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征服者 第147节

  朱厚炜手上一顿,笑道:“诟病?杨爱卿的意思是说这些出卖国家利益,间接帮助草原的晋商不该处置?”

  杨一清叹息道:“资敌之罪不赦,陛下查抄十一位晋商,并没有不对的地方,可朝野上下都在议论陛下是因为当初马慎怒砸御匾,所以这是陛下的报复。”

  朱厚炜呵呵笑道:“就算是又如何?马慎砸了御匾,本身就是大不敬,国子监的监生乃至满朝求情的官员难道不觉得马慎该死,那么他们为什么还要求情,那些监生又是谁给他们的勇气啸聚承天门!

  说来说去,朝臣也好,监生也罢,无非是想借马慎的事件让朕妥协,朕给了你们面子,在士林的眼里便是朕妥协了,朕能妥协一次,自然便能妥协第二次,第三次。

  这就是士林的目的,马慎死不死其实士林并没有那么的关心,朕说的没错吧,现在十一晋商被抄家被缉拿,外面非议无数,那朕再问一句,如果晋商没有作奸犯科,没有里通外国,那朕能如何?

  难不成朕还能炮制出莫须有的罪名来抓捕他们,说来说去,是他们自己找死!

  这天底下如这些晋商一样不法的商贾不在少数,朕没有去严查,否则商道必然受到冲击而疲敝,朕能承受这样的代价却不想承受。

  但是现在朕就是要借马慎的事顺便整饬一下晋商,士林就算认定朕是借题发挥又能如何?朕做错了吗?这些晋商难道不该死吗?

  士林难道还打算联合起来一次,再逼迫朕对士林妥协一次?朝野内外的官员当真觉得自己身上那么干净?觉得朕没有手段借题发挥,掀起大案!”

  这一次杨一清来觐见皇帝,自然是朝廷的意志推动,他既然坐在这个位子上,那么就必须成为满朝官员的话事人,充当起和皇帝争锋的急先锋。

  这也是梁储当初不愿意在杨廷和丁忧之后顺位成为首辅的根本原因。

  没办法,嘉靖帝实在是太过激进而且手段老练狠辣,梁储就算觉得自己是位能臣,可也扛不住压力,所以选择了避退。

  现在扛压的是杨一清。

  晋商的事在朝野内外闹的沸沸扬扬,满朝官员和商道之间的关系完全可以说的上是盘根错节。

  就拿这十一位晋地大商来说,他们在朝中没有后台?他们没有打通辽东将门的关系?

  那是不可能的!

  现在这些晋商被锁拿入京,即将三司会审,面对搜罗齐全堪称铁证如山的证据,被活剐了都不稀奇,那么这些后台难道不担心自己被供出来然后受到牵连,丢官去职?

  但是这次要给晋商定的罪是里通外国,嘉靖帝似乎没有掀起大案的意思,所以便推出杨一清来探皇帝的口风。

  现在杨一清已经得到了答案,皇帝干脆利落的承认,他就是要发泄一下当初马慎砸匾之后被朝野裹挟的怨气,你说他没有容人的雅量也好,挟私报复也罢,他就这么干了,朝廷能怎样!

  而且皇帝还说了,他有手段借题发挥进而掀开大案!

  什么是大案!

  不死上个万儿八千人的案子也够资格叫做大案?

  笑话,看看太祖年间的胡惟庸案和蓝玉案,那才叫大案!

  皇帝真要掀开大案,自然不可能说出来,可现在既然说了,至少说明皇帝暂时没这个意思,这也算是给朝野的一个警告,警告满朝内外官员不要废话,否则后果不是他们能够承受的起的!

  “朕这些烟草长的真是不错。”朱厚炜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

  烟草……杨一清不明所以,甚至他连烟草是个什么玩意都不知道,但是他知道皇帝对这些种植在御花园里面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东西很是重视,前所未有的重视。

  在大明,朱厚炜无疑是孤独的,他脑子里面拥有太多太多关于后世的记忆,然而却没有办法找到人来分享,他曾经也幻想过在如今这个时代会不会有和他一样的穿越者,于是还写过那句著名的‘奇变偶不变’想要看看有没有人能说出‘符号看象限’这后半句来。

