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征服者 第92节

  朱厚炜从来没有和大臣们斗嘴皮子的意思,因为人家就是吃这碗饭的,要斗肯定斗不过。

  他喜欢以理服人,讲事实摆道理,胜过一切狡辩。

  而且朱厚炜很清楚文官的底线是什么,只要他一天没有真正触及文官整体的利益底线,那么就凭君臣大义摆在那,他就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如果哪一天他真要动了,说明他已经拥有了足够的底气,那个时候如果以理服不了人,那便以力服人!

  儒家就是海绵,你使劲压,压的再狠只要放松,他也会恢复原状,所以朱厚炜不准备硬压,非要硬压就压一块钢板,还得加上锁,让儒家永远没有反弹的机会,要不然的话还不如一把火烧掉的干脆。

  和官员们扯宣府大捷注定不可能有结果,不到黄河心不死说的就是这群人,朱厚炜懒得扯皮。

  “这些俘虏朕有大用,随随便便杀了,实属浪费。”

  “俘虏有用?”杨廷和不解,在他的朴素认知当中,俘虏就是用来杀的,一是震慑,二是报仇,三是解气,四能振奋民心……

  “通州工业区内人手短缺,可从俘虏当中选一些老实的进去当苦力,朕要建的大铁厂同样需要苦力,开矿需要苦力,建设需要苦力,这些俘虏都是草原汉子,彪悍有力,充当苦力就算累死,朕也无需心疼。”

  满殿大臣彻底无语,皇帝还是那个腹黑的皇帝,正所谓杀人不过头点地,这些俘虏估计自己都没想过有机会活命,可天子却是要让他们生不如死……

第225章 下马威

  “……天子兴学,以开民智,凡六至八岁孩童,不论男女,皆须入学,家有适龄孩童不入学者,不论缘由,赋税皆增一倍……”

  南直隶秀才范博一字一句将告示念完,围观的百姓彻底炸了锅。

  “真的假的?”

  “这是皇榜,估计不太可能是假的吧?”

  “皇帝真是圣君在朝啊。”一名老童生涕泪俱下道:“开启民智,如此手笔,古往今来,何曾有之啊。”

  “可这皇榜上说孩子到了六七岁就必须入学,不入学就要缴纳双倍赋税?”

  “你这人怎么这般不知好歹。”老童生斥道:“此乃皇家天大的恩德,你家中若有孩童凭什么不送去就学?难道非要你子子孙孙和你一样在地里面刨食,还吃不饱穿不暖的艰难度日?”

  “可是束……”

  “束?”老童生怒了:“你到底有没有好好听榜文?榜文上说的清清楚楚,民生艰难,天子兴学,为不使民增负,故男童乡学和县学免束五年,女童乡学免束两年,免学期间,笔墨纸砚和数本皆由学舍提供,乡学孩童每日回家食宿,县学则食宿全由县学供应……”

  “天呐,这岂不是说天子不但替我们养孩子,还供他们读书?”

  老童生的眼中闪过缕缕赞佩道:“确实如此,今上能有这么大的魄力,兴天下之学,当真是圣君在世,大明幸甚,百姓幸甚呐。”

  “可这得花多少银子啊……”

  “一乡,一县,哪怕是整个南直隶估计都花不了多少银子。”老童生摇了摇头道:“可榜文上说的很清楚,此乃兴天下之学,开万民之智,也就是说在整个大明天下,都将推行此政,这银子花的可就海了去了,老朽不才,略作估算,等到此政遍行天下之时,朝廷每年耗银不会低于三百万两!”

  三百万两是什么概念?

  完全没概念,南直隶的百姓相对而言还算是富裕的,可三十两对于寻常小民来说都算得上是一笔财富了,更何况三百……万两……

  堆在哪里就是一座银山!

