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征服者 第191节

  燕大教习的中坚力量来自于永王府学堂已然毕业的新学读书人,能成为教习,那么这些人都至少也专精一门杂学。

  朱载虽然只有五岁半,但是经过庄妃的教导加上本身的天赋,自然无需继续在小学前三年的启蒙班就学,于是一入学,朱载就成了一名光荣的四年级新生!

  四年级都是十来岁的孩子,突然间冒出来一个小不点,孩童们也不傻,自然知道朱载是受过家学教导,那么身份定然是非富即贵。

  燕大的小学生几乎九成五以上都是从民间搜罗而来的贫苦孩童,对贵族子弟天然就具备一种莫名的敬畏之心,哪怕接受了几年教育,有些根深蒂固的东西轻易还是无法改变。

  所以朱载在燕京大学没有朋友……

  不过也是因为大家都不知道朱载皇长子的身份,否则那么多的孩童,怎么可能会少了故意攀交的幸进之子。

  朱载对此表示无所谓,因为他已经被格物彻底迷住了,年级虽然小,可已然沉浸在格物的海洋当中忘我的遨游。

  但是这种好日子没持续多久,因为王鏊来了……

  眼神浑浊,满脸老年斑的王鏊直接将朱载从小学部提溜了出去,然后关进自己的小院,并对燕大宣布,从即日起,他就是燕大的教习之一,专门负责教导朱载!

  没人质疑,面对王鏊的光环还有名头,就连祭酒杨慎都没说半个不字,甚至是乐见其成!

  朱厚炜的脸色不太好看,庄妃在旁边抽抽噎噎,任何男人的心情都不会太好。

  庄妃之所以哭泣,自然是因为恭恭敬敬,规规矩矩站在一边的儿子朱载。

  按照燕大的学程,学生每旬拥有一天的休息日,这是朱厚炜定的规矩,为了就是让紧张学习了九天的孩童能够放松一下心神。

  而每个休息日,朱载会被接回宫中陪伴母妃。

  今天又是一个休息日,细心的庄妃立即发现往日里聪明好动,眼睛里面都透出灵气的儿子变了。

  变得中规中矩甚至有些呆板,问过之后,庄妃气急,立即便带着儿子来找皇帝……

  “儿。”

  “儿臣在。”朱载微微俯身,脸上表情没有丝毫变化,成熟的跟个小大人一样。

  “听说王少傅收你做了学生?”

  “回父皇,是。”

  “他教了你些什么?”

  “回父皇,老师这几日教授儿臣的是《孟子》”

  “少傅觉得你书读的如何?”

  朱载的目光明显有些黯然道:“老师说儿臣朽木难雕,孺子不可教……”

  朱厚炜有些无语,这话自然不可能是王鏊的真心话,毕竟以儿子的才智都成了朽木不可雕的废柴,那这天底下的孺子就没能教的了。

  这是传统,尤其是老师和父亲最喜欢干的就是这事,哪怕心里面满意的一塌糊涂,可嘴上依旧会说你如何如何不行,之所以如此,无非是想要打击你的信心,让你戒躁戒躁,进而端正态度,好好学习。

  就跟父母嘴里面最最常见的别人家的孩子是他么的一个道理,全然不会去顾及孩子的感受,会不会让自家的孩子变的自卑。

  这种教育方式在后世还被美其名曰‘挫折教育’,当然挫折教育是对还是错没有定论,就好像棍棒底下是不是一定出孝子,根本不可能被完全证实一个样。

  最后对应挫折教育又出来一个自信教育,就是不管孩子的成绩有多差,都要鼓励他,赞美他,让他拥有强烈无比的自信心,但是这样培养出来的孩子会不会目空一切,唯我独尊,谁他么都说不好。

  在朱厚炜看来,挫折教育也好,自信教育也罢,都有可取之处,但是绝对不能一概而论!

