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明明两个人,为何会放上三个茶碗?
“这是狮峰龙井,是忠顺亲王送给我的。
海大人可以尝尝,实话实说,这次我来找你,也是为了有人打着织造局买田的事情。
有些人无罪,有些人有罪,我前些天审了一份供词,还需要你和王知县一起签名。
不用着急生气,我已经请了王知县过来,到时候我会仔细跟你们解释。”
李逸慢条斯理的品尝茶水,饭后一杯茶,老来不眼花。
海瑞一听是来说情的,当下就要发作,他是绝对不可能向这种权贵妥协,哪怕是皇上也不行!
错的就是错的,对的就是对的,不能就这么和稀泥!
说到小乔,曹操立马到!
一个充满儒雅书生气息的中年男子缓步走了进来,双手作揖,边走边笑道。
“见到李大人,下官有失远迎。
刚峰兄,别来无恙?”
此人正是被锦衣卫通知过来开会的建德县知县王用汲,也是钦定的陪审之一。
“润莲兄,请坐!”
海瑞对这位同僚还是很敬佩的,至少对方比自己懂得人情世故一些。
可真的要担责时,他却没有躲开,而是一力承担,只为了还原案子真相,拨云见日,给两县百姓一个公道!
李逸轻咳了一声,对着王用汲和海瑞指了指座位。
“我也不卖关子了,两位是忧国忧民,实心用事的官员,比起很多贪赃枉法,尸餐素位的官员要好的多。
我只问你们一个问题,我大明朝从太祖的税收每年二千万两盈余,到如今税收不过三百万两。
如今国库亏空,今年京里官员俸禄全部减半,且拖延半年未发。
山西大旱,两广水灾,西南土司叛变,守将节节败退。
辽东鞑子连连进犯,已经围困了关宁。
请问两位,问题出在哪里?”
第122章 海瑞:接着忽悠,看我信不?
王用汲低头沉思,这个问题太严峻了,而且不清楚李逸的为人,只知道是上级,他需要谨言慎行。
比起需要顾虑的王用汲,海瑞则是满不在乎,他不求名,不求财更不求仕途高升,毫无眷恋之物,自然也就无所畏惧。
“郑泌昌、何茂才,以及他们的前任官员。仅在织造局沈一石处贪墨受贿就达几百万之巨!
还有田土赋税、盐铁课税、运河堤坝工程,查起来贪墨者更不知多少!
他们都是严谠的人,不止在浙江,大明两京一十三省还有更多这样的人。
他们为什么就能够二十多年,肆行贪墨而愈演愈烈?
就是因为在他们面前,还有更多挥霍无度之人!”
这番话震耳欲聋,直指真相!
嘉靖:报我名字吧!
“从大明朝开国至今,亲王、郡王、皇室、宗亲遍于天下。
按照规制,一个亲王一年禄米五万旦米,宝钞二万五千贯。
锦缎四十匹,丝三百匹,绢五百匹,纱罗一千匹。
冬布一千匹,夏布还要一千匹,其他各种开支更是不胜繁举!”
海瑞说完眼神犀利的盯着李逸,就是针对他。
要想说服他海刚峰?那就先领教一下什么叫做大明神剑!
“李大人,你管着宗人府,皇室宗亲,上到亲王,下到宗室。
你算过没有,一个亲王耗费国帑便如此之巨!
那么多的皇室宗亲,耗费的国帑又是多少!”
没等李逸开口,他又用手指敲着桌面,语气变得缓和绵长。
“这些皇室宗亲,宫中宦官,各级官吏,所兼并之田庄占天下之半皆不纳赋。
小民百姓能耕之田不及天下之半,却要纳天下之税!
这更是人人皆知,人人不言!”
最后一句人人不言,忽然提高了声调。
李逸的茶杯都抖动了几下,差点淋到自己了。
“知道了,你吼那么大声干什么?
你说了那么多话,嗓子干不干?”
这话差点没把海瑞给气死,他气氛都烘托到这里了,你来一句嗓子干不干?
