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征服者 第73节

  这让七老多少有些不爽,毕竟他们已经把盐政的银子自动划给了户部,哪怕天子还没答应,他们也可以磨皮,当皇帝的都怕麻烦,那他们就要让皇帝烦不胜烦,最后缴械投降。

  可七老还是很默契的没开口,因为皇帝刚才说了首先,也就是说他要用盐政的银子,除了整编天策军以外还要干别的。

  他们要等皇帝把所有的牌打出来以后,再计较不迟。

  “军队关系到大明的社稷安危,禁军是拱卫京城的最后力量,边军是为不让内地百姓不受荼毒,至于屯兵的作用则是安靖地方。”

  朱厚炜转身坐下道:“所以在朕的眼里,禁军、边军和屯兵都很重要,也正是因为重要,所以才要改,改了禁军三营再改二十六卫,接下来就是边军。

  草原上的鞑子每隔几十年就会强盛,他们侵入中原的野心从未有过一天断绝,大明自土木堡一战后军事不振,早已经失去了远征草原的雄心,于是就只能看着草原政权崛起。

  如今达延汗崛起,麾下雄兵十万,寇边已成常态,九边边军以守待战还多有败绩,以至于让大明无数男子成为草原鞑子的奴隶,无数女子沦为鞑子肆意凌辱,生育的机器。

  长此以往,大明国威何在?再过个几十上百年,如果草原诞生出一个雄主,提数十万控弦之士征伐大明,难不成大明就一定不会重蹈前宋的覆辙?

  所以九边必须要改,朕要的是能打硬仗,能以攻带守的强军,不是几支只有家丁能战,其他战兵都是废物,还给将领光明正大吃空饷的无用之兵。

  朕会将神策军调往边境,让前锋营打散入驻九边军镇,完全实行神策军制度……

  至于屯兵,牵一发而动全身,一两年内朕不会动,不过以后肯定要改制,至于怎么改届时再说不迟。

  朕给诸位爱卿透个底,等到完成军队改革,那么大明一年的军费将会不低于两千万!”

  七老面面相觑,一年两千万军费?

  天子这是要整编出上百万如神策军这样的精锐之师。

  大明如今一年军费开支才多少?差不多三百五十万两,天子这一改就提升了七倍!

  天子这是要干啥?

  杨廷和沉声道:“敢问陛下可是打算远征大漠?”

  “自然。”

  杨廷和摇了摇头道:“草原鞑子就跟百足之虫一样,能剿却死而不僵,陛下若是想要边军安靖,臣以为三十万雄兵足以,至于屯兵不废朝廷粮饷,完全可以不动,如此一来,每年军费至多千万两,多出来的千万两银子可以干太多之事了。”

  朱厚炜呵呵笑了笑道:“草原不靖,不在于能不能把鞑子给剿灭或者打疼,而是在于他们能不能活下去。”

  七老目瞪口呆,中原人都知道草原是祸害,祸害了中原数千年,但不管是大汉还是大唐都没能让草原绝种,当然,中原百姓巴不得草原能绝种,现在皇帝竟然说草原人能不能活下去,简直无法理解。

  朱厚炜没有解释的意思,因为这涉及到通商,很显然和七老谈和草原通商,纯粹就是对牛弹琴,也肯定会被拼命反对。

  现在的问题是朱厚炜对外朝的拳头和对草原的拳头都不够硬。

  如果对草原的拳头够硬,他完全可以把草原先打趴下,然后再去谈其它。

  如果对外朝的拳头够硬,那么他可以用高压政策来逼迫文官妥协。

  “陛下。”杨一清起身道:“如果只是军费,户部愿意承担。”

  盐政最少每年两千五百万两银子,而军费最多只有两千万两,这还是天下所有军队整编之后的成本,虽然以后每年也就结余五百万两,和皇帝开出的价码一样,但是今年至少能让户部增加千万两的收入,怎么算这笔账都划算的很。

  而且内阁算是看出来了,今上十有八九是大商人投胎,赚银子的办法多的很,这盐政要是归于内库,今上以后要是再玩出什么花样,他们要还是不要……

第182章 食禄者不与民争利

  “朕要建大铁厂……”

  大铁厂?那是什么东西?