  因材施教是一个道理,比如朱载,他本身就很聪明伶俐,脑袋灵光的小孩为什么就一定要打击他的自信心,难道让他变得唯唯诺诺,灵性全失才是对的?

  朱厚炜叹了口气道:“朕当初想过,如果把儿留在宫里,那么按照常制,翰林院会派遣翰林入宫教导,学的还是儒家那一套,朕也不是说儒学不好,只是让儿多接触一些别的知识,开拓自己的眼界,显然更合适。

  所以朕让儿去了燕大,但是朕没想到外朝会把窝在吴县不肯动弹的王鏊都给请了回来,外朝是什么心思朕知道,无非是想要儿专心学儒,进而亲近儒家,对未来未雨绸缪罢了。

  但是外朝终究还是不懂啊,儿在燕大学习了两个多月,见识了杂学的魅力,如何还能安心学儒?

  儒家就算是一颗参天大树可终究触不了天,而学了杂学的读书人则是翱翔在半空中的雄鹰,如何愿意一直栖栖在树上。

  不过外朝没错,倒是朕错了……”

  庄妃可不管外朝的官员有哪些心思,只是不愤道:“陛下,儿年幼,臣妾自己便能教导。”

  朱载脸上的欣喜一闪而过,朱厚炜笑了笑,很显然儿子也不愿意留在母亲身边学习……

第453章 悲愤

  “陛下,定王为何今日没有上学?”在杨一清的陪同下,倔老头王鏊来到了御书房。

  燕大学习每旬一天休息,这一天内学子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出去玩也都可以,但是必须在日落之前返回燕大,免得耽误第二日的晨课。

  然而朱载昨天晚上没回去……

  王鏊感觉有些不太对劲,于是找到杨一清来觐见皇帝。

  “王少傅这是在质问朕?”朱厚炜脸上一冷。

  “老朽失言,请陛下降罪。”王鏊嘴上说的麻溜,自然半点认罪的诚意也没有。

  “朕让皇儿去燕大不是读书,只是为了体验一下学校的氛围,如今已有三月,该体验的也都体验了,接下来朕会将皇儿送去通州,让他增长见闻,进学之事就不劳烦王少傅了。”

  王鏊闻言差点被气背过去,肃然正声道:“老朽来到燕京大学任教习,并收了定王为学生,如今不足十天,陛下就要将定王送去通州,这是觉得老朽才学不足以教导定王呐。”

  朱厚炜笑道:“王少傅乃当世之大儒,论才学能及得上少傅的只怕是凤毛麟角,当皇儿的老师自是绰绰有余。”

  “那为何……”王鏊本来打算说‘那是陛下不打算让定王学习儒学’这一类的问话,但是第一次质问可以说是无心,要是继续质问,面对皇帝,那就是典型的无君无父,大不敬了,所以质问的话到了嘴边还是生生咽了回去。

  “因为朕要朕的子孙能够接触更多的知识,包括但不局限于儒学。”朱厚炜显然知道王鏊真正想要问的问题,径直寒声道:“而且王少傅也说了,定王朽木难雕,孺子不可教,那朕何苦继续为难王少傅,徒惹少傅心中不快。”

  王鏊差点没被这句话给噎死……

  这话确实是他说的没错,可他说这些话的真正用意,聪明绝顶的嘉靖皇帝会不知道,现在却拿这句话来堵他的嘴,当真让王鏊如同吃了苍蝇一般难受无比。

  “老朽真的老迈不堪了。”王鏊长叹一声道:“既然陛下无心让定王学儒,那老朽这就打点行装,返乡便罢。”

  朱厚炜没有半点挽留的意思,就那么无比冷漠的看着王鏊施礼离开。

  想当初自己派人去请你出仕,你端着架子,打着做学问的名头不肯来,如今外朝以保留儒家火种的名义请你,你屁颠屁颠的来了,教了自家儿子还没十天,就差点把朱载给教废了,别说是皇帝,就算只是父亲,又岂能没有火气。

  杨一清轻叹苦笑道:“臣刚才看王少傅的背影,似乎觉得他瞬间苍老了十岁。”

  苍老十岁,那王鏊差不多也得八十了,朱厚炜只记得明朝的大臣当中严嵩活了八十多,其他的还真不清楚。

  “杨爱卿觉得定王如何?”

