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丰羽呆住了,这个法子不是不好,只是一般人家根本不会愿意,让自己的儿子跟母姓,那和赘婿有多大区别?
他也确实不想让自己女儿嫁给军户和匠户,因为那样一来自己女儿乃至子孙恐怕将要永无出头之日。
商民虽贱,可那只是地位,也仅仅只是面对官府的时候才低,寻常小民谁敢无视商贾!
但是军户也不是说就一定不行,要知道大明的卫所将领同样也是世袭的,也就是说你现在是千户,那你儿子起步都是百户,甚至直接就是千户!
魏志以前怎么样不知道,但现在因为他女儿的事,魏志肯定入了永王的眼,而且永王还给保媒、主婚,那魏志以后就是永王亲信中的亲信!
这样的亲信前途那还用说?女儿有了保障,自家传承有王爷金口玉言也不会绝,这样的好事就是打着灯笼都未必能找的到啊。
一念及此,宋丰羽当即噗通跪倒,泣道:“草民感念大王恩德,回去之后就置办闺女婚嫁之事。”
朱厚炜拉媒成功,心情也是愉悦道:“魏百户,还不见过泰山?”
魏志再愚钝,这时候也不敢怠慢,连忙躬身对宋丰羽拜倒,嘴里喝道:“小婿拜见岳丈。”
“贤婿请起。”
“好了,宋家主回去吧,军中本王还有杂事料理,就不留你了,待令爱大婚,本王自当去讨杯水酒喝喝。”
宋丰羽惆怅中带着期待离开了卫所,人一走,朱厚炜的脸色顿时肃穆的八分。
“洪伴伴!”
“奴婢在。”
“本王让你在卫所监军,是要你安排教导这三千亲卫认字,至少能看得懂军令,另外还要按照本王亲自拟定的章程去整练军武,如今可见成效?”
洪济肃然道:“回大王的话,奴婢来军营以后,便延请了十几位夫子教授兵丁习字,如今这三千亲卫,多多少少也认识三五百个字……”
指挥使周宁憋住笑,让这一卫兵马往死里练,没几个喊苦,因为永王爷对卫所的伙食简直是下了血本。
以前在京城禁军大营的时候,普通的小兵别说荤腥,就连吃饱都未必能保证,饷银能拿到六成就算是当将军的良心了。
可在永王卫,所有的兵不但能吃饱还能吃好,只要能吃的下去,大白米饭管够,每顿还有配送的荤菜,吃到现在嘴都吃叼了……
第33章 轮习日
当兵的苦哈哈要是能吃上一块满是肥油的大肉那简直跟过年似的没什么两样,不对,就是过年有时候都未必能吃的上。
现在肚子里面油水多了,吃上一两小块肥嘟嘟的还行,要是整上一大块,不少兵都得作呕……
这一年时间里,往卫所里送的可不光是猪,还有羊儿、狍子、野猪,以及渔民们从太湖里面打上来的各种肥鱼。
这待遇简直可以媲美大户!
能过上这般日子,靠什么?
靠的是永王府不惜血本的输送银子!
除了吃还有衣和住!
每一名大兵都有精细打造的锁子甲,要知道这等铠甲,以前可就只有当官的才够资格穿,而且级别也不低,但是在永王卫这是制式甲胄!
除了甲胄还有军衣,里服、忖衣、棉服这些从来都没短少过,至于住的地方,以前在禁军的时候,那军舍脏的跟猪窝没什么两样,进了军舍就能闻到扑鼻的臭味,老鼠、蟑螂、跳蚤更是多到数不清。
但是现在卫所的军舍是连排的,每一排都有独立的洗刷间和厕所,这是内务,谁要是每天敢不洗刷,就得背条例背到吐,谁要是敢在舍内墙角嘘嘘,小心下面被内务官剪了!
在舍内,所有人的毛巾、脸盆还有据说是永王府特制的牙刷和牙膏都必须整整齐齐的摆放在指定位置,不允许丝毫错漏!
这些都能忍受,毕竟习惯了也就自然了,但是让三千大兵最不能忍受的是叠被子和轮习日!
被子要叠的四四方方跟个豆腐块似的,谁要叠不好,内务官的鞭子可不认识你是当兵的还是当官的。
当兵的皮糙肉厚不怕军棍也不怕被抽鞭子,最怕的就是小黑屋……
什么是小黑屋?就是在卫所角落有一排石制小房子,一点大,里面只有一张凳子,门一关黑漆漆的,哪怕是大白天都看不见一丝的光线,外面喊声震天,可这地离的远,什么风吹草动都别想听得到……
谁要是被鞭子抽的麻木,还有屡教不改的就会被关一到两天,那日子简直就不是人过的,意志差些的能被憋疯……
别以为憋疯是夸张,事实上被小黑屋关疯掉的兵已经出现两个,皆是屡次触犯条例最终被关了三天的倒霉蛋,这两个倒霉蛋如今在什么地方无人知晓。
如果说什么最让大兵门痛苦,那么肯定是轮习日。
轮习日和休沐一样不需要训练,休沐是可以自由出营放松,只要不滋扰百姓,那么百无禁忌,可轮习日是轮流学习!
