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征服者 第123节

  但是现在燕京大学开办在即,他需要人才,而且是有份量的人才来替他镇场子,毫无疑问,身为上一科状元郎的杨慎,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所以朱厚炜决定给杨慎一个机会,如果这家伙还是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那他也不介意将其远远打发出去,甚至一辈子都让杨慎没有进入中枢的机会,当然,除非他能磨砺掉自己身上的棱角。

  如今杨慎不过是区区一个翰林院修撰,根本没有单独面见圣颜的资格,朱厚炜单独召见杨慎也不合规矩,但是这事朱厚炜干了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甚至在这御书房还接见过商贾,言官要喷?

  那就喷好了,算个屁大点事……

  “看来这外面的雨下的还真不小。”

  “微臣惶恐,有失礼仪。”

  惶恐……你惶恐个屁,朱厚炜笑了笑道:“大伴,带状元郎去偏殿换一身朕的内服,再赐麒麟服一身。”

  杨慎一呆,赐麒麟服?

  要知道麒麟服一般赐予的至少都是五品官,翰林讲官也有机会,但是他才七品,至于从修撰熬到讲官起码还得好几年……

  当然赐麒麟服也就算了,赐内服?

  那可是皇帝贴身穿的衣服,他哪里能穿,穿了就是大不敬……

  皇帝该不会是打算挖个坑把他给埋了吧……

  “微臣不敢,请陛下收回成命。”

  朱厚炜笑道:“正所谓君无戏言,朕的话都已经说出口了,哪里能轻易收回。”

  杨慎摇头道:“此乃违制不敬,微臣万万不敢僭越……”

  果然是块臭石头,竟然在他面前谈违制,他违的制海了去了……

  “那就去换身麒麟服。”

  “微臣谢陛下。”这戏杨慎没矫情,赐服乃是皇家恩典,只要天子愿意,把斗牛服赐给百姓都算不得大事,他资格不够,可恩典还是够受的。

  不一会的功夫,杨慎换了身麒麟服进了御书房,整个人都显得精神了几分。

  其实朱厚炜赐内服并无必要,毕竟杨慎来也是打了伞的,或许是小太监催的急了些,所以才被淋湿了官袍,他这么做无非是要显示恩典罢了。

  “杨修撰可知朕为何让你来面见朕?”

  “微臣不知,恳请陛下示下。”

  倒是直接……朱厚炜笑道:“朕登基也有一年了,不知道你如何看待这过去的一年。”

  杨慎讶然,他是状元不假,如今也是翰林,可还远远没到入朝议政的时候,皇帝这话难道确定没问错人?

  进士乃是读书人最顶端的一类人,而一甲则是进士中的翘楚,至于状元自然便是翘楚中的翘楚。

  精英人物自然聪明绝顶,杨慎瞬间就从皇帝的话当中捕捉到了问题的关键。

  这是皇帝要考较于他,是想给他一个证明自己才学的机会,抓住这样的机会,平步青云指日可待。

  按照大明制度,翰林官都会外放地方为官,在地方上积累足够理政经验之后,再回到京城,回到京城之后,多半都会成为言官,翰林编纂、讲官,还有就是入詹事府等等,待到资历够了,直接跳到六部高官都是寻常之事。

  翰林院清贵,所以根本不需要幸进,状元郎只要不自己非得作死,那么位列朝堂,甚至成为六部九卿都是寻常之事。

  杨慎他爹乃是大明首辅杨廷和,他难道不想子承父业成为首辅,如此一来大明一门双首辅,必然名垂千古,成为一段佳话。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其实杨慎对于他爹的所作所为也不太满意,至少在其父成为首辅之后不满意,杨慎认为身为首辅最大的责任就是限制皇权,纠正帝王得失,而不是一味的去迎合上意,去当应声虫。

  不错,在杨慎的眼里,现在他爹就成了皇帝的应声虫……

  现在皇帝发问,杨慎心思电转,一瞬间想起了很多,翰林院无需问政,但不代表不关心朝政,更何况嘉靖登基这一年来发生了太多事,就算想不关注都难。

  “微臣以为,陛下这一年来治政有得有失!”

  当真是个愣头青啊,朱厚炜无奈道:“那么状元郎不妨表述一下自己的观点,朕洗耳恭听便是。”

  “微臣不敢。”杨慎连忙应声,肚子里面还在腹诽,皇帝用洗耳恭听这四个字貌似不太合适吧……

  “陛下这一年来所作之事,主要有藩镇、盐政、税政、矿政、学政五样……”

第296章 放屁的核心

  朱厚炜没有开口,但是表情写的明明白白,就是你说的话引起了朕的兴趣,可以继续……

  杨慎脸色一正,既然皇帝要考较他,那他要是不拿出一点真才实学出来,岂不是让天家轻视!