  杨一清不加思索道:“聪慧过人,机敏非常,若是分藩,必为一代贤王。”

  朱厚炜很满意,毕竟是夸奖自己儿子,身为老子感到高兴纯属正常。

  “朕也这么觉得,你们说动王鏊入京亲自教导载,朕知道你们抱的是什么心思,朕也不反对载学儒,但是是有前提的!”

  “敢问陛下,什么前提?”

  朱厚炜哼了一声道:“民间学子读圣贤书是为了走科举之路,也是寒门学子出头的希望,所以不管愿不愿意,喜不喜欢,也不管能不能学的进去,他们都会强迫自己拼命去学去背,但是皇家不需要!

  因为皇家子弟不需要科举,既然不需要科举,那么为什么一定要学儒,让他们随着自己的兴趣去学自己感兴趣的东西难道不好?”

  杨一清很想回答不好,但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朕当初还是皇子的时候,先帝也让翰林来教授朕学业,但是朕喜欢格物,教导朕的众翰林也都知道朕以后只会是藩王,所以对于朕不喜欢读圣贤经典也并不太在意。

  杨爱卿可以想想看,如果那个时候朕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甚至放弃自己的格物爱好,那么可会有今日大明之气象?

  没有朕钻研格物,别的不说,至少大明的军工不会突飞猛进,没有强悍的军工,草原的现状就不会改变,大明的军队就依旧还是那个没落腐朽的军队。

  没有强大的军队,不要说开疆拓土,扫清蛮夷,就连沿海都要受到倭寇不时袭扰,百姓身家性命都无法保证,那是大臣的无能还是朕的无能!”

  “老臣惭愧。”杨一清轻叹。

  “所以说兴趣才是最好的老师,没有兴趣,那么不管做什么学什么都事倍功半,而有兴趣,自己不需要别人去催促就能去钻研,从而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你们请来王鏊这样的大儒教导载,无非是想要在他身上埋下儒家的种子,你们怕的其实是朕会在嘉靖朝断了儒家的传承!”

  杨一清浑身一震,看向天子的目光中充满了不解和疑惑。

  “朕不喜儒学,又在天下大兴杂学,并且用杂学的知识改变了大明,这些你们都看在眼里,也都知道,如果凭借儒家根本不可能做到这一切,于是朕让你们有了危机感。

  甚至觉得朕之所以兴杂学的根本目的就是为了有一天彻底取代儒家!”

  朱厚炜的话就如同刀子一样,一刀一刀的戳在杨一清的胸口,让他感到窒息。

  “你们不相信朕说的那些话,只是认定朕之所以没有对儒家动手的根本就是因为时机不够成熟,一旦时机成熟,朕必下手!

  但是你们忘了,朕确实不喜儒家,但是不喜的是披着理学外衣,以禁锢思想为手段的理学,而真正的儒家其实早在大宋衣冠南渡之后就已经亡了!”

  “陛下,儒……”

  朱厚炜伸手打断杨一清后面的话继续说道:“爱卿无需辩驳,朕不喜理学,但是从来没有想过废除儒学,因为在华夏几千年的历史长河当中,儒家的存在以及做出的贡献,朕不会视如不见,朕更不会全盘否定儒家,甚至一定要灭儒之道统传承,因为没有必要,不是时候未到……”

