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征服者 第100节

  都是垃圾!

  习惯了高高在上,几千年根深蒂固的传统观念,让儒家读书人从来不认为自己的想法有错,哪怕他们自己曾经也是出身贫寒,可只要鱼跃龙门了,便会从骨子里面透出对非读书人阶层的不屑和鄙视。

  可这些是不能喧诸于口的,更不能从皇帝的嘴里面说出来,因为这天下所有的百姓包括读书人都是皇帝的子民。

  儒家向往的是与皇帝共同治理天下,他们不喜欢太强势的君王,自然更不希望自己成为皇帝厌恶的目标。

  朱厚炜的这句话,已然是向儒家释放出了一个强烈的信号。

  这个信号就是儒家必须要放弃那种目空一切,高高在上的思想,否则他迟早有一天会对读书人动手!

  七位阁老的脸色都不太好看,朱厚炜自然不会在意,径直说道:“在你们眼里如今的大明风调雨顺,经历过弘治中兴之后的大明更是国泰民安,已是盛极一时,然而在朕的眼里,大明却是千疮百孔,内忧外患!”

  这话说的太严重了,杨廷和终于还是忍不住道:“陛下此言,臣不敢苟同!王朝是否强盛在臣看来,只要内无苛政横行,外无强敌环伺,便是国泰民安……”

  朱厚炜用眼神止住杨廷和接下来的话。

  “内无苛政横行?”朱厚炜冷笑道:“在朕的眼里苛政多了,你们不是不知道也不是看不见,而是宁愿粉饰太平,也不愿意揭开那一层伤疤,比如征税,朝廷的赋税就是那些,然而百姓实际缴纳的赋税又有多少?

  胥吏甚至官员本身巧立名目征收各种各样的杂税,这样的例子在大明算少吗?那运河之上设卡拦船,以各种各样、千奇百怪的名头抽取商贾之财,中饱私囊的少吗?

  所谓的盐铁官营,正德年间,卖了多少盐引,户部收到了多少盐税?铁矿开采把持于勋贵豪门之手,他们从矿山中获取了多少财富,又向大明缴纳了多少的矿税?

  大灾之年,朝廷出银子赈灾,赈灾的银子有多少是用在了赈灾之上?那些从赈灾上大肆揽财的官员,他们的书难道读到了狗肚子里面去了,他们置百姓的死活于不顾时,可曾想过自己的良心会不会痛,会不会想过圣人之言,又知道不知道什么是人在做,天在看!

  苛政猛于虎,朕说的这些不过是冰山一角罢了,至于杨卿说大明周边没有强敌环伺更是无稽之谈。

  中原王朝和草原民族打了几千年,草原时而分裂时而一统,一旦一统就必然会对中原虎视眈眈,就好像那小王子,他最想的恐怕就是灭了大明,恢复大元天下。

  北有蛮夷,东南有倭寇横行,大明境内更是匪患不绝,比如那江西,土匪屡剿不绝,为何?

  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我华夏的百姓最是能逆来顺受,但凡官府能给他们一条活路,能让他们有粮食养活自己和婆娘孩子,他们会反?

  造反不但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刀头舔血的日子,更是灭九族的大罪!

  凡此种种,杨卿还觉得如今的大明配得上国泰民安这四个大字吗?”

  杨廷和不言,说大道理是读书人的强项,但是大道理不能空谈,在讲大道理之前你首先得要有理!

  而天子不同,他不谈大道理,他只会摆事实,将一桩桩一件件事摆在明面上来堵人的嘴。

  你想用空洞的大道理反驳?那就是无理空谈,最后就是徒惹人笑……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因为天子是至尊,你想要辩驳他,你连强硬的姿态都摆不出来,除非你拿出来的理能够让天子哑口无言……

第244章 科技改变世界

  一切都恢复如初,朱厚炜携薛后回了紫禁城,内阁七老也回到了值房忙自己的政务。

  但是通州一行,终究在内阁七牢的心里面掀起了滔天波澜。

  可以说在通州工业园短短不到一天的时间,天子几乎是在他们的面前开启了一扇窗,让他们自认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老家伙几乎重新认知了一遍这个世界。

  年产三千万斤纯钢的炼钢厂!

  威力无比巨大的,几乎颠覆他们对于鸟铳认知的火枪!

  多种多样的各种规格的火炮,那种号称一发炮弹就能糜烂十里的大将军炮,简直就是无稽之谈!

  还有能将两块铁板焊接在一起的什么电焊机,简直就是神一样的手段!

  还有那个有两个大轮子,人骑上去之后就能奔行如飞的什么自行车……

  香皂作坊、香水车间、酒厂、铅笔厂、琉璃厂……

  太多了,看得人眼花缭乱,一下子这么多新事实出现在自己眼前,那等冲击力恐怕也只有七老这些身临其境的人才能描述当时震撼到极致的感受。

  科技改变世界!

  这是天子带他们参观工业园之后说过的一句话,如果没有这一行,那么七老肯定无法体会这简单六个字里面蕴藏的真正含义。

  但是现在他们懂了!

