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就有意思了,刁光斗这种八面玲珑的人物,能从刚正不阿的宋慈手里捡回一条命,还继续做官。
只要他想,是断不可能被排挤。
这么做只有一个,那就是断后路,纳投名状。
李逸端起酒杯,品尝新酿的果子酒,甘甜可口,连香菱尝过都有些贪杯了。
“趋利避害是人之常情,况且都是给朝廷做事,哪有什么狼心狗肺一说。
光斗,你先起来坐。
对了,你们两个怎么也来找本伯?”
这次没有再自称本官,显然是打算给他们两个当心腹的机会。
这几天的端倪已经慢慢出现了,首先是香水的味道不对,没有了浓香,放久了还会有一种恶臭。
其次便是厕纸的生产,安排配方确实做得出来,可少了一道工序,会让纸张在使用的时候割伤某个部位。
加上硝石制冰,故意的加大剂量,做出来的冰块就是有毒的。
还有用哪种硝石,也没有明说,有些硝石是无法制冰的。
早说过了,要摘桃子,那是有风险的。
等请他回去,他也不会回去,就让清流慢慢头疼吧。
搞砸了,惹怒的也是嘉靖,自有嘉靖收拾他们。
正巧还有给皇后治病的任务在身,加之北中县靠海,他手里的航海图不就齐活了吗!
嘿,这叫什么?
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朱康比起刁光斗还要夸张,对着李逸便是双膝跪下,脑袋重重磕在地板上。
语气悲愤,又难掩激动。
“小人这个位置是大人给的,若无大人当日点卯,小人全家恐怕早已饿死,也没有小人现在。
得大人知遇之恩,小人没齿难忘,平生只愿追随大人身旁,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宗亲也不是全都有钱,也有像朱康这样面临穷困潦倒的。
亲王一级的俸禄是很多,可最低级的宗亲只能勉强度日。
他们不准做工,不准经商,就连自己织布去卖给商铺都不准,硬生生把所有路都给堵死了。
加之神京城里卧虎藏龙,换成以前还能欺负百姓捞点好处。
可有宋慈在,虽然没法治罪,可罚他们俸禄,再把事情捅上天,也有的她们好受。
人家宋慈就敢这么做,还能这么做。
因此朱康这种最低级的宗亲是真的生不如死,也就对提携他的李逸打心底里感激。
“起来吧,以后本伯也需要你帮我做事。别动不动就跪着,起来坐。”
李逸看向了贾蓉,荣宁两府打定了主意不想送女给他做妾,出尔反尔,因此语气有些打趣。
“蓉哥儿怎么也来了,是来告诉我惜春不嫁了对吗?”
噗通。
贾蓉被吓得立刻下跪,身子因恐惧而颤抖起来。
“这是家父做主的,不关我事。大人,从来没有人看得起我,只有大人把我当人看,我想跟着大人做事。”
还有一句话支支吾吾的,有些不好说,因为贾珍又开始逼迫他把秦可卿带回宁国府,他这个老不羞的还惦记儿媳呢。
“行了,起来吧,你比贾琏要忠诚,以后少不了你好处。”
三个人都有一个目的,那便是将宝压在李逸身上。
刁光斗纯粹是因为礼部衙门之后,对李逸的手段为人感到敬畏,打心眼里佩服,才起了认主的念头。
现在上船越早,以后得到的好处就越大。
朱康不必说,小人物感激,誓死追随,忠臣不事二主。
只有贾蓉没得选,他不甘心。
之前才风光一段时间,结果就打回原形了。
所有人都以为李逸完蛋了,可人家只是被免职,还升了县侯,还超过了宗亲待遇,一个县都是他说了算。
这叫要完蛋了?
如果这是完蛋了,贾蓉巴不得往自己身上砸多几次这样的完蛋。
侍女端着菜肴上桌,都是切好的肉食材料。
“来,吃吧。”
李逸率先拿起筷子把肉丢进去刷几下,用的都是公筷。
几天心事重重的跟着附和,没敢动手,香是确实香,可问题还没解决呢。
“大人。”
“行了,光斗,本伯手下有一个县,你可愿意过去当个知县,给本伯看管封地?”