休沐每月一天,轮习日每七天一次!
在轮习日的时候当兵的需要去学堂聆听夫子的教诲,说教诲也是扯,简单点说就是去认字写字!
当兵的苦哈哈只要练不死就往死里练,再苦再累只要吃好了,倒头睡上一觉,第二天又有使不完的劲,可让当兵拿刀枪,长满茧子的手去拿笔?
那简直就是生不如死!
周宁还记得当初开始几次轮习时候,整个卫所都充斥满了惨嚎,那音调简直就是不忍卒读。
不过现在一年了,当兵的皮实也就惯了,或者说对轮习日已经认命,大不了当晚做上一场噩梦也就罢了。
也好在这都是永王的安排,当兵的还不敢有什么怨言,要知道永王给了他们最优渥的条件,比以前足额还要多出五成的军饷,当兵的要是因为轮习苦、训练苦就闹事,那还能算个人?
要是真闹起来,周宁也好洪济也好,可都不会手软,直接棍毙都算网开一面!
洪济汇报了一阵一年来的主要工作,朱厚炜听的津津有味,等到洪济说了个通透,才起身笑道:“说的天花乱坠也不如眼见为实,洪伴伴,本王今天就检验一下你这一年来的辛苦是否值得,可莫要让本王失望。”
洪济躬身谄媚道:“能得到大王的检验,是他们这一辈最大的福气。”
出了大帐,朱厚炜正声道:“卫所至今已有一载,本王今日第一次检阅,很期待。”
话说的轻描淡写,然而周宁与洪济两人的神情不由自主凝重了几分,甚至还有一丝丝的不安。
“走,去营区看看。”
“大王这边请。”洪济当前引路,不大一会功夫便到了营区。
触目所及是一排排制式军舍,每间军舍可容纳一个小队,每队十人,每排十间,这样的营舍整整十排!
“就这间吧。”朱厚炜不可能一间间去看,但是抽查便可窥一斑而知全豹,一间不行,你要说剩下的都行,那是鬼扯。
被点到的营舍被打开,朱厚炜迈步而入,只见两排上下铺映入眼帘,每间床铺上被子被叠成豆腐块,被单整整齐齐没有丝毫的褶皱,看起来清爽悦目,无比的爽利。
每个床铺的床头底下都有一只小木凳,这是休息用的,按照内务条例,大兵只要没到睡觉时间都不允许上床,哪怕坐在床边上都不可以,谁要是违反,就是触犯条例,苦头有的吃了。
靠门里的位置是一张长条桌子,四四方方,工工整整的,桌子上面放置的则是洗脸盆和漱缸,漱缸里面插着一支牙刷。
这时候朱厚炜还没让研制皮质包装的牙膏,从海南那边费了牛劲搞来的橡胶,熬制以后基本上都制成了皮轮带,用于机械上面,没有工业化量产的能力,朱厚炜也只能将好钢用在刀刃上。
“不错。”朱厚炜用手指擦了一下桌面,没有擦出灰来,这才开口满意的点了点头。
“大王拟定了章程,奴婢如果照着去做都做不好,那以后都没脸去见大王。”
洪济一副奴颜婢膝的样子看的周宁目瞪口呆,要知道洪济可是王爷派来卫所的监军,其实监军不监军无所谓,重要的是大家都知道洪济是王爷的亲信!
这家伙在卫所几乎是所有大兵的噩梦,拥有活阎王的称号,只要让他不满意,管你是千户还是小兵,甚至他这个指挥使都少不了一顿排头!
第34章 检阅(上)
朱厚炜不知兵也不懂练兵,但没吃过猪肉难道还没见过猪跑?
拜后世各种军旅体裁电视电影所赐,朱厚炜的脑子当中多多少少还是知道一些细节的。
于是便有了练兵条例和内务条例,这内务条例比较简单,基本上也就是军舍内要求整齐划一,大兵的个人卫生,以及作息规律的严格限定等等。
朱厚炜作为现代人,有时候都不太了解为什么后世军队对于内务的要求会高到近乎苛刻的地步,比如要把被子叠成豆腐块到底有什么必要性,为什么要在叠豆腐块的时候长宽高都有明确的限定要求,甚至要达到‘蚊子飞上去劈叉,苍蝇落上面打滑’,这样堪称搞笑的程度。
但是当他编写内务条例的时候明白了。
内务说简单点就是要培养军人的作风,强化军队的服从性,用整齐划一的形式来提升军队的凝聚力。
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内务就是基础,是巩固和明确军人职责,建立起完善的训练、生活秩序,培养优良的作风和严苛的纪律,从而保证军队能够在任何时候任何环境都能高度自我约束!