  很显然,他失望了……

  而这烟草却是后世风靡全球的产物,终于让他找到了一缕缕对于后世熟悉的味道。

  “穷人思维啊。”朱厚炜叹了一句道:“大明穷了一百多年,财政从来都没有真正宽裕过,国穷民也穷,真正富裕的是士绅以及特权阶级,作为特权阶级,他们的眼光只会盯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只在乎自身的利益,而不会管国家是否穷困更不会管老百姓的死活。”

  杨一清脸色有些难看,因为撇开皇室,他也是特权阶级的一员,而且还是大个的那种,皇帝说这话貌似是指着和尚骂秃子……

  “只可惜这天下间的特权阶级并不懂,只有国富了,民也富了,他们才会更加富足,而不是靠一味的剥削来竭泽而渔,就拿宗室和勋贵阶层来说,他们也都知道自己和朝廷是同荣同休,那么他们就更有必然去维护大明的社稷安定。

  而社稷安定的根基在于民,残民害民最终激起民变,倒霉的可不光是大明,首当其冲本身就是他们自己。

  而户部呢?户部穷惯了,所以最担心的就是自己的库房被皇家惦记,哪怕现在已经富裕了,可依旧存在很严重的忧患意识,宁肯让银子摆在库房里面睡觉,堆成一座金山,都没想过用这些银子来做些什么。

  朕举个例子,现在户部税入的大头来自于商税,征商税的根本在于商道的繁荣,只有商道兴盛,户部才能征收到更多的商税。

  这个道理很浅显,朕相信杨爱卿也知道,但是杨爱卿以及户部有司的上下官员可曾想过如何兴盛商道?

  没有,你们想要因循守旧,非要当守财奴,丝毫不知道变通才是症结之所在,你们看到朕赚了那么多银子,也看到朕花了那么多银子,却没有想过朕为什么要花,丰厚的内帑不是更能够给朕安全感吗?觉得朕是在糟蹋银子,是个败家子……”

  “臣不敢……”

第350章 我信你个鬼

  “没什么敢与不敢的,爱卿身为内阁首辅,朕也知道爱卿代表着天下官员的利益,有很多事做起来也是畏首畏尾,朕之所以说这些,只是让你知道,既然朕没有让你卸掉户部尚书的职位,那么爱卿便还是大明的财政部长,那么就有必要为了国富民富做出自己的贡献。”

  财政部长……好新鲜的名词,杨一清苦笑道:“陛下说的这些老臣知晓,不过该如何去做,还请陛下示下。”

  “商路商途在于货物的快速流通,商品流通的速度越快,产能自然也就会发展的越迅速,那么首先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修路,路修了,运输便捷自然能促进商品的转运和流通,很多转运成本巨大的,以至于得不偿失的货物也能够快速流往各地。”

  “臣明白了,以后每年都会拨出一些银子给工部,让工部……”

  朱厚炜摇了摇头道:“工部官员督造官道不是不行,但是朕觉得有些慢了,朕对于道路的最初规划是要将这天下间的所有府州之间的官道进行一次大修,摒弃掉原先坑坑洼洼的土路,改为水泥路或者柏油路!”

  杨一清倒吸一口凉气!

  皇帝的口气大的能冲破苍穹!

  所有府州之间的官道全部重修,还用水泥!

  那个什么柏油路杨一清不懂,但是听皇帝的语气这柏油路的造价肯定不会比水泥路便宜,简单点来说,这得花多少银子?

  估计就算把户部卖几十年都未必够吧?

  这哪里是败家,这已经是败国了……

  “杨爱卿是觉得花费太大?”

  杨一清苦笑道:“难道陛下觉得不大?臣知道陛下的雄心壮志,但是陛下,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治大国如烹小鲜,岂能一蹴而就?”

  “朕什么时候说过要一蹴而就?”朱厚炜笑道:“修路兴学乃是百年大计,可不是脑袋一热就能办成的事,至于这代价确实是大了些,不过朕觉得以当今大明的国力是能承受的住的,而且朕也说过,目光要放的长远,今日所做的一切花的代价,为的是以后的收获,这个急不得,但是什么都不做,注定一事无成,就好像农人种地,他们在田里面劳作的根本目的也是为了收获,这两者之间并没有本质的区别。”

  杨一清默然不语,皇帝就算说的再有道理,画的饼再大,他也不可能为之所动,穷人思维就穷人思维,还是那句话,既然他现在还是户部尚书,那么就不能让户部财政刚刚好转没多久的时候再次陷入危机。

  “这样吧。”朱厚炜也知道让杨一清拔毛没那么容易,于是笑道:“让户部以一己之力整修天下官道不现实,杨爱卿也不会愿意,那么朕和杨爱卿打个赌如何?”