  一名青衫士子开口嗤笑道:“区区三百万两罢了,对于大明历代君王而言,还算得上财富,可对于当今天子而言不过九牛一毛罢了。”

  真是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

  青衫士子见围观百姓不屑,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道:“你们知道什么?咱们南直隶可没有藩王,可你去问问湖北、河南、陕西那些地方的百姓就知道,这些藩王将地方祸害成了什么样。

  可就算知道是祸害,可藩王毕竟都是皇室子孙,历代君王就算痛恨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今上何等豪气,竟然让天下藩王入京,随后不顾背上不孝子孙的骂名硬将天下藩王留在了京城。

  还在房山县修建了无数王府,这些王府可不是白住的,藩王想住,那得掏银子,一座占地三百亩的王府就要六十万两银子!

  光是这卖王府,今上就从藩王手里收获了万万两以上的白银!如今地方上没了藩王,王府盘剥百姓,豪奴欺压良善的事几乎绝了迹……还有盐政……”

  “盐政我知道。”一名穿着朴素的中年汉子连忙说道:“我家就是丰盛盐场的盐工,官府每年都会征派徭役到盐场做工……新盐政出来以后,盐场都是商贾承包,自然也就没了徭役,承包的商贾要制盐,就要招募盐工,干的是以前一样的活,可现在还有银子拿,不但有银子拿,盐场还管饭,还能吃饱,只有吃饱了才能干活嘛。”

  青衫士子看着中年人脸上露出憨憨的笑容,心里面却在感叹不已。

  当初天子派锦衣卫指挥使钱宁以雷霆之势掀翻江南盐业,数百官员人头落地,数位顶尖大盐商家破人亡,这件事在民间引起轩然大波。

  尤其是士林,说的十有八九都是今上狠辣,恐非贤君一类的话,青衫士子自己也参与过讨论,认定今上为了银子已然无所不用其极。

  却没想到区区一个新盐政却让寻常百姓如此赞誉,他错了吗?

  不,青衫士子认为自己没错,要错,错的也是这个世道。

  围观的百姓还在七嘴八舌的讨论兴学,而此刻王守仁正在南京户部内好整以暇的喝着茶。

  南京乃是前都,什么皇宫、六部、各个衙门一应俱全,内阁和皇帝除外,这些官衙的官员实权和北京官员比起来要差的太多,在南京做官,要么是过渡要么就是养老。

  在南京城说话能算话的,正常情况有三个地方,一个是应天府,这是地方实权衙门,而且掌管巡防营。

  第二个地方是魏国公府,也就是中山王徐达之后,魏国公府在紧急时刻拥有调集南直隶各卫所战兵的特权,什么是紧急时刻?

  诸如叛乱,倭寇等等……

  第三个则是镇守太监!

  别看是阉人,但人家在南直隶的地位也就比北京司礼监和御马监的大档稍微差点罢了。

  除此之外,其余的如工部、兵部、礼部,什么都察院都形同虚设,也就户部稍微好些。

  原因倒也简单,因为户部管的是南直隶税收,南直隶所有收上来的税都交到南京户部,核算截留之后,送往北京。

  在大明,南直隶几乎承担了整整三成的赋税!

  王守仁身为从三品巡学使,奉旨意督办天下学事,权柄看起来很大,但也要分场合。

  比如在这南京户部,哪怕南京户部尚书地位远不及北京的户部尚书,可两京的尚书是平级的,简单点说就是官比王守仁要大。

  当然官大不大无所谓,大不了绕道走,但是没办法,要督办天下学事,就得要银子还要地方官府配合,否则必然寸步难行。

  王守仁来户部就是要银子来了,这一坐就是大半个时辰,茶水直接喝到了没味。

  没有半点新意的下马威罢了,王守仁丝毫不在意,天下兴学,乃天子意志,可不是区区一个南京户部尚书就能阻扰的了的!

