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玉姐儿也不是没见识的,她也知道大明亲王的处境,自然不会为了游玩就要置永王于险境,但是朱厚炜自己都说可以,她自然欢喜雀跃。
湖州和杭州近在咫尺,挂着王府牌子的马车出城,守城门的差役自然不敢阻拦,不过也难免奇怪,毕竟个把时辰前王府的一辆马车刚刚出城,如今为何紧接着又是一辆,既然都是出南门,那为什么先前不一起走?
当然就算心中疑惑,守门的小小差役又哪敢问王府的事,只能带着一肚子的疑惑,目送马车渐渐远去。
杭州,古之名城,大宋衣冠南渡之后的都城,又称临安,城中名胜古迹比比皆是,在这座揽江南形胜于一身的古城里,留下了太多脍炙人口的故事,最为出名的便是西湖。
苏提春晓、断桥残雪、三潭印月,还有在湖州广为流传的戏剧《白蛇传》等等,只要一提起便能让人立即联想到杭州,联想到西湖,这些就如同一座城的名片一般牢牢的刻在了绝对多数国人的心里。
前世的朱厚炜来过杭州也游过西湖,而且还不是一次,但是记忆中的西湖和如今再次看见的西湖终究还是有着很大的出入。
当然西湖还是那个西湖,千百年来一直都是,也没有经历过太大的变化,但不同的是,后世的西湖商业气息浓郁到了极致,商家为了招揽西湖游客直接将各种各样的商业手段运用到了极致,可以说只有你想不到的,就没有商家运用不到的手段。
当然,这并非是说如今的西子湖畔就没有商业,实际上在西湖边上酒楼、茶肆、艺馆林立,小商贩来来回回的吆喝声更是随处可闻,只不过现在的西湖人文气息更加浓郁,就好像是一杯清茶,闻起来馥郁芬芳,沁人心脾。
古今女人都有一个共性,那就是逛街不嫌累……
出身书香门第,又经过十来年刻苦磨炼琴棋书画的玉姐儿对西湖早就充满了向往,如今身临其境,顿时如脱缰的野马一般撒起欢来,仅仅半天时间就逛了数处名声还去了灵隐寺上了炷香,让陪着她逛的朱厚炜和暗中保护的护卫,那叫一个苦不堪言。
第82章 传承
“客官您是住宿还是用餐?”
朱厚炜拖着宛如灌了铅一般沉重的双腿走进‘西子酒楼’,在这西子湖畔,能让店名冠之西子,可见这酒楼的东家实力绝对不俗,这就是典型的名片效应。
当然看一家店的实力绝非仅仅只是一个店名,开门做生意的想要财源滚滚靠的永远都是硬实力。
就好像在湖州,朱厚炜开了王府酒楼,湖州谁都知道这酒楼是永王名下产业,可若是菜肴、酒水乃至配套服务跟不上,食客依旧不会买账,到最后也就只有官面人物或者想要攀附永王府的豪商巨贾时不时来两次,算是维系永王的面子。
王府酒楼能有如今的业绩,靠的终究还是自身的实力而不是朱厚炜的面子,也只有自身的实力足够硬,才能赚取到其它酒楼难以企及,虽然眼红嫉妒却又只能望之心叹的财富。
西湖一直都是数一数二的旅游胜地,想想后世的黄金周,那人山人海的场面,就只能一边感叹西湖的魅力实在令人无法阻挡,一边郁闷的跟着人潮漂流的想要吐血。
现在自然不会有后世那么夸张,可是用人流如织来形容也并不为过,生意人眼睛都毒,掌柜的一见朱厚炜锦衣玉带,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哥,再加上身边的翩翩少年必然是女子乔装,自然知道是来了贵客,寻常客人自有小二招呼,对于贵客,那岂能不亲迎。
“准备两间上房,送些珍馐美酒来房里。”朱厚炜吩咐了一句,又道:“再准备香汤,本……本公子要沐浴。”
“好勒,公子您这边请。”掌柜的当先引路,将朱厚炜往后院带去。
西子酒楼占地极广,在这西子湖畔,这样的地段完全可以用寸土寸金来形容,然而这酒楼却能占地数十亩,足见实力何其强悍。
做生意有做生意的门道,就比如这食宿一体的酒楼。
如今正遇上三年一度的花魁赛,西湖的游客比起往年要多出了两三倍,绝大多数的游客皆是为了花魁而来,其中的富商豪绅乃至士林中人简直多不胜数。
这些人可以为了欣赏的女子一掷千金,也可以为了结交官府、攀附权贵豪掷重金,至于那些不怎么得意的文人墨客,则会拿出自己的得意之作交给某一位参赛姑娘颂唱,一旦这位姑娘取得了不错的名次,那么自己这位诗词作者也将名闻于世。
有了名气对于科考有没有用处无需多言,但肯定对其在士林中的地位有所提升,有了才名就算科考失利,最后沦为西席也能获取不少的束。
“王爷是不是累了,妾身给王爷捏捏脚。”伺候完朱厚炜沐浴,玉姐儿很‘体贴’的替朱厚炜锤起了脚,浑然没有朱厚炜这么累,她才是始作俑者的觉悟。
朱厚炜自己斟了一杯酒,酒这玩意不喜欢的人视之为毒药,可喜欢的人却认为是神仙玉露,即便酒背上了穿肠毒药的恶名,可只要它能让人忘了忧愁,让人心神放松,令人解除疲乏,那么就算是毒药又如何呢?