本来周宁也对这内务不以为然,可这是王爷亲自拟定的条例,他就算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置喙,而且洪济罚军的时候还得全力配合,否则他都会被罚。
可当这内务让三千大兵形成习惯,原本懒散的军队风气为之改变之后,周宁才认识到自己是多么的无知,才知道哪怕永王年不及弱冠,可又是何等的雄才大略。
只不过可惜了,永王卫终究是永王的私军,如果不出意外,这辈子都不会有上战场恶战的机会,至于倭寇?
区区倭寇都不够沿海卫所吃的,要是用的到永王卫,那沿海卫所不知道得有多少人倒血霉。
那么永王花费这么大的代价来练兵,就算将永王卫打造成玄甲兵、背嵬军那样的强军的意义又是什么?
周宁想到唯一的可能性就是谋反!
可今上是永王的亲哥哥,据说今上和永王自小一起长大,关系不是一般的好,要说永王想造他哥的反,打死周宁都不带信的,那除非……
除非是永王想等今上殡天之后造他侄子的反,还能美其名曰奉天靖难!
不管是哪一层,周宁都在考虑一个问题,如果真有一天永王举起叛旗,他该怎么办?
如果响应,最后还成功了,那封侯拜将自然不在话下,可要是失败了,那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可如果不响应,周宁估计能被三千大兵直接捆了,然后开拨前拿来祭旗!
最终周宁也想通了,如果永王真要造反,他只能陪永王一条道走到黑,不管是因为永王的恩义还是憋的,他只有卖命到死,才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朱厚炜可不知道周宁这一年间为他是不是会谋反纠结,他整顿永王卫的目的就只是要培养种子,新军的种子,他不但要用新军来控制整个禁军,甚至要将边军来一次大清洗,最后还要撬动屯军的根基。
这和他在王府开学堂的目的如出一辙,他以奇技淫巧为幌子大力培养杂学,等到时机成熟,将会用强力手段来撬动儒家文官集团的根基,以最快的速度来让朝廷度过换血的动荡期。
“去校场!”
低沉的集军鼓声在大营内响起,正在大营内不管是在训练还是轮习,哪怕是在拉肚子蹲坑的都会立即提起裤子直奔校场。
三通鼓毕,未到或者迟到都将受到军事条例的重责!
内务有内务官执行监督,军事条例的执行者则是军法官,军法官在如今的永王卫就是地狱来的猛鬼,没有人情,没有世故,有的只是冰冷的执行和问责,他们的头头就是监军洪济!
朱厚炜悠哉悠哉的进入校场,缓步走上点兵台,看着校场上肃立的三千大军,目光中绽放起不一样的神采。
这些都是他的兵,是只忠于他的兵,只要他一声令下,不管前面是刀山火海还是悬崖峭壁,乃至他要提兵杀回北京,都会义无反顾,一往无前。
三千大兵排着整齐的队列,除了着甲训练的以外都穿着训练服,看起来虽然不那么协调,可横看一条线,竖看一条线,斜着看依旧是一条线。
由此可见,这些兵至少在队列训练上不曾有过丝毫的含糊。
“本王亲自拟定的练兵章程,主要是习字、旗语、队列、体能、武装泅渡、战阵、令行禁止和紧急集合,周将军,洪监军,本王要多多看来,开始吧。”
“末将遵令!”
“奴婢遵命。”
周宁应命上前一步,对着高台上极其原始的扩音喇叭吼道:“全体都有!”
三千战兵立即挺直了胸膛!
“稍息、立定、向前看!”
整齐划一的动作,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向右转!”
哗的一声,所有的战兵以无比整齐的姿态尽皆右转,队列没有丝毫错漏。
“向左转!向后转!向后转!向前一步走!正步走!”
一整套队列动作从周宁的嗓子眼里喊了出来,除了正步走的时候略显生疏导致有些凌乱外,几乎没有什么大的瑕疵。
“很好。”朱厚炜很满意道:“这正步想来练习的时间不长,或者没有全卫一起练过,以后注意些也就是了,总体来说本王很满意。”
这队列朱厚炜可谓是煞费苦心,不但在练兵手册上写的清楚,还配了图,为了让洪济能够理解并执行,还亲自以身示范过,还记得示范的时候,洪济被唬的冷汗直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