第226章 翻脸

  南京户部尚书诸明是弘治元年二甲进士,在官场上浮沉近三十年,如今已是六十高龄,如果不出意外,最终也将在此任上致仕还乡。

  诸明乃极传统的儒家读书人,说难听一点就是刻板顽固,认为天下学问皆出于儒归于儒,除了儒学以外,所有的学问皆是垃圾!

  永王在湖州办学堂兴杂学,这个老顽固就不止一次嗤之以鼻,对于立志成圣的王守仁更是没太大的好感。

  如今王守任奉天子旨意巡学,督办天下学事,如果教授的是纯正的儒家学问,那么诸明不会有什么意见,可天子说以儒家为主,杂学为辅,已然引起诸明的强烈不满。

  当然,诸明也知道自己这辈子在仕途上几乎也已经走到头了,凭借他的力量也不可能改变天子的意志,所以除了发发牢骚以外,也是无可奈何。

  但是他没想到王守仁巡学第一站就来了南直隶,将心比心,诸明觉得如果是自己,那一定会选择河南或者湖北等地。

  原因很简单,南直隶的读书人太多了,想要在南直隶兴儒学问题不大,可新办之校,儒杂一起,哪里会有那么多百姓让自己家孩子去学无法科举的杂学!

  凉了王守仁足有一个时辰,诸明这才慢悠悠来到户部会客房,王守仁起身见礼后,诸明黑着一张脸回了礼道:“王巡学奉旨督办天下学事,今日怎有空来户部衙门?”

  王守仁径直坐倒笑道:“要银子。”

  诸明刚喝进嘴里面的茶险些喷出来,他当然知道王守仁是来要银子,可怎么也没想到这家伙竟然能要的这么直接。

  “没银子。”诸明直接将茶盏放在了一边。

  “今年的夏税正在征收,户部怎么会没银子?”

  “本官说没有就是没有,难不成王大人还打算查户部的账!”

  “下官不敢。”王守仁淡然笑道:“下官奉天子旨意兴学天下,如今需要广建乡学,还要置办书本,笔墨纸砚还有延请夫子教授学业,这些银子,天子说了,都由地方财政拨给,诸大人却不愿拨银,难不成是对天子兴学多有不满?”

  “是又如何?”诸明拍案而起,怒道:“王守仁,你不要忘了,你自己也是名教子弟,本官就不相信你看不出今上兴学天下的目的!”

  王守仁抬头直视诸明双目,道:“今上不惜耗费大量财政也要兴学,怎么?到了诸大人这里反倒是目的不纯了?”

  诸明大笑:“目的不纯?儒家传承两千年,历朝历代的君王谁不扬儒、兴儒,然而今上喜匠作,好商贾之道,苛待宗族,废盐政,行商税,酷虐民间,毫无圣君之像!如今兴天下学,名义上以儒为主,实际上不过是为张扬杂学罢了,如今效果不彰,可等上十几二十年,届时杂学读书人遍及天下,谁敢说不会危及我名教道统!届时,你王守仁就是帮凶,是名教的罪人!”

  “腐儒!”王守仁起身冷哼道:“圣天子废除藩王分封,致使地方再无藩王之祸,到了你嘴里竟然成了天子苛待宗族,满朝大臣,无人质疑,说明此政契合儒家理念,你倒好,还以为只有自己才是明白人。

  至于盐政利弊更是可笑,盐引之政每年户部收税不足三百万两,地方盐商与官府勾连一起,沆瀣一气,以致私盐横行,官场腐败之风日盛。

  如今盐场承包,商贾有利,百姓受益,私盐断绝,每年所获两千余万两,今上直接拨给户部五百万两,如此财政宽裕,皇室用度再无需户部供给,到了你这腐儒嘴里竟然成了苛政,是苛待百姓,简直可笑至极。

  诸大人如此说,恐怕是因为新盐政之施行,断了你之财路了吧。

  至于商税,你以为内阁诸公都是瞎子,你以为就你一人能看得清,诸公并未强烈反对,自然说明商税之政有利于大明,而汝却在字里行间诋毁商税,除了利益受损还能如何?