  “陛下以登基为名,让太后下懿旨召集天下藩王入京,此有违祖制,当然微臣并非死守教条不知变通之人……

  可藩王出行和回归虽不如天子出行那般声势浩大,可是必然会对沿途百姓造成骚扰,此为弊。

  陛下在登基之后没有放诸王回藩,而且在登基之前便迁徙房山百姓建造王府,世人皆不明陛下之意,直至陛下要将藩王集于房山,这才大白于天下。

  大明藩政,乃是以朱家子孙镇守各域,护翼大明江山万世不移,若是藩内有不臣之民,藩府当可起兵剿之,此乃善。

  然自永乐帝之后,藩王手中无兵,镇封之政已是名存实亡,而滞于藩地之王残民害民之事多如牛毛,藩镇于大明已是恶疾无疑。

  陛下将诸王圈于房山,使天下各地再无藩镇之灾祸,此乃大善,只是……

  如此一来,陛下已是失信,君子无信而不立,况论天子乎?”

  朱厚炜也是够郁闷的,失信?

  他为了藩王封地上的百姓不被王室迫害,不惜背负骂名,不惜扛起苛待、勒索宗室的名声,现在倒好,到了人家嘴里倒成了失信……

  他失信了吗?确实失信了,至少对于藩王而言肯定是,但他为什么失信?

  难道是为了他自己?他难道喜欢看到数百藩王在京城晃悠给自己添堵?

  他难道为的不是百姓,为的不是这大明的江山!

  腐儒!古板!思维僵化……

  一瞬间朱厚炜就给这位大明第一才子打上了无数个贬义标签……

  “陛下失信乃是巧计,为的是大明江山与苍生,天下万民自是无可置疑,然而微臣觉得陛下还是太仁慈了……”

  朱厚炜心情略微好了一点问道:“何以见得?”

  “微臣觉得大明宗室太多,国朝不到两百年,天下间就已然有了数百藩王,若是两千年,王室数量岂非要破万?

  若是真到了那一天,即便以大明如今之财政,想要养活上万王室,只怕也不可能,也就是说宗室制度到了后世依旧要大改,否则必然会拖垮整个大明!

  陛下曾经说过,不愿意将麻烦留给后世子孙去解决,那么王室愈多越是拖累,陛下为何不解决?”

  朱厚炜微笑道:“状元郎的意思是大明实行汉代推恩令又或者是前宋王室制度?”

  “皆可,亦可另辟蹊径。”

  “如何另辟蹊径?”

  杨慎赫然道:“微臣尚未想过……”

  倒是够光棍,朱厚炜摇头道:“王室之弊,朕比天下任何都清楚,然而任何事都要讲究循序渐进,急功近利只会适得其反,状元郎可懂?”

  杨慎秒懂,惭愧道:“是微臣妄言了。”

  “朕不喜欢腐儒,更不喜欢清谈之臣,朕需要的是有能力的能臣,是能办实事的干臣,你父亲乃是大明首辅,算是一代名臣干吏,朕希望你能与你父亲一样做大明的肱骨之臣,而不是整日里只会抱着教条,有事没事只会拿祖制说事,不知变通的腐臣!”

  “微臣谨遵陛下教诲,为官之途,必然兢兢业业,不负大明,不负陛下。”

  “好,说说其它的想法。”

  “陛下让唐寅坐镇扬州负责盐税,让严嵩清查矿藏实行矿政,在各州府设立税司,制定税法,收取商税……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堪称石破天惊的大事,这样的大事换作任何一朝想要推行下去,恐怕都是难上加难,一个不好,甚至能让天下士绅、勋贵皆敌视于陛下,然而没有……

  陛下的手段润物细无声,不知不觉中就办成了几件大事,这些政策若是能长久推行,大明将永无财政之忧,富庶繁华也将不输前宋,而且也不会有前宋那么多的苛捐杂税。”

  朱厚炜笑了笑,有宋一朝确实富裕,不富裕的话也开不出那么高的官员工资,更支撑不起绵延两百多年的对外战争。

  前宋的银子哪来的?

