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嵩刚说完,得到提示的吕芳拿过一个矮墩过去,亲自把他扶起来。
“严阁老,皇上给你赐座呢。”
处理完严嵩父子的事情,嘉靖又转头看向徐阶,开始下一轮布局。
“徐阶,浙江如今的人都是裕王和你举荐过去,朕不想再看到任何乱子出现。
东南抗倭是大事,胡宗宪的军需粮草,你要想办法解决。
那个赵贞吉是你的学生,那就让他署理织造局,将今年的五十万匹丝绸织出来。”
又是一个坑!
谁不知道改稻为桑已经黄了,现在改种桑苗也来不及了。
五十万匹丝绸?
没有足够的蚕丝,拿什么织丝绸?这是要人命啊!
徐阶听得脑瓜子嗡嗡嗡,牙齿都快咬碎了,还要装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可真是难为他了。
没等他回话,嘉靖的声音再次传来。
“贪官年年头,年年抓,一把快刀也杀不完。
这次浙江涉案人员一个不许放过,徐阁老,你知道该怎么办了吧?”
又来了!谜语人!
谜语人滚出大明啊!
怎么办?我怎么知道怎么办!
徐阶似乎猜到了嘉靖的想法,不明说意思是什么,又让他猜。
这不是明摆着让他去整人吗?
如果事态超出了预期想象,出了重大变故,他到底第一个背锅了。
不做行不行?
不行。
严嵩还没死呢,在没有打死严党之前,事情还是要做。
尤其是对严世蕃的处罚,不疼不痒,拿掉一个工部侍郎的位置算什么惩罚?
“臣遵旨,回去内阁商议,让宋慈彻查浙江官员贪墨。
昔年太祖时期,贪墨超六十两者,斩立决。
这次案件有一个处理一个,绝不姑息。”
不是要给他挖坑吗?
那他就趁着这把火,将严党在浙江的势力一次清空!
无人做官?
京里还有大把举人候补,还有翰林院学士等着上位呢!
到时候打着裕王旗号,把人放过去,清流又能再次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严世蕃听得眼皮急跳,牙齿都快咬碎了,心里怒骂不已。
“徐阶老狗!你怎么敢这样做!
等着,老子回去就收拾你孙女,可恶的徐老狗!”
嘉靖瞥了一眼吕芳,手中玉杵敲了一声磬钟。
沉稳清脆的钟声在宫殿里回荡,久久不能平息。
“吕芳,宫里有哪些人涉案了,你去查。
朕把司礼监交给你,你就是这样做事的吗?”
吕芳噗通跪下,赶忙请罪。
“回万岁爷,奴婢该死,没有看好下面的人。
奴婢该死,这就回去彻查,有胆敢贪墨,辜负圣意者,斩立决。”
众人把脑袋低下,都不敢说话。
连吕芳都被敲打了,宫里的太监也要人头落地。
看起来轻飘飘落地,连雷霆大怒都没有。
越是平静,就说明这次越是有问题,这一次恐怕就没有那么容易收场了、
只说了贪墨的事情,别忘了还有打着织造局买田的事情。
在压抑的气氛中,嘉靖眼神看向徐阶,这个备用的臣子,他决定给对方一个机会。
“买田案的供词也到了,内阁回头讨论怎么处理,讨论完了就递给司礼监批红。
徐阁老,这件事你亲自监督,无需避讳。
大明朝举贤不避亲,你的儿子,严阁老的儿子都在六部当差。
犯了事,理当受到惩罚。
王子腾在九边也吃了不少苦,陈庆不是要告老还乡吗?
调他回来接任兵部尚书,兼京营节度使。
五城兵马司指挥使也该换人了,贾雨村升兵部司马兼五城兵马司指挥使,负责协助王子腾署理京营。
让李逸回来后兼任副指挥使,统属东城兵马司。其他人选兵部敲定人选,不必呈交内阁。”
嘉靖一口气改动了三件事,趁着这件事把兵权收回来。
兵权之前一直在文官手里,皇帝若是想调动军队对外御敌是没问题的,可若是想对内剿匪,那就得听文官的。
这次趁着严嵩被调离内阁,徐阶孙子出事,正好把手伸进伸到京台大营。
除了御林军外,拱卫京师的军营必须要被掌控在自己手里,不收回兵权,他当太上皇都不安心!
第140章 宫刑!开不开心?
