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亲办事可能不靠谱,可让他们闹事欺负商贾,那是一个比一个娴熟,主打的就是一个天赋。
“大人,今天收缴税银共八千三百六十四两二钱,账目在此。”
丁修恭敬的把账本呈递上来,心里也是对这个办法佩服到了极点。
“剩下的慢慢收,估计之后几天弹劾不会少。
随他们闹腾,咱们做咱们的事情。
吩咐下去,不得欺压商铺百姓,兵马司该做的事情就去做,有损耗的器材及时补充。
私塾那边也要办好来,从私塾里挑些苗子训练。
过年完就让你去北边,到哪里你去领兵。今年松锦大战也该落下帷幕了,我是不看好边军。”
第214章 吃什么夜宵?
不是说边军战斗力不行,而是制度不行。
朱元璋设下的卫所制度初衷是好的,只是后来任何制度在不适应时代变化后都会沦为敛财工具和腐败根源。
明朝建立之初,朝廷对百姓户籍进行了严管,通过户籍制度,将人口划分为军、民、匠、灶四类,并规定子孙世袭父业,不得擅自改换身份。
卫所便是这个框架下应运而生的产物,核心是通过军屯制,把一部分人牢牢绑在土地上。
每个卫所都要征发卫户,让他们世代驻守在当地,负责修建城池、开垦屯田。
一旦有军事需要,就可以随时召集他们投入战斗。
为了保证卫所的人丁兴旺,朱元璋还出台了一系列优待措施。
比如,对入籍卫所的军户,可以免除他们老家的徭役差税。无妻的军汉,官府还会为其娶妻。卫所军士的衣食住行,都由国家供给。
当时还有养兵百万,不耗费百姓一粒米的美称。
只是人心是复杂多变的,卫所确实适合局势动荡之初。
后来随着时间推移,屯田制的弊端逐渐显现。
土地兼并问题、军士生计窘迫、管理松弛等矛盾,一步步蚕食着这个精心设计的体系。
首当其冲的,就是军士逃亡问题!按照卫所制度的设计,军士一旦入籍,就要世代为兵,永无翻身。
可是,从偏远乡村被征发来的农民,哪里愿意抛家舍业,来卫所过这种刀头舔血的日子?
其次,屯田制也名存实亡。本来,屯田应该是卫所赖以生存的经济支柱,官兵们辛勤耕种,既保障了军需供给,又为国库积累了财富。
然而到了明中期,情况却发生了逆转。
一方面,世代为兵的军士们,与土地渐行渐远,他们既缺乏耕种的激情,也缺乏必要的农事技能。
加之军屯土地的产权不明晰,开垦的积极性更是一落千丈。久而久之,屯田大多荒芜。
另一方面,一些豪强门阀却盯上了肥沃的军屯田。他们利用手中权力,勾结官员和军中将领强占,或是低价租佃,把大片屯田收入囊中。
军士们眼睁睁地看着辛苦开垦的土地被夺走,却无可奈何。渐渐地,他们沦为了无地之民,生计十分窘迫。
与此同时,卫所官员的贪腐之风也愈演愈烈。
他们与豪强沆瀣一气,大肆克扣军饷、隐匿卫籍,侵吞屯田收益,有的甚至把军士当作私人佣工,强迫他们去当权贵的长工、家奴。
可以说现在的军籍就不是人,过得比奴隶还要惨。
跑又跑不掉,子子孙孙都是军籍。
平时做点营生都不行,吃穿用度,乃至于武器都要自备,完全是花钱上班!
这不跑谁跑?
正是因为如此,才造成了边军的战斗力空虚,被区区女真打的溃不成军。
东南抗倭也是用的募兵制,卫所已经名存实亡,哪有人去打仗?打个屁啊!
制度缺陷,导致了不少人跑去后金那边生活去了。
人口流失,田地荒废,这种情况下还想打赢?
那是痴人说梦话。
与其把希望寄托给边军,还不如自己训练出一支军队来。
军队贵精不贵多,多了嘉靖也不乐意,少了也无法抵挡鞑靼。
那就全面升级军备,冷兵器作为备用手段。火枪、火炮作为主武器来使用,现代化武器就是可以碾压冷兵器,这是毋庸置疑的。
“边军喝兵血太多了,加上那些将领除了兵法打仗,其他都会,打不赢才是常态,打赢了才是有猫腻。”
丁修显然是知道一些内幕,丁家人没少去边军入伍,自然知道这里面的情况。
本来是报效国家,结果发现掉进天坑了!
事未经历不知难,只有经历过了才会知道有那么多的天坑!