  “大明铁矿资源丰富,然而每年生产出来的纯铁只有几千万斤,百炼钢的产量更是低到发指。”朱厚炜叹道:“民间的生活用具,军队的武器甲胄,还有火器的锻造,这些都需要大量的铁和钢,因此朕要建这大铁厂,目的自然是为了提升钢铁的产量,至少要在现有的层次提升十倍。”

  还有不少朱厚炜没说,比如铺铁轨,当然铺铁轨不是说要造蒸汽机,这玩意朱厚炜不是太懂,只是知道简单的原理,所以他交给几个匠人去研究,也没怎么放在心上,估摸着就算三十五年弄出来,他都等得起。

  但是铺铁轨谁说一定要蒸汽机?没有火车头带,难道铁皮车厢在轨道上就不能走了?

  哪怕需要不少人力和畜力,相比起现在的运输效率也是天翻地覆的质变。

  这玩意和内阁这几个老头说,他们能听懂?听不懂不就是对牛弹琴……

  大铁厂是一定要兴建的,这关系到国计民生,容不得一丝的含糊。

  杨一清对炼铁锻钢不懂,于是问道:“敢问陛下,这大铁厂兴建需要多少银子?”

  “朕不打算征徭役,因此连工钱都算上的话,前后大概需要三五百万两。”

  七老尽皆倒抽凉气。

  “另外,朕还打算在京城建大学一座,名字朕都想好了,就叫水木清华或者燕京大学,至于以后朕还要在各府各州乃至各县兴建学校。”

  建大学?七老顿时心生警惕,今上在湖州的时候搜罗了不少贫苦之家的孩童,入王府学堂教授杂学,仅仅一个藩王,几千学生倒算不得什么,可现在永王是皇帝!

  当今天子要兴学,自然是好事,可兴的如果是杂学,那就要另当别论了。

  这涉及到道统,道统之争儒家向来是寸土不让,哪怕死谏都不能让!

  “陛下,京师有国子监,各府州县也有学舍,乡野还有私塾,陛下要兴学,臣以为多此一举,毫无意义!”杨廷和豁然站起。

  其余六老也起身,异口同声道:“臣等附议。”

  七老的反应在朱厚炜的意料之中。

  他要兴杂学开启民智,很显然会威胁到儒家在士林的霸主地位,七老要是不反对不抗争才叫有鬼。

  “朕知道你们担忧的是什么,但是朕觉得你诸位爱卿多虑了。”

  七老面面相觑,很是不解。

  “你们是担忧朕会大兴杂学是吧?”

  七老没吭声,形同于默认。

  “科举出仕,乃是读书正途,但是这天底下有多少贪官污吏?区区一个盐案,就有五百多官员落马,这还是朕不打算牵连太广的缘故,否则这朝堂这京城空上一半不过分吧?

  朕不是屠夫,所以也不喜欢大开杀戒,但是贪赃枉法不能不受惩戒,读圣贤书,求的是治国安邦平天下,不是为了千里当官只为财,所以朕会严惩官场贪腐,一旦查处,只要没到丧心病狂的地步,朕不会杀人,但朕会让他们丢掉头上的乌纱帽。

  可官员若是开革的多了,自然就要补充,光靠三年一次的会试外加举子可不够,所以朕要兴学。”

  “陛下是要兴儒学还是杂学?”杨廷和又问了一句,不过这话问的极其失礼,可为了道统,他义无反顾。

  “儒学为主,杂学次之。”朱厚炜回应,儒家传承几千年,可谓是树大根深,更是撑起了严密的官僚体系,想要轻轻松松连根拔起,完全不存在丝毫可能性。

  更何况儒家也不是一无是处,至少维持皇权稳固,儒家还是很靠谱的。

  所以朱厚炜没打算一棍子把儒家彻底打死,更何况也打不死,真要野蛮去干,天下不大乱才怪。

  朱厚炜的话让七老眉头紧蹙,于是杨廷和再问:“敢问陛下,如何以儒为主,以杂为辅,杂学为何杂学?”