众人心中大惊,没想到一直不显山不露水的嘉靖居然一出手就是杀招。
王子腾跟清流和严党的关系不远不近,看不起这些勋贵,也看不惯王家人的飞扬跋扈。
此番严党势力大减,被调离神京。
清流上台后,又因为王仁的关系恶心了王子腾,以王家人睚眦必报的性格,必然饶不了清流。
这跟利益没什么关系,纯粹的就是性格问题。
当年有一个官员就是弹劾王永欺男霸女,放印子钱,恶心到了王家人,被不断检举,做局,不到一年就家破人亡。
被流放的途中,一家人惨死在外,死的那是一个凄惨。
隐约猜测这是王家人做的?可是没有证据。
王家也是看人下菜碟,要是不入流还想踩他们上位,那就用雷霆手段让他们胆寒。
这种性格也遗传到了女人身上,王熙凤和王夫人都是心狠手辣,一脉相承。
最巧妙的还是这个案子里的首犯是徐阶孙子,从犯是王子腾亲侄子。
按照嘉靖的意思,必然是要狠狠惩戒,死或许可能,也或许不可能,肯定是生不如死。
下裁决的还是内阁,王子腾跟徐阶必然不对付。
弄走了严党,这会又把王子腾弄回来跟徐阶打擂台,权力制衡这一套玩的那是一个炉火纯青!
一天后。
内阁会同刑部、大理寺和都察院一起裁定了呈递上来的案件。
毁堤淹田案件里没有牵扯到鄢懋卿,让他安心南下巡盐,把盐税收回来,就是他的死期。
郑泌昌、何茂才毁坏河堤,致使两县百姓受灾。加之私通倭寇,栽赃朝廷命官,贪墨国帑,数罪并罚。
判处抄家,女眷充入教坊司,男丁立刻处死,夷灭三族!
光是听到就让人头皮发麻,尤其是那些女眷更是会生不如死,教坊司其实就是另类的青楼。
曾经高高在上的大家闺秀,高官夫人,现在沦为了青楼女子,还要面对以前巴结她们的下属糟蹋,身体遭罪,心灵更是被暴击!
另一件案子,买田案。
除了徐元晋和王仁之外,其余涉案人员包括严绍庚、朱三元、贾政、贾琏等人都是被罚了一万两白银,以儆效尤。
徐元晋作为首犯,王仁作为从犯,没有被判处死刑,而是给了一个宫刑,并且发配辽东站台永久服徭役赎罪。
这就很让人捉摸不透了,本来永久发配边疆服徭役已经是死刑之下的定格处罚之一了。
可没想到刑部尚书冯天奴却提议宫刑,非严厉无以显威慑。
跟随杨金水一起押送回京,由宫中老手亲自操刀,保证快准狠,无痛小手术,比协和四加四还要强!
这哪里是什么彰显皇室尊严,这分明就是打徐阶的脸!
堂堂一个内阁首辅,连自己的孙子都保不住,还被处以宫刑,变成了太监,活在人世间就是一个笑柄!
据说徐阶听到这个建议后,气得连养气功夫都维持不住了,正要发作。
作为司礼监秉笔太监之一的陈洪却开口同意了,他是太监,自然也希望别人一起变成太监。
这可把徐阶气得够呛,自己孙子被处以宫刑,以后还怎么见人?还有这个脸面吗?
不仅把冯天奴记在心里,同时也把严嵩父子还有李逸、忠顺亲王都记在小本本上。
等着吧,等他署理了内阁事务,全面接管了内阁,就是一个个收拾他们的时候!
消息传回了浙江,整个官场都陷入了动荡不安。
赵贞吉更是收到了由师弟张居正代笔的恩师书信,让他配合宋慈将浙江官场上的贪墨风气扭转过来。
只字没有提报复,可每一句话都透露着痛打落水狗的意思。
严党式微了,开始要倒台了,皇上也表明了态度,就从浙江进行开刀,打响党争白热化的第一阶段!
被李时珍救治醒过来的徐元晋听到自己要被处以宫刑的风声后,本来就虚弱的他更是一口鲜血喷出,又晕死了过去。
王仁哭天喊地的求饶,面对前来捉拿他回京城的官差,更是破口大骂。
“放开我!你们知不知道我叔叔是谁!
家叔王子腾!你们好大的狗胆敢抓我!”
啪!
一巴掌过去,把他打的眼冒金星,牙齿都掉了一颗下来。
“管你这那的,徐阁老孙子还不是跟你一样,少废话,再哔哔就再给你两耳光!”
捉拿的狱卒官兵可不惯着他们,都什么时候了,还认不清楚自己身份和地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