李逸抬手打断了他的话,既然有了世袭封地,那就好好运作。
关外的封地虽然寒苦又有动乱,可这也是一个机会。
他有很多的想法在神京是不能做的,但是在封地里怎么折腾都行。
改良的作物,工坊作业,以及毒盐的筛选,还有海外贸易。
每一件都是存在巨大利益在里面,一亩地一年只能能养活一到三个人。
尤其是北方的农田,无法种植水稻,导致产量远远不如南方。
别人不行,不代表李逸不行。
他手里就捏着玉米、番薯以及改良小麦,就是没想种。
东西不能一下子放出来,得一点一点来,可持续性的竭泽而渔才是王道。
刁光斗眼神一亮,他的能力丝毫不比宋慈弱,只是缺少贵人提携。
“小人愿意,愿拜大人为主,竭心尽力治理地方。”
这个主不是为奴,而是从属关系,参考诸葛亮跟刘备的关系。
是加深关系的方式,这不妨碍效忠朝廷。
“起来吧,朱康,那边必然有人要闹事,本伯会奏疏一封,让你去帮光斗解决一些寻常手段无法解决的事情,你可愿意?”
什么事情无法正常解决?
那必然是豪强士绅,官府也拿他们没办法,他们还不纳税。
以刁光斗的狡诈,加上朱康的宗亲身份,一个死缠烂打泼脏水,另一个趁机补刀,完美!
“小人愿意,愿为伯爷效犬马之劳!”
朱康心里一百个乐意,他是打定主意跟着李逸做事。
置身朝野之外,他比那些官员更能看清楚李逸的前程。
只是免去内务府职务而已,娶一个公主,另一个未过门的妻子还被封郡主,自己还封伯爵了。
要知道非社稷军功不得封爵,朱康不知道那些算计,只知道有着公主妻子这个身份,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
贾蓉在旁边看得眼热,他心里着急啊。
要么有能力,要么有身份,他还有什么?
难道要托妻献子吗?
第56章 恶人自有恶人磨
一顿饭下来,刁光斗和朱康都心满意足的离开。
他们接下来就是做好准备前往李逸的封地当差,有太多的事情要做。
尤其是推广种植方面,粮食才是根本。
有人了才能募兵,才能发展工业作坊,才能更好发展。
刁光斗隐隐的察觉到了李逸有些不能宣之于口的想法,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有人满足,自然有人失落。
等两人离开后,贾蓉才苦着脸哭诉起来。
原来这几天贾珍一直在给他施加压力,要他一定把秦可卿带回宁国府。
“伯爷,你是不知道啊,我那老子平日里总让我妻子去煮那劳什子莲子羹,他打的什么心思,我还不知道吗?
当初成亲,他还不准我圆房,哪有这样的道理啊。求伯爷救我,给我指条明路。”
看着跪伏在地的贾蓉,那情真意切的哭诉,真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只有李逸的表情古怪的很,他没想到秦可卿居然没有圆房,这倒是出乎意料。
原本还以为跟贾珍已经同流合污了,看来自己想岔了。
“这倒是无妨,你继续跟在我身边做事就行。
至于你妻子那边,本伯会给敏姨书信一封,保管你妻子无事。
好了,起来吧,回去好好留意荣宁两府的动静。
等去浙江的时候,自然会带上你。你现在是礼部的佐吏,也是有官职在身。
忍得一时苦,方能成为人上人。”
既然贾蓉自己送上门来,李逸就不客气的算计他了。
把秦可卿养在外面?一来他跟秦可卿还不算熟悉,只是给她看过一次病。
二来,私通别人妻子,那可是重罪,跟现代无罪是完全不一样的。
送走贾蓉,李逸还让他去打听外面发生的事情。
如果不出所料,半个月内,徐那边必然会出事。
嘿,按照约定的东西做不出来,收了钱却不给东西?
别说嘉靖那边原本就需要厕纸和冰块,就说其他士绅代替朝臣订购的东西,拿不出来,哪怕是首辅儿子都得赔礼道歉。
更何况徐的父亲不过是次辅,天生的老二,被压一头。
不耻下问是吧!
好好好,让你瑟,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一阵香风扑鼻,香菱气呼呼的跑过来钻进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