  朱厚炜淡笑道:“以启蒙看优劣,是读圣贤书,走仕途之道的学生就专攻儒学,以后科举应试,为大明治天下,不适合的便去学杂学,比如商学,学商的毕业之后可从商,可兴商,如此一来可让大明商业繁盛,国家增加赋税,又或者如匠学,学有所成之后便能潜心研究,开发匠道,推动大明匠作水平的提升,又或是医学,成才之后救死扶伤让民间百姓不至于因区区小病便魂归九泉等等。”

  七老松了口气,如果是皇帝说的这样,倒是不会对儒家产生冲击,也就不是不能接受,但是杨廷和能成为首辅,智商岂能差了?他还是敏锐的发现了其中的问题。

  “陛下要兴商,是不是要更改如今的商税税率?”

  “是。”

  杨廷和脸色微变道:“三十税一乃是祖制,岂可轻易改之?”

  朱厚炜冷哼道:“又是祖制?又是祖制!朕早就说过,这天底下没有万年不变的成法,任何制度只要不适合当下,就有改变的必要,朕连藩王制都改了,区区一个商税改不了?

  太祖制定三十税一,是因为天下初定,万业疲敝,为了恢复民生,为了繁荣商道,故而定下这几近于无的商税,如今天下兴盛,商道早已复苏,商贾一掷千金者比比皆是。

  商人能挥金如土,能过奢靡无度的生活,大明为什么不能征商税?大明每年财政吃紧,赈个灾、修个殿的银子都拿的扣扣搜搜,这样的现象正常否?

  很不正常,如今朕只是要将本属于国库的赋税给拿回来,难道不应当,商税征收上来,民间百姓少一些苛捐杂税,如此一来民生安定,大明富庶,商人也损失不了多少,大利之事,杨首辅身为宰执重臣,却出言反对,岂非可笑!”

  “圣人言,食禄者不与民争利!”杨廷和平静的说出这句话,没有退让的意思。

  “好一个食禄者不与民争利!”朱厚炜冷笑道:“天下百姓皆是朕之子民,商人是民,小农难道就不是民,大明的人头税和土地税有多沉重,诸位阁臣也在地方上任过官,是否心知肚明,百姓喜欢将自己名下的土地投献出去,目的何在?长此以往,损国而废农,难道就是诸位愿意看到的?”

第183章 高薪养廉

  御书房里的气氛很压抑,七位阁老面色更是凝重的一塌糊涂。

  真要说起来,他们还真未必有多拥护祖制,他们包括满朝公卿关心的只是士大夫的利益是否会受损。

  而改商税肯定是触及士大夫的利益根本!

  在江浙富庶之地的商贾之门,至少七成和官员有关系,也就是说一个家族有族人在朝为官,也有族人行商贾之道,两者之间相辅相成,简直普遍的不能再普遍。

  征商税,就是让原本进入商贾腰包里的银子,拿出一部分来交税,损失的自然就是商贾家族本身,家族的利益受损,那么自然便是士大夫的利益受损。

  身为内阁阁臣,他们是文官群体的领袖,自然要为文官的利益进行诉求,否则就会被整个文官群体认定是无能。

  大明文官群体的力量是极其雄厚的,只要抱团,哪怕是皇帝都得避之锋芒,作为群臣代言人的内阁,如果在和皇权博弈的时候落入下风,必然会遭受到来自文官群体空前的压力。

  坐到内阁的位置上,御书房里的七位阁臣其实已经并不看中自身甚至家族利益的得失,他们在乎的是身后名,如果在他们执政时期内阁被死死压制,那他们七个有一个算一个,必定会受到满朝大臣的讥讽和不屑。

  所以哪怕明知道商税不合理,可杨廷和还是用祖制和圣贤言来抵制,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

  现在皇帝其实已经在他们面前摆出了选择,要么继续为群臣张目,为了群臣的利益不惜和皇帝对抗到底,哪怕是损失国家财政也在所不惜,要么就追随皇帝的脚步,充当改革的急先锋!

