我要说的!”
何茂才这是知道自己要死了,拼了命的把所有人都拉下水。
有了两个废物千户的指正,单单是通倭就足够让他死了。
死不可怕,可怕的是看到其他人还活得好好的,自己家徒四壁,家人肯定也要被牵连灭口。
与其自己死,不如大家一起死!
轰隆!
外面忽然响起了一声惊雷,雨点伴随噼里啪啦落下,敲在瓦片上发出清脆声。
朱七当场就要暴起,攀咬谁都没关系,但是牵扯到司礼监,那就是牵扯到皇上,这必须阻止!
他的姓就是嘉靖亲自赐封的,这是莫大的荣幸,必然不会看着主子受辱,自己无动于衷。
李逸却拦住了他,摇了摇头。
“这是审案,有人要捅破天!”
严谠和司礼监牵扯其中很正常,可徐阶是怎么一回事?
这是打击报复吗?
要是这份供词提呈上去,恐怕就是严谠和清流全面开战了,这定然是嘉靖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底下人在斗,谁给他办事,谁给他捞钱?
王用汲也是被这份供词给震惊了,提笔都忘了写字。
海瑞眼光深沉,一如既往的坚定。
“记录在案!”
这四个字如同重锤敲在每一个人的心上,这是要干涉呢吗!
“不能记录!”
朱七第一个拍桌站了起来,似乎觉得有些不妥,他又愤恨离去,去找赵贞吉和宋慈。
“记录在案!”
海瑞依然坚定的重申一遍,他无所畏惧。
知法犯法,不管是阁老还是司礼监太监,都要被问罪!
王用汲看了一眼好友,微微一叹,下笔记录供词。
这份供词提交上去,可想而知会出现什么样的超级大地震。
严谠、清流、司礼监加上一个皇室宗亲。
这四大势力,哪一个都不好惹,偏偏何茂才全部供出来了。
还交代了严世蕃给的信件和瑞安郡王要求买田的信件都在他家,可以立刻去拿。
人证物证都在,这一波问题闹大发了!
恐怕内阁和司礼监都会懵逼,如果当初直接结案,恐怕就没有那么多事了。
当初是隐约的指明,并没有指名道姓,可谁都知道那是小阁老严世蕃和织造局背后的司礼监。
也正是因为这件事,才会打回去重审。
嘉靖还不想倒严,也不会让司礼监背骂名,这件事不允许。
可现在好了,捺下葫芦起了飘,一根筋变两头堵。
李逸倒是眼神闪烁了几下,瑞安郡王?
貌似这一次在浙江要合作的就有这位宗亲,现在看来对方要惹上事了。
这倒是一个好机会,让他能进一步的扩展业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