  内阁更懂的不是这句话,而是天子的决心!

  天子要的不是简简单单的革除大明存在的弊政,他是要用尽一切手段让大明崛起,真正的崛起!

  他要的是大明的军队能够打遍天下无敌手,彻彻底底消灭掉草原隐患,完成太祖皇帝和永乐大帝,乃至几千年来诸多雄才大略的皇帝都没能彻底完成的伟业。

  而且七老也算是听出来了,当今天子从来都没有将草原当成过劲敌,他认为的敌人是倭国!

  七老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天子说起倭国的时候,天子的目光中为何会闪现出恐怖的仇恨之光!

  倭国,弹丸之地,几千年来对中原王朝一向卑躬屈膝,就算到了如今,真要说起来也不过是芥藓之疾罢了,天子因何而仇之,为何而恨之?

  答案或许只有天子自己才知道……

  当今圣上最大的雄心,七老也彻底明白了,他就是要亲手打破王朝的宿命轮回,他要让大明的江山真正能够传承万代,永世不亡!

  三五百年代有王者出,自古以来就没有不败的江山,更没有不灭的王朝,身为大明的臣子,诸老乃至绝大多数的朝臣都不可能愿意看到大明灭亡,但是,这不是他们想不想,也不是他们愿意不愿意的问题。

  这是轮回,是宿命,想要打破,谈何容易!

  但是天子有这样的雄心壮志,那么身为大臣,身为阁臣,他们唯一的选择就是跟紧皇帝的步伐,坚定不移的走下去。

  在这条路上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动摇,为此他们还要替天子挡住来自朝堂上的物议。

  或许朱厚炜自己都没有想到,通州之行竟然能收获这等意外的效果。

  要知道自古以来,君权和臣权的博弈就没有停止过,君王强势,那么大臣被压制,权力自然就少,君王弱势,那就容易诞生出权臣,操控权柄进而权倾朝野!

  然而现在朱厚炜只是让内阁见识了另外一个世界,就让诸老选择放弃了争权,主动和天子站到了一边,真要说起来,内阁已经算是背叛了官场。

  在大明,内阁官员说起来是皇帝的幕僚,可实际上到如今,内阁早就成了满朝的主心骨,内阁握着的权柄在很多时候,就算是皇帝都不能等闲视之。

  比如封驳。

  封驳完全可以说是臣权对抗君权的极致,拥有封驳权的内阁可以驳回皇帝的旨意,没有内阁盖章的旨意直接作不得数,可以想象,君权被限制到了什么地步。

  比如商税,朱厚炜要征收商税,满朝大臣肯定是不愿意的,那么皇帝要颁布征收商税的旨意,就必须得到内阁的同意,否则商税就征收不了。

  最后内阁之所以没有否决朱厚炜征收商税的提议,是因为朱厚炜扣的大帽子太狠,让内阁根本没有反对的理由,这是理由,不是权力!

  万历年间,朱翊钧就想干过征收商税、矿税的事,只不过很显然被文官集团集体抵制了,但是抵制岂能让已经快穷疯了的万历皇帝退缩,于是矿监出现在历史舞台上。

  矿监的出现,让万历皇帝的兜里有了银子,这日子过的才像是个皇帝,然而万历也彻底背上了贪财、与民争利,奢华无度等等被载入史册的恶名……

  所以朱厚炜想要施行什么大政,最喜欢干的事就是对内阁以理服人,内阁要是非要非暴力不合作,那他也不会介意用一用宦官这柄双刃剑。

  当然,有了通州之行的意外收获,来自内阁的掣肘以后将会少上太多,至少朱厚炜也犯不着每次去和内阁以理服人了。

  只不过就算内阁七老选择站皇帝这一队,可他们终究还是要代表儒家读书人的基本利益的,也就是说在一般的问题上,哪怕是皇帝要大刀阔斧的去改革,内阁也不会提出太大的质疑。

  但这一切都有底线,内阁的底线就是天下读书人的底线,一是主要利益,二是道统!

  这两者没有丝毫妥协的余地,内阁七老也不敢妥协。

  道统不用多说,这关系到儒家的传承,若是这块阵地都守不住,别管是杨廷和还是梁储、蒋冕都必然成为儒家的罪人,永远钉在耻辱柱子上面,永世难以翻身的那种罪人!

  别想什么身后名,要知道写史的笔杆子还是儒家,这届内阁把道统都折腾的半死不活了,还指望儒家把你写成好人,还指望他们给你弄给褒义的谥号?

  自欺欺人都不带这么玩的……

  另外就是利益,利益的核心是土地免税,这个更是无需多说。

  这两点是内阁必须坚守的底线,坚守住便能功成身退,坚守不住的话,那么下场十有八九就只有一种可能。

  别管你是死了还是活着,儒家的笔杆子铁定把你黑出翔……

第245章 阻力

  南直隶兴学运动如火如荼,王守仁一记妙手,让那些想要阻扰兴学的官员就跟吞了苍蝇似的,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一座座乡学乃至县学拔地而起。

  山东是孔子的故乡,可以说是天下所有学子的第二故乡,然而要是在大明真论起人文荟萃,南直隶排第二,谁敢排第一?