气氛都被破坏的一干二净。
而且这是嗓子干不干的问题吗?
海瑞没好气的瞥了一眼李逸,这个状元看着年轻,却滑不留手,比之老狐狸也不逞多让!
“就拿浙江而言,每年存留粮米六十二万九千石,可供给皇室宗亲府衙禄米却要一百二十万万石!
以两年存留之粮,尚不能供给皇室府衙一年之禄米!
北方鞑靼年年侵犯,东南倭寇年年肆虐危及天下。
可将士的军饷粮草却要东挪西凑,这些事情,请问大人知道吗?
如果只是参劾严嵩,参劾严世蕃,能够说得过去吗?
历来参劾严谠者,都因牵扯皇室反罹其祸。
我看恰恰相反!”
这话把王用汲都给整不会了,别说了,再说都通天了!
李逸倒是两眼兴奋,怪不得能跟魏征坐一桌,确实是直臣,也能是能臣。
主动帮他加点水到茶碗,将茶杯递过去。
海瑞没有接过茶碗,反而用锐利眼神直视李逸,继续用铿锵有力的声音说道。
“就是因为他们只敢参严,不敢直言天下之大弊。
才使得严谠能够藏身大弊之后,肆行贪墨而不倒!
天下大弊不革,倒了一个严谠,还会再有一个严谠,
严谠要参,皇上要谏。
致君父为尧舜,免百姓之饥寒。
君为轻、社稷次之,民为重!
这样的道理,我不明白,为什么李大人就不敢向皇上进言!”
明明是一个询问的问题,却被海瑞反驳成了质问自己的契机。
海刚峰,不外如是!
啪啪啪!
李逸拍着手掌,表情不但没有恼怒,反而是多了几分欣赏和看重。
“刚峰兄,你可以叫我无忧。
坐下喝口茶,你的问题我都会一一向你解答。
听我讲完,相信你也会有一番收获。”
海瑞大马金刀坐下,将珍贵的狮峰龙井一饮而尽,压根就没打算仔细品尝。
如此牛饮,实在是浪费!简直是土包子的喝法!
可这才是性情中人,茶水再好喝,也只是解渴,只要被喝了,那便是有用。
俗才是大众的审美,所谓高雅不过是一小戳人的故步自封,孤芳自赏。
“就从第一个问题开始说起,皇室宗亲的问题一直困扰了大明很久。
已经到了入不敷出的地步,寅吃卯粮,早晚会垮掉。
我是嘉靖四十年科甲正途,金榜状元。
同时也是清河公主的夫婿,皇上不仅是我的恩师,也是我的岳父,更是我的君父。
不知道刚峰兄和润莲兄汉朝的一句歌谣,‘一尺布尚可缝,一斗粟尚可舂,兄弟二人不相容!’”
李逸笑了笑,你会引经据典,难道我就不会吗?
别小看了金榜状元,海举人!
王用汲想要站起来,却被李逸伸手虚压下去。
“坐着说话,不用拘束,畅所欲言,有什么就说什么。”
“是,此乃是说西汉淮南王造反,在被生擒后流放蜀郡,中途绝食而死。
因淮南王和文帝乃是兄弟,于是民间才传出歌谣。
大人说这话,恐怕也是在宗人府遇到了阻力,有所掣肘吧?”
啪啪啪!
又是一顿鼓掌。
单凭一句歌谣,加上李逸的身份,就能推测出他的困境,王用汲果然是人才!
“没错,我曾经谏言过宗亲耗费国帑之事,内阁重臣都知道。
后来得皇上垂信,委以宗人府之职。
我才发现宗亲的岁赐已经占据接近每年收入的一半,粮米布匹之多令人发指!
刚峰兄说的我都知道,我也在改,可不能出事,也不能出大事。
事未经历不知难,有些事情事缓则圆,过犹不及,反噬己身!”
没想到对方也是一个有抱负的官员,是不是干实事的,海瑞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当下也是双手作揖,敬重躬身一拜。
“李大人请继续说下去。”
“呵呵,不用来这一套,我也不吃这一套,莫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