  还有兴学,今上开民智,让大明孩童自此之后人人有书读,培养的乃是读书人的种子,儒家的种子!

  至于杂学,商学士子从商可兴商,匠学士子为匠可兴工,医学士子为医可救死扶伤,县学之后,学什么全凭士子自主,朝廷绝不勉强,科举依旧是儒家士子的科举!

  另外,乡学和县学还能让民间百姓负担还能随之减轻,此等善政,汝却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发危言耸听之言,简直荒唐!”

  “你……你……你狂妄!大胆!”诸明被气的浑身发抖,论出身,他是弘治元年进士,王守仁是弘治十二年进士,他是前辈!

  论官身,他是正二品尚书,而王守仁这个不知所谓的巡学使是从二品,他是上官!

  论年纪,他今年六十有一,王守仁不过四十岁,他乃是长者!

  可这个不知天高地厚,妄图成圣的后学,竟然敢直斥于他,体统何在!官尊何在!

  王守仁冷哼道:“本官身为巡学,手持天子剑,有先斩后奏,有提拿各地赋税用于办学之权,今日来户部拿银子可以说是奉了旨意,你若不给便是抗旨。”

  “先斩后奏?”诸明猖狂大笑道:“卫道之路从来不缺殉道的读书人,诸明虽老,也愿用这一腔热血,警醒天下士人!王守仁,要银子没有,要命只管拿去!”

  王守仁目光一凝,他确实手持天子剑,拥有先斩后奏之权,但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杀的,至少尚书、侍郎这一级别的高官他杀不了,真要不管不顾杀了诸明,那他在儒林的名声也就彻底完蛋了。

  他可是立志成圣的存在,怎么能在成圣路上因为一个老匹夫,坏了自己的名声!

  而诸明自己很显然是被气糊涂了,以至于直接忘了这一点,面对王守仁以天子旨意和天子剑的威胁,竟然摆出了一副舍身殉道的架势。

  平息了心境的王守仁吐出一口浊气冷笑道:“诸大人以为户部不拨银子,本官就兴不了学?不要忘了,这天下有皇明钱庄,还有盐政的银子可以让本官提前支取!”

  说完这话,王守仁拂袖而去。

第227章 暗谍

  王守仁直接住进了巡抚衙门。

  皇榜已经张出去了,但是千头万绪的事还什么都没办,摆在王守仁面前的第一件事是银子!

  诸明那个老顽固就跟是茅房里面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王守仁已经绝了从南京户部拿到银子的念头。

  没了张屠户,难道还吃不了带毛猪?笑话!

  最直接也是最简洁的办法就是去皇明钱庄贷款,这是天子给予他的特权。

  钱庄本身就是天子的产业,所得的利润也全都是皇帝的,和户部本就没有关系,向钱庄贷款就跟从皇帝哪里拿银子没任何区别。

  除了钱庄,他还可以向盐商预支一部分明年的承包银,同样是皇帝的银子,也不需要承包商付出多少,想来各大商贾也不太可能拒绝。

  但是王守仁不但想做圣人,他还想做个能臣,天子将兴学天下这样的大事交给他来办,他如果完完全全要靠天子才能施政,那只能说明他无能。

  所以王守仁想自己解决!

  巡抚衙门如今算是被他鸠占鹊巢,巡学使是新设的官位,地方自然不会有巡学衙门,如今南直隶没有巡抚,这官衙自然也是合理征用,无非就是换个门头罢了。

  今天王守仁要在巡抚衙门做的事和当成唐寅在扬州时候一样,召集商贾。

  围绕应天府,方圆三百里内的大商贾几乎都被通知到了,他们将会于今日云集巡学衙门,等待王巡学的训示。

  能成为大商,就没谁会是傻子,众商贾自然知道王守仁召见他们的目的,这心底除了苦涩也做好了挨一刀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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