  答案是税,不仅仅是商税,而是各种各样,名目繁多的税,甚至连大粪都收税……

  商贾有银子交得起商税,而且交久了也就习惯了,但是落在小民头上的税多的骇人听闻,据统计,前宋因为滥征赋税导致的民间起义,多到每年都有几起。

  只不过前宋对外战争不怎么样,可当兵的毕竟久经考验,镇压民间起义几乎是手到擒来,前宋三百多年天下,能够形成规模,还被载入史册的大起义也就方腊起义罢了。

  梁山不算……

  对历史还算了解的朱厚炜怎么可能会犯苛待百姓,肥利益阶层那么低级的错误……

  前宋的名声不错,为何不错?是因为笔杆子掌握在文人手里面,这个对待文人最友好的朝代,自然是读书人的天堂,那么文人极力去美化大宋,也就情有可原了。

  皇家与士大夫共治天下,没有大量士人阶层,皇帝也治理不了天下,所以历朝历代,皇帝都会笼络士绅阶层,然后刻意的去忽视民间的声音。

  动摇了利益集团的根本,皇帝连皇位都坐不稳,更是士绅阶层一直宣扬的核心!

  但是朱厚炜把这个核心当成了放屁!

  如果说是隋唐,那个时候的门阀制度根深蒂固,门阀之间的凝聚力更是强的一塌糊涂,皇帝想要对抗门阀,付出的代价简直难以想象。

  隋炀帝为了削弱门阀力量,开始三征高句丽,最后把大隋征没了……

  只不过唐亡之后,五代十国乱战开启,传承千年的门阀终于在祸乱天下的兵灾当中灰飞烟灭……

  自宋始,天底下的利益集团就集中在士绅和勋贵两个点上,然而勋贵集团本身就是依附于皇室的利益整体,朝廷昌盛,勋贵之门才能长盛不衰。

  而士绅集团虽然不是一盘散沙,可心根本不齐,各自的党派都有属于自己的利益诉求,想要达成自己的主张谋求自身的利益,他们只能一边想方设法限制皇权来增强自己的权力,另外一方面却又要依附于皇权,来排斥异己,打击政敌……

第297章 人性

  “人性是矛盾的。”朱厚炜叹道:“不管是谁都有私心,但是又想要让别人以为自己没有私心,是多么的大公无私,朕的盐政、税政就是将这私心剥离出来,放在光天化日之下!

  满朝的大臣可以反对,天底下的勋贵也都可以反对,因为反对才是正常的,那么朕就问心!

  问问大明之臣,他们阻扰新政是不是为了自己的私心,而为了自己的私心是不是就可以堂而皇之的损害大明的利益。

  新政的成效就摆在面前,大明的国库再无断银之忧,那些整日里满嘴仁义道德的所谓君子,在事实面前如何反对?

  他们只要敢狡辩,只要罔顾事实,那么朕就可以毫不犹豫的将其钉在历史的耻辱柱子上面永世不得翻身。”

  杨慎目瞪口呆,人性……

  厉害,杨慎一直以为当今天子只是手段强硬,为了达成自己的抱负可以不惜一切,然而他怎么也没想到,今上竟然还是位玩弄心术的高手!

  简简单单的人性,就将私心作祟的那些人给打出了原型,让他们想反对却又不敢反对!

  好手段!

  “说说学政。”朱厚炜很显然不太愿意继续在盐政和税政的事上多谈,谈这些似乎显得他有多贪财似的,事实上外界也是如此盛传。

  都说当今皇帝为了捞银子完全到了不要脸的地步,似乎也确实不要脸,不信你去房山问问那些含泪买王府的大明宗室们。

  不信你去太庙外头问问历代先皇,看看哪一位先皇在御书房接见过商人,还不止一次。

  不过很显然朱厚炜完全不在意这些,因为银子就是底气,有了银子他就能强军兴学,能发动战争,能让国内平稳,更何况历史总会为他正名,既如此,当下的些许恶名算个屁。

  相对于财赋,朱厚炜更关心学政,他破格召见杨慎的目的是什么?

  杨慎虽然是才高八斗的状元郎,可真要说起来还没有资格参赞朝务,先前说说无非是朱厚炜对历史这位一生不得志的大才子,实在有些好奇罢了。

  召见杨慎是为燕京大学,而燕京大学关系到学政在北直隶的推广,这才是目的。

  “学政……”杨慎眉头紧蹙道:“陛下若是在天下大兴文教,天下的读书人估计会拍手称快,然而陛下要兴的是杂学,自然不为士人所容。”

  “你说的是儒家道统?”朱厚炜笑道:“是担心杂学读书人会进入仕途,对儒家造成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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