抚宁侯朱麒!
“陛下,这是忠顺王的金印。”任兴小心翼翼的将一只木盒端到皇帝跟前。
“大明已经没有忠顺王,还要王印做什么?融了!”
“奴婢遵旨。”
“拜牙!”
拜牙有些茫然的抬头,自从王守仁率军杀到交河城,大败土鲁番,他也被生擒之后便被押送来了大明京城,这一关就是两年多。
两年多的时间虽然没吃什么大的苦头,但是在森冷,阴幽的牢房里面能有什么好日子,但是求生乃是本能,他自然也不甘心去死,所以一直艰难活着,而今日他被带上了大殿,也知道决定他命运的最后时刻到了。
“罪臣拜牙叩见吾皇!”拜牙以头抢地,磕的山响,转眼间便将额头磕的通红一片。
“张璁。”
“臣在。”张璁出列。
如果说范和简在帝心,这升官跟坐火箭似的,那么张璁也绝对是不让分毫!
从翰林院出来,没过多久就成了国子监祭酒,随后进检察院成为办公厅副厅随后成为正厅,紧接着成为巡捕部刑侦司副司,然后到法院政法司成为正司,今年初直接提升成为最高法院院长!成为大明金字塔顶端存在,数一数二的重臣!
而原本的最高法院院长靳贵则调入巡捕部部长,满朝都怀疑,靳贵是不是给张璁升迁让路的……
如果不出以外的话,现在身为议会会员之一的张璁,用不了多久就会成为副议长!
至于议长……嘉靖帝和杨一清十年的默契,杨一清不挪位子,谁也别想!
“拜牙的案子如何判的?”朱厚炜问了句,现在的他基本上不过问司法,也就是说已然彻底将司法权下方给了官员!
当然,尽管下放了司法权,但是不代表朱厚炜就过问不了,在大明的司法宪章第一页,非常清楚的写着一句话!
大明皇帝之意志凌驾于司法之上!
也就是说哪怕法院最后判决死刑,皇帝也有权赦免!
同样的道理,就算没有证据,皇帝要你死,你也活不到明天!
这是皇帝的特权,封建时代也无需谈什么合理不合理,但是朱厚炜一般不会干涉,就好像抚宁侯刺杀案!
如今跪在大殿上的三人,其身份都举足轻重,但是依旧是经过检察院认证然后起诉,最后抵达法院进行审判,全程朱厚炜都没有干涉。
皇帝发问,身为亲自审理三案的院长张璁立即答道:“回陛下,忠顺王一脉世受国恩,领哈密卫控制西域,乃西藩屏障,然拜牙身为忠顺王,不思报效大明,报效君恩,自顾判离大明归顺土鲁番,此乃叛国之罪,且罪证确凿,无可抵赖,因而经审判,判拜牙叛国罪,属大逆之罪,但凌迟,灭九族!”
朱厚炜点了点头道:“拜牙,你对此判决可有异议?”
拜牙惨笑道:“有异议可不死吗?”
朱厚炜笑道:“如果你能提出有力证据,证明自己无罪,不但不用死,朕甚至都可以不融忠顺王印,让你继续做忠顺王。”
拜牙呵呵冷笑道:“罪臣身在哈密,哈密王国早已经名存实亡,麾下之兵不足两千,大明关西卫所糜烂,哈密早已是独木难支,土鲁番兵强马壮,哈密如何抵御,罪臣不降,难道就眼睁睁的等死不成!”
“简直荒谬!”张璁怒道:“其一,你主动投奔土鲁番之时,哈密可没有遭受攻击,其二,就算你觉得无法自保,也大可退回嘉峪关内,何须叛国投奔土鲁番!”
第559章 皇恩浩荡
“土鲁番没有向大明称臣纳贡吗?大明不是土鲁番的宗主国吗?如果是,我去投奔大明属国,何来的叛国!”
张璁一窒,法院审理拜牙的时候,拜牙可没说这些,那个时候,基本上不管怎么询问,拜牙都一言不发,要他认罪画押,拜牙也照做,却没想到在这金殿之上,竟然能说出这么一番话!
而且还是没毛病的一番话!
土鲁番一直都在给大明朝贡,这是无法否认的事实,这就说明至少名义上大明还是土鲁番的宗主国,可土鲁番劫掠关外,袭扰肃州乃至甘州都是家常便饭,其何尝又将大明这个宗主国放在眼里!
但是有些事只能是心照不宣,根本没法拿到台面上来说的,否认身为宗主国的大明被附庸国欺负,说出去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可如今的问题是,拜牙现在用宗主国和附庸国来说事,张璁无法反驳。
他是忠顺王不假,但是他从未在明面上说过他背叛大明!
“身为哈密国主,大明忠顺王,你岂能不知土鲁番这些年种种恶行,退一万步来讲,你丢弃哈密,便是失土,失土之罪当斩!”
“我什么时候失土了?”