  “怎么赌?”杨一清本来准备说不赌,因为他感觉这是皇帝再给自己挖坑,不过读书人有读书人的傲气,话到了嘴边却又变了。

  “简单!大明两京十三省,杨爱卿可以随便选一地,交给工部去督修,朕也选一地,我们一起修路,看看是朕修的快还是杨爱卿修的好。”

  杨一清都快郁闷吐了,这哪里是打赌,这分明就是皇帝换一种办法让户部掏银子修路,而且他连问都不用问都知道自己输定了。

  都是官僚,杨一清在官场上打滚了一辈子,官场上的污秽他比谁都清楚,让工部督造任何建筑,工部官员要是不从中贪墨掉三四成,那除非日夜颠倒,乾坤混乱……

  当然,这绝对不是说工部的官员从上到下都是一群贪官污吏,事实上是天下乌鸦一般黑……

  官员贪墨,自古至今都没有断绝过,皇帝要高薪养廉,在杨一清看来纯粹就是白费心思,不过这种事他不可能质疑,否则得被口水喷成筛子。

  对于内阁来说,嘉靖帝是从骨子里面不信任官员的,但嘉靖帝是个绝顶聪明的皇帝,他知道如何避重就轻,更知道如何跟外朝官员做斗争。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嘉靖帝抓军权和财权却不限制官员自身的权利,如此一来,天下官员就如同温水里面的青蛙,尽管难受却不是无法忍受。

  满朝上下最难受的是六科十三道的御史言官,在大明言官风闻奏事,不管弹劾谁,不管对还是不对,他们都能不管不顾的冲上去狂喷,因为喷的是政治资历!

  所以言官才位卑而权重,甚至有给个侍郎都不换的说法,因为就连各部尚书都不会对各科的给事中假以颜色,言官也成为攀升青云路最快捷的官位之一。

  然而在嘉靖朝,言官算是彻底栽了,因为嘉靖帝采取的是不争不辩,完全无视言官诉求的态度,言官上的折子不管是对的还是错的一概不理,你在大殿上开喷,不管你喷什么,嘉靖帝都当没听见……

  皇家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皇帝要靠文官去治理天下,而官员同样需要皇帝才能实现自己的政治诉求,两者之间本身就是相辅相成的关系。

  现在皇帝把言官当成屁,言官岂能不绝望,现如今的情况是翰林出了翰林院以后不想成为言官,而言官已经开始积极的谋求外放或者准备升官,进而脱离言官这个群体了……

  现在皇帝提出皇家和户部加工部进行一次赌约,很显然就是明确的告诉他杨一清,指望工部督修官道,最后肯定是贪腐横行,届时会如何?

  以皇帝惩大贪放小贪的性子,估计又有一批官员的人头要成为祭品。

  但是皇帝明知道后果如何?为什么要这么做?

  慈不掌兵,义不掌财,其实还可以说仁不掌国,然而官员都希望自己伺候的皇帝是宋仁宗,因为只有宋仁宗那样仁慈的皇帝,才是文人的盛世。

  如洪武大帝那样让百官上朝如同上刑场的皇帝,肯定不是官员心目中的圣君,但是洪武帝驱逐鞑虏,恢复汉家河山,官员就算再不喜欢,也无法否定洪武皇帝的功绩。

  “如果朕说这烟草能产生的利润足以修遍大明天下所有的道路,杨爱卿可信?”

  杨一清哑口无言,我信你个鬼……

第351章 不当人子

  刑部大牢。

  刑部侍郎尹烁走过阴暗潮湿还带着一缕缕血腥味道的牢房过道,在中间一座宽大的牢房跟前停了下来。

  这间大牢干净整洁,不过却有着一股浓烈的骚臭味道充斥其间,没办法,十几个人关在一间牢房里面吃喝拉撒,味道要是好闻才叫有鬼。

  这间牢房里面关押的自然便是十一位晋地大商,那一日东厂番子冲入家门,二话不说便将他们缉拿,然后火速送往京城,随后便被关押在了这里。

  东厂番子秉承的必然是皇帝的意志,大商哪怕是大明首富在皇权的力量前面也脆弱的跟纸糊的没什么两样,都是商道翘楚,十一大商自然知道自己走到了末路,但是会给他们定什么罪名,自己家族会如何,皇帝为什么会突然间对他们下手,众商一无所知。

  也正是因为一无所知,所以众商才会在绝望当中带着一丝希望。

  “尹侍郎!”看上去还算体面,但精神极其萎靡的晋商郝鸣见到尹烁顿时扑到牢门边上叫道:“皇帝为何要缉拿我等商贾,我们家族如何了?皇帝要如何处置我等?”