  就是改革,内阁现在已经算是看明白了,当今圣上雄心勃勃,想要根除大明的弊政,那么他就必然会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前面的军政,现在的商政都是如此,但商政可以肯定不是最后,以后还不知道会改多少。

  所以皇帝是用商税这个能触及到儒家利益的政策来逼迫他们站队,这个队能不能站好,关系到他们是名垂千古还是身败名裂!

  这绝非是危言耸听,改革牵扯到的地方太多了,还有很大的可能性涉及到党争,一如前宋时候的新旧党争。

  以今上狠辣的手腕,内阁甚至已经能够看见顽固派会是什么下场,今上春秋鼎盛,只要不出状况,至少还能秉国数十年,顽固派如果被打压下野,这辈子都不存在养望,然后重返朝堂的机会。

  杨廷和知道,这是天子逼他做王安石。

  前宋王安石变法之所以功败垂成,最关键的因素就是神宗皇帝英年早逝,如果神宗还能活二十年,什么司马光,什么文彦博都不可能有一丝一毫的机会,那个时候所谓的养望就成了笑话。

  那些重返朝堂的旧党也不可能有机会翻身,而且时间长了,满朝上下皆是新党中人,王安石变法最后想不成功都难。

  只是可惜了……

  杨廷和权衡之后,觉得跟着皇帝一条道走到黑,尽头或许便是光明,但依旧拿不定决心,更何况兹事体大,他虽是首辅可又不是权臣,这内阁乃至朝堂可不是他的一言堂,所以他需要去商议,去分析利弊。

  “天下贪腐之风屡禁不绝,苛捐杂税横行于野,朕知道之所以如此,根源之一在于大明初定的俸禄委实太低,因此朕打算提高官员俸禄标准,六到九品官员俸禄提升三倍,四五品官员俸禄提升两倍,三品以上官员俸禄提升一倍,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好大的手笔,七老无不倒吸一口凉气,天下数万官员,每年的俸禄支出至少两百万两,按照皇帝加俸的意思,这俸禄每年至少五百万两!

  大明官员俸禄之低,几乎冠绝所有前朝,与大宋比的话更是天上地下。

  可是没办法,谁让大明穷呢?现在皇帝有盐政收入,又要征商税,增加俸禄自然也就不存在太大的压力,可这份魄力确实是让七老敬佩。

  不过七老也明白皇帝的意思,无非就是一根大棒以后再给一颗甜枣,他收了商税,等于是动了天下官员的钱袋子,现在加俸,又等于是实了官员的钱袋子,很自然的堵了官员们的嘴。

  而且七老敢肯定,征收商税之后的所得肯定要比增俸获利要多的多,也就是说国家财政不会因为增俸而捉襟见肘,反而会更加充裕。

  这一手玩的当真是漂亮,这手段也是明摆着的阳谋,偏偏还能让官员闭嘴。

  当真是高明!

  “朕这是高薪养廉。”朱厚炜笑道:“官员俸禄低,又要养活一大家子,还要养活幕僚等等,官员没那么多银子,所以只能去贪,贪来贪去贪成了习惯,就会觉得是理所当然。

  所以朕提高底层官吏的俸禄,让他们有银子能养活一大家子和手下,虽然不能断绝贪腐之风,可多少能让他们收敛一些,如此一来,民间百姓的日子也会好过些许。”

  七老叹服,一个能将百姓装在心里面的皇帝,无论如何都能算得上是明君了。

  “不过小民尤其是小商人日子难过,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来自于胥吏,他们土生土长,苛虐百姓,手段狠毒,内阁可以想想,该如何整治胥吏不法,必要的时候可以杀个人头滚滚,用以震慑不法。”

  “臣等谨记。”七老同声应下,不过胥吏这等顽疾传承数千年都这样,想要惩治谈何容易。

  皇帝是个有心机有手腕的,可他自己也只能以杀戮来震慑,可见不是黔驴技穷也差不了多少。

  七老离开了御书房,朱厚炜浑身也涌起一股深深的疲惫,这一次召集七老,他的目的不是盐政,而是要告诉七老自己的改革方向,还有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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