张璁哑口无言……
朱厚炜肃然而笑,很明显现在要给拜牙定罪的核心就是是否叛国和失土!
很明显,拜牙不但叛国了也确实失了土,但是问题的关键不在这,问题的关键是大明承不承认土鲁番是大明的附庸国!
如果是宗主国和附庸国的关系,那么拜牙就无罪,哪怕明知道他有罪也是无罪。
如果不是,那么大明为什么要接受土鲁番的朝贡!
什么是朝贡?就是朝见和奉上贡品,而朝见的意思更简单,以天朝上国自居的大明默认一切向大明朝见的国家都是自己的藩国!
那么从名义上土鲁番就该是大明的藩属国,只不过土鲁番自己没当回事,朝贡更像是为了索取更大的回报,所以该抢还是抢,该掠还是掠!
“拜牙。”
“罪臣在。”
“你既然自称罪臣,那么罪在何处?”
“罪臣不该离开哈密,只为贪图享乐跑去交河城,另外陛下派兵将罪臣押回大明,尽管自觉无罪,可依旧只能以罪臣相称!”
好一口伶牙俐齿,张璁的脸都给气白了,不为别的,只为自己今天在这大殿之上,在人皇面前丢尽了颜面!
事实上不止张璁的面子丢了,而是满朝的大臣脸都丢了,谁都知道给拜牙定罪的症结之所在,可偏偏谁都没有办法。
朱厚炜也没有办法,这根本就是一个死结,他么的早知道拜牙会拿这说事,还不如直接把人给宰了拉倒。
当然,即便是现在他也可以这么干,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嘛,但是他不愿意,因为不愿意破坏司法公正,简单点说,他要拜牙死的心服口服!
“抚宁侯。”朱厚炜撇开松了口气的拜牙,目光看向朱麒。
“罪臣在。”
“刺杀朕之案,你可认罪?”
抚宁侯眼中闪出一缕绝望,似乎也知道继续狡辩下去,最终也是难逃一死,为了保留自己一点血脉,终于还是下了狠心道:“罪臣认罪!”
当廷认罪,再无转圜之余地,现在抚宁侯唯一指望的就是皇帝能遵守诺言!
“除了定西侯之外,可还有同谋?”
“回陛下,罪臣一人做事一人当,即便是定西侯也是受罪臣蛊惑,罪臣万死!”
“张璁,法院如何给抚宁侯定的罪?”
张璁肃然道:“回陛下,抚宁侯行刺君王,乃十恶不赦之大罪,经法院审判,当凌迟,族诛!”
抚宁侯有些绝望,更有些后悔。
朱厚炜叹了一声道:“抚宁侯祖上武襄公于京师一战战功卓著,乃大明社稷之功臣,祖上武毅公更是战功彪炳,乃大明柱石之将,抚宁侯虽说犯下大逆之罪,朕又岂忍功勋之后血脉断绝,族诛就免了,夺爵,只罪抚宁侯一人,判自尽!”
抚宁侯一呆,似乎都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判决,他可是谋大逆啊,而且是行刺君王这样的大逆,把他满门诛杀,灭杀九族,凌迟活剐,天下人都只会拍手称快,可现在?
夺爵,只诛他一人,这何止是开恩,简直能算皇恩浩荡了!
“罪臣死不足惜,陛下仁德,来世若有机会,罪臣定当结草衔环以报!”
“先祖余荫,泽被后世子孙,朕赦免你之一族,不是他们不该死,而是想要汝先祖心安,也是大明是朕最后一次宽念,感酬汝先祖之功勋,带下去吧。”
抚宁侯已是泣不成声,更是磕的满头是血,被带下去之后不久便服毒自尽。
至于抚宁侯家人,本身也已绝望,知道这一劫怕是难逃,为了能死的痛快一些,一个个也都如定西侯那样早就准备好了毒药,只等锦衣卫上门,为免受辱,干脆一点自我了断。
他们也确实这么干了,锦衣卫带着圣旨上门,抚宁侯家人知道再无机会,满门三十七口,其中十二人直接服毒……
一时间抚宁侯案成为街知巷闻的笑案。
“满速儿,你可认罪?”
“本汗为何认罪!”满速儿抬起头,恶狠狠的看着朱厚炜道:“土鲁番对大明一向恭谨,每年从未断过进贡,然而大明却背信弃义,以宗主国伐藩属国,传杨出去,只怕要被天下人耻笑!”
朱厚炜冷笑道:“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什么宗主国,什么藩属国,大明就是大明,只要大明足够强盛,四夷自会宾服,朕何须这些无用之虚名,你所谓的朝贡,目的又岂是向大明臣服,只不过是想占便宜的手段罢了。
更何况,你身为满速儿大汗,这心里又何曾真正将大明当成过宗主国,自以为麾下控弦数万,大明要出征更是要劳师动众,不会轻起刀兵,所以无所顾忌,却不知朕的眼里不容沙子,谁敢侵扰大明之土,谁敢劫掠大明百姓,即便远在天涯海角,朕亦会起兵伐之!”