  牢房内众晋商纷纷站起,满怀希望的看着尹烁,他们都知道尹烁乃是郝家在朝中的后台,现在既然来了,想必是要给出答案。

  尹烁脸色阴沉,十一位晋商关押到刑部大牢已经有三天了,然而他之所以现在才来,是因为他自己也担心会受到牵连,甚至可以说,这朝中不少大臣都会被牵连。

  然而今日他才得到确切消息,皇帝不打算掀起大案,否则这些晋商关押的地方就不是刑部而应该是东厂大牢或者锦衣卫诏狱!

  这无疑说明官场和晋商勾结的事还没有触及到嘉靖帝的底线,同时也是告诫官场,不要指望在晋商的事上做文章,否则一场官场风暴势必难免!

  松了一口气的官场也是彻底无语,高高在上的天子竟然因为区区一个监生,把晋地大商一网打尽,当真是有那么点小肚鸡肠,也委实让人无语。

  但是话说回来,正所谓多行不义必自毙,十一位晋商落到如今的下场,也不能算是活该,只能算是咎由自取。

  里通外国这样的罪名就是最锋利的鬼头刀,皇帝也是要借十一位晋商的人头来告诫天底下的商贾,让他们明白一个道理。

  你们可以为了利益昧良心赚钱,他也可以对官商勾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你要损国之利益而肥己,那么就是找死。

  同时也是告诫官场,你们可以接受商贾的孝敬,但是不要拿不该拿的银子,去庇护不该庇护的人,否则下一次……

  “贩卖违禁品给草原,是里通外国,乃大逆之罪!”尹烁叹了口气。

  众晋商傻了,和草原做生意其实大家这么多年都已经习惯了,官府、将门买通之后,谁也不会在意,然而他们忘了,这其实就是一柄悬在头顶上的刀,不落下来自然无事,可一旦落地,便是身首异处。

  大逆之罪,凌迟!诛族!

  众商心如死灰,谈不上后悔,因为根本没想过后悔的事,冒着诛族的风险去做里通外国的生意,就该有死的觉悟。

  “大人,我等死不足惜,可是……可是……”

  尹烁轻叹道:“这几天我等一直在上下奔走,想要将尔等之罪大事化小,最不济也只要你们几个承受代价……可天子行事极为果决,就如同当初惩治扬州盐政时候一样,雷霆万钧,一击毙命!

  在你们被抓的当日,诸位的家产便被查抄,名下所有店铺产业也都被查封发卖,至于诸位的族人……”

  众商现在是心如死灰,也知道他们在朝里面的靠山已经靠不住了,甚至可以说他们的靠山自己都已经自顾不暇,哪里还能保的了他们。

  尹烁这个时候来刑部大牢,很显然是来告诫他们,一旦三司会审的时候不要乱说话,否则的话他们没准还能照顾自己的族人,反之,估计就是玉石俱焚。

  “陛下原先的意思是要将诸位亲族男子发配琼州,女子充入教坊司,然而经过内阁诸位阁老苦劝,陛下网开一面,陛下决定重新发落,只诛尔等以及和草原部落往来买卖的子弟、掌柜的等等,唯一的例外是马东家之子马慎也在斩首之列。”

  众商目光一个个怒视马东家,原本众商还只是猜测,如今算是实锤了,他们就是受了马慎的牵连!

  马东家惨笑一声,旋即转头猛的撞向牢壁,顿时脑浆迸裂,死于非命。

  没人同情马东家,对于众商而言,姓马的只不过早走一步罢了,而他们还要陪着这个败类一起上断头台。

  对面牢房的马慎亲眼看着自己亲爹撞死在眼前,顿时气急攻心,狂吼道:“昏君呐,你要杀马慎,就把马慎千刀万剐了便是,这般作为,于暴君何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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