“今天在灵隐寺,你求了一只上上签,都求什么了?”朱厚炜押了一口酒,顿时感觉身上的疲惫去了小半。
玉姐儿俏脸一红不依道:“王爷这是明知故问,奴家不理王爷了。”一边说还一边下意识的摸了摸肚皮。
说起来她侍寝也有几个月了,王爷的雨露可就只她一人沾了,可这肚子怎么就这么不争气呢?
孩子是女人最大的底气,在王府这样的地方,孩子就是地位的保障,玉姐儿想要一个孩子但是怀不上,这让她心里面危机感越来越重。
这年头可没有生不出孩子一半是男人的问题这种说法,在普世价值观念中,生不出孩子就是女人的错,女人生不了孩子就是不会下蛋的母鸡。
母鸡不会下蛋最后会是什么下场,毫无疑问就只能被炖了,生不了孩子的正妻唯一能做的也就只剩下为丈夫张罗小妾了。
求医问药没有问题,那么玉姐儿就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漫天神佛的身上,如今难得有机会出来,自然要逢山拜庙,遇佛烧香。
玉姐儿想要孩子的心情朱厚炜感同身受,甚至朱厚炜比玉姐儿更郁闷更加迫切的想要孩子。
穿越这事不管发生在谁的身上都太过于离奇和玄幻,哪怕穿越到大明已经十八年,朱厚炜还是觉得那么的不真实。
如何才能让这种不真实的模糊感变得真实清晰,朱厚炜给自己的答案是传承。
只有在这个世界诞生出自己的血脉,让他的传承得以延续,他才能真切的感受到自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而且朱厚炜还有危机感,这个危机感来源于他哥朱厚照!
历史上的大明武宗是没有子嗣的,所以在朱厚照死了以后才只能从近支当中选了朱厚继承皇位,这是什么?
这是典型的不育不孕啊。
朱厚照不管昏不昏,至少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他这一辈子御女无数,但拥有无数女人的朱厚照却没有血脉传下,那不是不孕不育又是什么?难不成所有被他临幸过的女人都有病?
朱厚照这样,朱厚炜也担心自己啊,万一他也是不孕不育,那就算他坐上皇位又如何?就算他能施展胸中抱负又能如何?就算能让大明屹立于世界之巅又如何?
最后不过是为他人作嫁衣裳罢了。
不要说什么大明,更不用谈什么列祖列宗,他是穿越者,他的灵魂是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的新新人类,他对于大明没有那么强烈的归属感,如果说感情,充其量也就是因为大明是汉人的最后一个王朝,他不愿意看见汉人王朝在一百多年以后被异族夺取,从而让文明的进程停滞甚至倒退,继而让华夏民族遭受百年屈辱罢了。
如果他有自己的血脉,那么他就会尽一切可能让大明一直延续下去,而不是让历代王朝走不出宿命轮回的怪圈!
第83章 家花野花
一夜攻伐,朱厚炜比往常都要卖力,危机感转化成了战斗力,让玉姐儿险些晕死过去。
清晨,朱厚炜起了床,腿虽然有些软,可精神十足,这小妖精昨天折腾了他一下午,昨夜他折腾回来算是勉强出了口恶气,就是不知道谁更吃亏些。
“起床了。”朱厚炜在玉姐儿翘臀上啪啪拍了两下道:“今个上灯,外面可好玩了,还赖床?”
玉姐儿睡眼朦胧的睁了睁眼,身躯扭了扭,呢喃道:“上灯要到晚上,白天有什么看的,不起。”
“起不起?”