第454章 找死都不带这么玩的

  朱厚炜目光落在杨一清身上,陡然间觉得眼前的老头有些可怜,这是一位儒家纯臣,在历史长河当中也算得上是一位名臣,尽管没有张居正、于谦、海瑞甚至严嵩他们那么有名气……

  然而后世评价杨一清五十年宦海生涯,用了‘出将入相、文德武功’八个字,死后被谥‘文襄’,已然是对他一生政绩的最大肯定。

  后世人不喜欢明朝的文官,主要原因是因为东林党这个葬送大明的刽子手就是儒家官员,另外就是因为明代的儒已然不是纯粹的儒。

  但是矫枉过正没意思,一棍子打死更是不可取,至少在朱厚炜看来,在大明的中前期还是出过不少忠臣、正臣、直臣的。

  “朕眼里儒家就该是包容并蓄、求同存异,善于发现和弥补自身的不足,会根据时代的发展来调整自身,而不该是排除异学,死板顽固及至禁锢思想,不知变通的儒家。

  大明在变,整个天下也在变,儒家如果还只是会读圣贤书,只会写一手漂亮的道德文章,然后夸夸其谈,风花雪月,那么根本不需要朕来断儒家的传承,儒家就会因为自己无法适应快速发展的时代而被淘汰!”

  “陛下之言如醍醐灌顶,让老臣茅塞顿开。”杨一清恭敬起身,深深一拜后说道:“臣以为,定王就无需送去通州了,毕竟燕大才是学习杂学的圣地,送去通州,难免有舍本逐末之嫌。”

  “可。”朱厚炜笑了笑,看来杨一清的思想已经开始转变,作为嘉靖朝的内阁首辅,他的思想和态度的转变,对于朱厚炜以后推行大政将会产生弥足深远的影响。

  “杨爱卿既然来了,朕正好有两件事要和杨爱卿商议商议。”

  杨一清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嘉靖帝事太多,习惯了,也免疫了。

  “通政司昨天递交上来一份奏报,是说漕运的……”

  杨一清一怔,然后第一反应就是皇帝打算对漕运下手!

  事实上朝臣对于皇帝要对漕运下手早有预料,因为嘉靖元年恩科,张璁就是因为在殿试的时候写了一篇关于漕运之弊的文章而获得嘉靖帝的赏识,最终高中二甲第七,如今已是平步青云,成了国子监祭酒。

  嘉靖帝赏识张璁是因为漕运之弊,那么改革漕运岂不是顺理成章?

  然而六年了,会试都过了两届,六年间嘉靖帝更是不知道干了多少革除弊政的大事,财政、军事、官制都他么改了,可偏偏漕运没动……

  群臣也只当是皇帝日理万机,然后忘了……

  现在看来没忘,可为什么现在才动手,杨一清有些不解,这就不是皇帝的风格。

  “自从隋炀帝开凿大运河之后,运河运输一直就是南北物资输送最快捷也是最方便的方式,这千年间,无数的官员、胥吏靠着运河大发其财,一条运河俨然成了滋生腐败的乐土。

  朕一直没动漕运是因为铁路,在朕看来只要铁路能够铺设南北,那么运河的输送力就会降到最低,那么就算不惩治漕弊,漕弊也会自然而然消亡。

  但是朕没想到,铁路还没贯通,倒激起了靠着运河上下其手的官吏开启了最后的疯狂,朕终究是小看了胥吏的贪婪啊。”

  “不知运河发生了何事?”杨一清现在是一头雾水。

  “也不是什么大事。”朱厚炜笑道:“爱卿也知道,这运河上的胥吏蛀虫喜欢拦截船只,征收各种巧立名目的杂税,这征收上去的杂税除了胥吏自己落了一小部分外,大头基本上都落入了官员的口袋。

  而且对于运河沿线的官员而言,这甚至都不算贪腐,而是正大光明,真是笑话,打着征税的名头,就是征了也是国家的财政收入,也该是税司之权。

  官制改革之后,政税分离,地方民政官员理所当然征税的底气何来!现在倒好,征税竟然征到了朕的头上!”

  杨一清愕然,征税征到了皇帝头上?不太可能吧,要真如皇帝说的,那征税的胥吏就是活腻歪了,找死都不带这么玩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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