“所以你得学会掌握火枪和火炮,这两样东西在对敌的时候非常好用。
能极大减少练兵时间,对于身体素质也不需要那么高。
军饷的事情封地会负责,轴重管够,你要做的便是守好封地,其他的暂时不是我们需要管的,也管不了。”
李逸很清楚这点事情,兵权是绝对不能主动去染指,除非有圣喻,否则安安心心的当个富家翁,还能安稳一些。
锦衣卫和兵马司不一样,跟正规军没法比。
刺探情报,抓一抓贪官还行,真要打仗了,不是锦衣卫可以抗的下来。
兵马司就更不用说了,压根就没有人把他们当成是士兵,兵丁和士兵,那是两码事。
“是,大人,属下知道。”
丁修心里隐藏着一股怒火,他很想要建功立业,也想把这一身武艺传承下去。
可一切都是要看时机,若是没有合适恰当的事迹,他再强也只能当一个江湖散人。
替人买凶杀人,游走在灰色地带。
处理完公务,李逸才慢悠悠的回去府邸。
夜深了,妾室们都回房休息了。
夜晚没有太多的娱乐节目,抚琴扰民,挑夜灯看书伤眼睛,不如早早的歇息。
“老爷回来啦,要让厨房做点吃的么?”
香菱第一个迎上来,俏脸带着幸福微笑。肉乎乎的小脸,肉眼可见的丰腴身姿,出落的事越发水灵迷人。
“不吃了,吃过了,不过可以吃夜宵。”
李逸看了眼身后的元春,那珠圆玉润的身姿脸蛋,很是有着富态气息,一看就是旺夫相。
“老爷要吃点什么?”
香菱心里一突,好像猜到了点什么,又不确定。
“哈哈,当然是吃你们两个了!走,跟老爷回房去!”
李逸忙碌了一天,这会回来还不得好好放松放松!
“老爷!”
香菱娇嗔了一声,倒是乖乖的低下头,被牵着回房了。
花开两朵,风雨过后。
第二天不出意外。
兵部收到了雪花一般的弹劾,弹劾东城兵马司扰乱行市,纵兵劫掠,强买强卖,扰民生息。
尤其是东城兵马司指挥使李逸,更是被弹劾玩忽职守,不堪重任,任上毫无建树,惹得东城百姓民怨四起。
王子腾刚到兵部,就看到了侍郎张居正走进来。
“大人,都察院御史邹应龙送来弹劾奏疏,说东城兵马司乱收税银,扰乱民生,此事还需要大人过目。”
张居正只是把事情阐述一遍,顺手将奏折递了上去。
一听是李逸的事情,王子腾的眼皮就在不断跳着。
这几天王家都快成为笑柄了,不是因为他跟东厂的对碰中退缩了。
而是因为王家人出身的王熙凤居然去给李逸当妾,堂堂王家,背后还有他这个兵部尚书呢,结果去人当妾?
王熙凤确实长房嫡女,哪怕是和离过的妇人,身份摆在这里,再嫁一个三品官当正妻都是绰绰有余。
现在去给一个四品官当妾,她不要脸,王家难道也不要脸吗?
长房就是一男一女,男的被处以宫刑,女的去给人当妾,有辱门风啊!
王子腾接过了奏疏,气恼归气恼,公事和私事不能混为一谈。
尤其是去过西苑面圣,皇上可是希望他能学胡宗宪那般的公忠体国。
甚至不惜把浙江发生了毁堤淹田和通倭的事情说了出来,胡宗宪无愧浙江百姓,也无愧于严嵩这个恩师,更加无愧于朝廷。
可是嘉靖不喜欢这样的忠诚,他要得忠诚是忠于他,而非是其他人,就算不忠于朝廷,那也无所谓。
言下之意就是胡宗宪的入阁希望也没有了,浙江传来了捷报,十年倭寇被一招平定,海面商路算是可以通畅了。
尽管还有倭寇袭击福建和两广,那都是零星的倭寇已经不成大器了。
胡宗宪这位封疆大吏因为站队严嵩,始终是不肯站出来倒严,这让嘉靖很不爽。
倒严党而不是倒严嵩,胡宗宪说不说那是态度问题,嘉靖知道之后办不办是他自有打算。
底下的臣子忠心不彻底,那便是彻底不忠诚!
联想到了前几日进宫面圣,王子腾还是耐下性子来,他要入内阁,首先就得把兵部梳理好,把京台大营掌握在其中。
至于五城兵马司维持京城安定,夜间巡逻,也是不容忽视的一股力量。
到底还是兵部自己的事情,都察院送来弹劾是几个意思?
“太岳,你说说这东城兵马司要怎么处理?”
王子腾很想靠一靠这位张神童,入内阁除了皇上点头,也需要有首辅配合。
跟清流可以合作,但是不能太亲密,他已经察觉到了嘉靖的语气不舒服,话里话外的已经点了他几次。
回来后他又问了一下自己的幕僚,看看嘉靖到底是几个意思。
经过了分析后,才明白嘉靖的用意,这谜语人打招呼很是不舒服,没点脑子根本反应不过来。
张居正知道李逸和恩师徐阶之间的龃龉恩怨,无非是三番两次落了恩师的面子,这种事情可大可小。
徐阶连把孙女嫁给严世蕃儿子当妾都做得出来,这点落卦什么。
“从嘉靖三十七年开始,五城兵马司的粮饷就一直断断续续,除了中城兵马司粮饷还算稳定。
其余四城兵马司依然是欠奉已久,我也看了一下,昨日东城兵马司按例收取火耗税银,乃是按章办事,并无不妥。
由此以资粮饷,在手续上还是得经过贾司马批准才行。”
洋洋洒洒说了一番,其实就是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