“不起,奴家好困要睡觉。”
“那好吧,今天可是花魁赛的第一天,这西子湖畔佳人如潮,没准本王还能遇上一个,晚上带回来和你做个伴。”
玉姐儿当即醒了,撇嘴道:“奴家才不信,王府里面的佳人多了,别的不说就说吴家妹子,王爷都答应收房,可不也没吃。”
朱厚炜哈哈大笑道:“男人就跟猫一样,你可听过世上有不偷腥的猫,更何况家花哪有野花香嘛。”
玉姐儿一边穿衣一边哼哼道:“王爷这是说奴家和吴家姐妹是家花,外面的都是野花吗?”
“这个……”朱厚炜有些后悔废话,女人总是喜欢揪住小小的一点细节不放,然后没完没了,当然,这事不会发生在他身上,可要是在后世,估计可怜的男同胞得去跪搓衣板。
女人起床便是梳妆,而梳妆的速度往往能让男人发疯,等朱厚炜叫人送来早食,吃完以后,玉姐儿还在纠结该插哪只钗。
不过想到掌柜的刚才那猥琐的眼神还有竖起的大拇指,朱厚炜顿时感觉脑壳疼。
玉姐儿啥都好就是晚上活动时候的动静太大,而且完全没有收敛的意思,当然这或许是生理上的自然反应,也怪不得玉姐儿本身。
可这里不是王府是在外面的客栈呐,朱厚炜现在也只能算玉姐儿狠,大不了以后在外面取消一切活动便是。
可万一有了需求咋办……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射进了酒楼,早春时节的清新空气充斥着酒楼的后院,鼻子里面尽是淡淡的草木香气。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没有健康就没有一切,古人的寿命普遍不高,这是长期的劳作和粗陋的饮食造成的,可是皇家不存在这些,然而大明的皇帝大多短命,能活到六十岁就已经算是高寿了,造成这种现象的成因是什么?
某些生活不加节制?当然,后宫美女如云,身为生理正常的男人,就算想节制大多时候也很难节制的了,但是绝对不是这么简单就能说的过去的。
比如他爹明孝宗弘治皇帝,他爹可就母亲一个女人,哪来的不节制,因此在朱厚炜看来,造成皇室成员早死的主要原因是身体极度缺乏锻炼。
长期的伏案劳动,呕心沥血想要中兴王朝,最终牺牲了自己的身体健康,在三十四岁本该壮年之时撒手人寰。
西子酒楼的后院住宿区分成了两个部分,一部分是上等区域,也就是俗称的上房,这片区域内的都是单门独院,数量差不多有二十左右,其余的则是中房,中房是一排排的两层木制小楼,每栋小楼前都种植了不少的树木,倒也别致。
上房的院落紧密相连,院与院之间没有院墙,但是有不高的栅栏用于区隔。
朱厚炜在院里打着军体操,而隔壁则是一位穿着白色劲装服饰的少年,在朱厚炜出来锻炼之前便在院子里面舞剑,等朱厚炜一套动作练完,这家伙剑还没练完。
后世无数男同胞都是看着武侠小说长大的,心目中几乎都有一个大侠梦,做梦的时候没准也幻想过自己仗剑走天涯,做那些行侠仗义、除暴安良、劫富济贫的事。
永王卫里的战兵中不缺高手,在朱厚炜到湖州安定下来之后,还曾经将自己在后世所知道的擒拿、格斗、散打等本事教给过周宁。
周宁能成为永王卫的指挥使,一身本事毋庸置疑,这位边军出身,尸山血海里面趟过无数个来回的悍将对于武道的理解和见识远非朱厚炜能比,可话说回来了,战场上的厮杀和单打独斗终究还是有不小的区别的,朱厚炜传授这些技巧的目的就是要让周宁琢磨出一套真正的杀人技。
然后让卫所里面有天赋的战兵去锤炼这套杀人技,成为能够单兵作战的兵王,再去执行特种任务!
在后世,因为各种各样的限制措施让华夏武学成了花架子和花拳绣腿的代名词,那些崇洋媚外的推崇泰拳、空手道、跆拳道,一度将中华武术贬的一无是处,恨不得扔进臭水沟里面再狠狠吐上一口痰。
对于这些败类,朱厚炜觉得要是他们的祖上也会拳脚功夫的话,指定得从棺材里面爬出来,对着自己这些不肖子孙一顿狠削,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中国功夫。
又过了盏茶功夫,劲装少年一套剑法终于练完,最后五米开外归剑入鞘的动作看得朱厚炜的眼睛都直了。
劲装少年取剑走到栅栏边上对着朱厚炜抱拳道:“在下燕天元见过兄台,敢问兄台如何称呼?”