  别的不说,光是南直隶在大明贡献出的进士都是车载斗量,将其它省份远远甩在了身后。

  因此南直隶也可以说是儒家读书人的大本营,在这片相对富庶的地域上,读书人比比皆是,整日里皓首穷经的儒者,还有那些每日深埋经卷,苦读经典,摩拳擦掌准备征战科场的读书人更是难以计数。

  在读书人扎堆的地方兴学,本身是好事,然而在有心人的运作下,儒家读书人对于新兴之学充满了排斥。

  不为别的,就是因为这新兴之学有三点让众多读书人不满意,非常不满意!

  首先是所有适龄孩童强制入学,这一点怎么说都能算是德政,但是要看从什么样的角度出发去理解和看待。

  科举出仕,乃是寒门翻身的最大途径,也是无数寒门士子穷其一生追求,进而改变命运的终极目标,但是真正家徒四壁,穷的连饭都吃不起的寒门子弟又能有多少读书的机会?

  凿壁偷光的典故之所以能成为典故,不就是因为这种事少的可怜,所以能够成为典型。

  所以所谓的寒门只是相对的寒门,这一类的寒门子弟至少能吃饱能穿暖,能彻底脱产,还能交得起束,买的起笔墨纸砚。

  这一阶层是处于富裕人家和贫寒之门中间的那一个层次,并不绝对,但大多数如此。

  读书人最大的尿性就在于目空一切,儒家读书人尤其如此,他们羡慕那些考中秀才甚至举人的士子,同时也鄙视那些连书都读不起的寒门泥腿子。

  能读的起书,就是这一类寒门士子看待最底层贫民时候的最大优越感。

  然而随着王守仁在南直隶兴学,这种优越感直接没了……

  因为这次兴学只问年龄不问出身,也就是说别管你家有多穷,哪怕是吃了上顿没下顿,只要你家有六到八岁的孩童,那么就能免费读书。

  一瞬间就将这些寒门读书人和底层贫民拉到了同一个起跑线上面。

  那些富裕人家的读书人对这些感触还不深,毕竟这一类读书人几乎都是家学,他们不需要进私塾,让那些老童生给他们启蒙,因为他们家里请的西席先生起码基本都是秀才……

  所以就是这种满瓶不动半瓶摇的半寒门才会对天下兴学充满恶意。

  毕竟读书人多了,他们原本就无比艰难的科举之路必然更加步履维艰。

  其次是不分男女童一律入学!

  封建时代女子无才便是德,当然这话并不是说天下女子就不读书了,相反,但凡大户人家的女子就很少有不读书的。

  因为这个时代更讲究门当户对,大户人家迎娶新媳,自然也要求新媳知书达理,读书明礼本身就是标配。

  古往今来多少惊才绝艳的女子名垂千古?

  但是女子读书也只是在家中,要么是家学要么还是聘请西席,哪里有男女童混在一起读书的道理?

  自朱熹理学兴盛以来,男女大防到了明代已是登峰造极,稍微有些家世的女子不到出阁那天,基本上连家门都不会迈出一步,要是富家小姐整日里抛头露面,传扬出去就是有伤风化,甚至是妇德有亏!

  当然,小门小户的女子不存在这样的问题,因为她们还要劳作……

  一时间因为男女童入学之事在街井之间传的沸沸扬扬,有支持的,毕竟女童还小,谈男女大防言之尚早,可反对的就抱定男女有别,一体入学,实在是岂有此理。

  物议纷纷,便是王守仁自己都有些扛不住压力,但扛不住也得扛,因为天子的意思是开启民智,民自然是天下之民!

  其三便是兴学兴的是什么学,是儒学还是杂学,实际上现在还没起步的乡学,教授的内容只有启蒙识字和简单的九章算术,并没有背弃儒家学术的基本理念。

  所以儒学和杂学之争还并不算强烈,而且支持者远比反对者要多。

  反对的是举人和科班出身的官员,当这些人迈入或者一只脚已经迈进官场的读书人而言,儒学是他们立身处世的根本,任何威胁到儒学基石的学术都是对儒家的挑衅!

  而支持的同样是读书人,但这些读书人基本上没有功名,充其量也就是秀才或者童生,他们支持的目的很简单很单纯。

  他们不喜欢天下兴学,因为读书人的基数变多,就会让他们的科举之路变的更加艰难,可要是兴的学是杂学……

  兴呗,学的越多越杂,那么苦读经典的时间就越少,连经义都没时间吃透,还想和他们抢功名?

  官府掣肘,士林非议,都不可阻挡大势,现在天下兴学、开启民智就是大势,什么‘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在朱厚炜的眼里根本不值一文,在立志成圣,想要将自己的学术传遍天下的王守仁眼里更是一个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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