满速儿冷笑,倒是拜牙紧张的一塌糊涂,他能狡辩的前提就是宗主国和藩属国之间的臣属关系,这层关系要是被朱厚炜否了,那么他的所有狡辩都将站不住脚!
第560章 没有谁是天生的奸臣
“即便土鲁番对大明臣服,也存在朝贡,但是你先攻打大明属地哈密,并灭哈密国,窃夺忠顺王王印,后又数次劫掠甘肃镇,兵困肃州数次,兵锋直指甘州,这是藩属国还是强盗!”
满速儿嘿嘿笑道:“成王败寇,今日本汗兵败被擒,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便是,大明皇帝乃天可汗,何须假惺惺的,故作姿态!”
“好。”朱厚炜喝道:“自汝率兵攻打哈密的那一日起,土鲁番与大明便是敌对,再无宗主与藩属之系,朕之嘉靖朝也不承认土鲁番乃大明之外邦,既然你一心求死,朕自当成全,以你之罪当凌迟,然而你身为一国之主,也该有个体面些的死法,拖下去,绞杀!”
殿中武士立即上前将满速儿给拖了下去,一代汗王,自此魂断大明京城。
“拜牙。”
“罪……罪臣在。”拜牙战战兢兢,浑身颤栗。
“任尔说的天花乱坠,在朕眼里也只不过是狡辩罢了,汝贪生怕死,卖国求荣,既已被擒,自当斩之以正国法,然,朕依旧看在历代忠顺王对大明还算恭谨的份上,给汝一个体面的死法,回去自尽吧,朕不罪汝之族人!”
“陛下,罪臣冤枉,罪臣冤枉……”
等到拜牙被拖出大殿,朱厚炜问道:“诸位爱卿可还有事要奏?”
如今大明有议会,一般的大事小事都会在议会上进行讨论,讨论之后交给皇帝批示,国家政务井井有条,朝会其实已然失去了本有的意义。
之所以还保留朝会,是因为朱厚炜觉得还是得保留存在感,让满朝大臣还知道他们的头上还有皇帝!
蒋冕出列道:“启奏陛下,永乐大典,翰林院已复录完成,如今已被收入文渊阁。”
永乐大典……
朱厚炜都快忘了自己曾经为了给翰林院那帮闲的浑身难受的翰林们找点事做,也为了能让这部古往今来一等一的文化瑰宝能够传承下去,不给后世留下遗憾,所以让翰林院将永乐大典抄个副本出来。
没想到以翰林院诸翰林的实力,这一抄竟然就抄了七八年之久……
现在抄是抄出来了,如何保存就成了朱厚炜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
当然,这个问题对于大臣们而言肯定不算问题,典籍嘛,自然是存放在文渊阁最为合适。
但是朱厚炜不可能这么认为……
后世华夏遭受西方列强和东洋鬼子侵略,导致永乐大典百不存一,唯一可能保留下来的副本也只可能在嘉靖帝的永陵,然而据探测,永陵渗水,就算全本的永乐大典在永陵里面,只怕保留下来的可能性也不可能会有多大。
煌煌巨著,不过时隔几百年,就成了华夏民族的伤痛,这是文明的巨大遗憾,朱厚炜不想再有遗憾。
当然,前世的悲剧基本上都是野蛮落后的野猪皮造成的,在如今这个时代,建州女真早就被朱厚炜灭了,北方也已经安靖,上一世的民族悲剧不可能再发生,所谓的列强和鬼子,在嘉靖朝也必然成为历史,但是万一要是出了别的什么意外呢?
这个只有天知道……
如今永陵已然修建完成,历时五年,耗资近五百万两,堪称大明第一帝陵,规模之宏大虽然比不上始皇陵,也未必能比得上武则天的乾陵,但是在历代帝王陵当中也属于巅峰存在!
没办法,谁让嘉靖朝有钱呢……
古人嘛,事死如事生,讲究生前的荣华富贵,即便是万年之后也不能差了,朱厚炜虽然对此嗤之以鼻,不过倒也没反对,不是他有多信这个,而是帝王陵本身就是显示国力的一种方式,你要是国家穷的叮当响,就算想修那也得能修的成才行。
朱厚炜的永陵和后世朱厚璁的永陵完全不是一回事,也根本不在一个地方,毕竟明知道后世的永陵会泡水,他当然不会干那等傻事……
可就算防水做到极致又如何?把永乐大典带进帝陵里面还不是一样永无天日,要是改朝换代也就算了,后世没准还敢挖,可大明要是传承到千秋万代,径直迈入到后世的现代文明,那埋入帝陵的典籍估计千年万年都未必能见到阳光了……
那岂不是违背了朱厚炜让翰林院抄录副本的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