朱厚炜拱手回礼道:“燕兄当面,在下朱时茂,见燕兄院中舞剑甚为凌厉飘逸,一时情不自禁观之,绝无偷习之心,燕兄勿怪才是。”
燕天元闻言当即洒笑道:“朱兄说笑了,粗鄙之剑何堪入目,朱兄能观之,燕某甚为荣幸,不自觉间多练了一会,倒是朱兄先前打的那套拳颇有新意,不知何人所创。”
“那套不过是在下闲暇之余胡乱而练,难登大雅之堂。”
这话一出,燕天元顿时肃然起敬道:“此拳一招一式颇有成法,若攻之必能起出人意料之效,没想到朱兄竟然还是位武学奇才,燕某失敬了。”
尼玛……朱厚炜算是看明白了,这个燕天元就是十足的一个武痴,当然武痴只能算是好听些的说法,要不是看燕天元还算正常,朱厚炜直接在心里就会把这家伙断定为武疯子……
第84章 燕天元
年轻人之间总是会很容易的找到共同话题,朱厚炜和燕天元两人就这么隔着栅栏一聊便是小半个时辰,王爷在畅聊,玉姐儿和贴身伺候的任兴等人自然不敢上前打扰。
这一番交谈倒是让朱厚炜大致摸清了燕天元的底细,这也是没办法,习武之人大多耿直,被朱厚炜看似漫不经心的一番套话,便直接竹筒倒豆子般的交代了个干净。
让朱厚炜略微有些意外的是,这个武痴竟然不是出身于将门世家,而是出生在地道的书香门第。
燕天元的爷爷是景泰年间进士,官至工部右侍郎,他父亲燕正文如今则是在礼部任郎中。
书香门第却出了这么一个武痴,想想都让人意外,不过让朱厚炜意外的远远不是这个,而是这家伙来杭州的目的。
燕家有个世交蒋家,蒋家也是书香门第,两家祖辈一起在朝为官,到了燕天元父亲这一辈还是同在正德朝为大明效力。
世交之间最常见的便是联姻,燕家和蒋家也不例外,在燕天元还穿开裆裤的时候,燕家和蒋家就已经定下了儿女亲事,蒋家将嫡长女蒋静恬许配给了燕天元为妻。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蒋静恬的父亲时任苏州府同知的蒋东方进京述职的时候没给刘谨送上厚礼,最终得罪了刘谨以后被其找了个由头治罪下狱,没过几天就暴病死在狱中。
蒋东方死了都没能解刘谨的恨,似乎也是想要杀一儆百,最后抄家、流放、女眷发放教坊司这一系列手段接踵而至。
那个时候刘谨权势滔天号称立皇帝,燕正文区区一个郎中就算想救好友也是有心无力,真要出手的话,几乎必定会把燕家也给埋进去,因此哪怕燕正文悲痛万分,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蒋家灰飞烟灭。
至于儿女婚事,燕正文太了解自己儿子是个什么德行,这家伙要是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估计十有八九会提剑去刺杀刘谨,所以燕正文只能隐瞒,一直到婚期将近,这才没能瞒住,跟燕天元说了实情,不过那时候刘谨已经被凌迟快一年了,说了也不怕儿子去寻仇。
但是燕正文没想到儿子不但是武痴还是个情种,说既然是儿时定下的婚事,而且他又和蒋静恬青梅竹马,这辈子无论如何也要娶蒋静恬为妻不可,差点没把燕正文给气晕了过去。
蒋家如果只是破门也就算了,可十五岁以上三十岁以下的女眷包括蒋静恬在内都被充入了教坊司!
教坊司是什么地方?是官方的艺馆,是男人们寻欢作乐的地方,女子进了教坊司还能有个好?
燕家这样的书香门第,就算没指望燕天元继承家业,可也不可能让一个沦落风尘的女子进家门啊,哪怕是世交之女也不行啊,否则岂不是要被官场笑话的连腰都直不起来?
于是燕天元被关了禁闭,这一软禁就是整整大半年!
最终燕天元还是逃了出来,身无分文没关系,就凭手中的利剑,去劫几个为富不仁的富绅根本不算个事,从北京到苏州这一路上,燕天元的日子过的很是滋润。
但是找到苏州去了教坊司,来回打听了数次,燕天元才知道教坊司根本没蒋静恬这个人,倒是蒋家的另外几名女子还在,至于蒋静恬很有可能被教坊司的官员直接卖了,毕竟以她的容貌和才情必然能卖出一个好价钱。
根本不死心的燕天元就一直打听一直找,从杭州找到金陵,又从南京找到嘉兴还去过湖州,最终还是在杭州打听到了蒋静恬的下落。
蒋静恬确实是被教坊司当官的给卖了,三千两雪花银卖给了杭州的潇湘阁,就在去年岁末时候的杭州百花大赏中蒋静恬夺到第一,将会在花魁赛中与浙江各地姑娘一较高下,争夺花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