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112节

  这里封了九门严查赌场泼皮,那里贾府活色生香。

  天香楼内,光影摇曳。

  未亡人秦可卿一身素白重孝,粗麻布衣本该是僵直板硬,裹在她身上却显出几分异样。

  她背对着门,正俯身整理案上的香炉,纤细的腰肢不盈一握,那素绢腰带束得紧了些,更衬得腰下曲线如弱柳扶风,虽是孝服宽大,行走间衣褶如水波轻荡,掩不住一段绝色天生的袅娜风流。

  忽听得楼板“噔噔噔”一阵急响,珠帘子“哗啦”一声被掀开,一股甜腻的暖风裹着人影摆动着大跨就卷了进来。不是王熙凤是谁?

  只见她走得急了,胸脯微微起伏,脸上似笑非笑,带着几分酒意和促狭。

  “哎哟我的好可儿!”凤姐儿几步抢到榻前,劈手就去拽秦可卿的胳膊,那手又软又热,带着一股子茉莉油混着酒气的味儿,“这才什么时辰?倒学那老尼姑打坐参禅了不成?快起来!快起来!”

  秦可卿被她拽得身子一歪,蹙着眉尖儿,软绵绵地挣了一下:“婶子……闹什么?我乏得很,要睡了。”

  “睡什么睡!”凤姐儿眼波一转,朝窗外努了努嘴,声音又脆又利,像倒豆子,“你瞧瞧外头!今儿的月亮,又大又圆又亮堂,比前些日那中秋的月亮也不差!”

  “偏生那群促狭鬼,在你天香楼后头的会芳园里摆开了阵仗,又是吃酒,又是赏月,还嚷嚷着要联句作诗呢!叽叽喳喳,好不热闹!我特地巴巴地跑来拉你,你倒给我摆起谱来了?”

  秦可卿懒懒地抬了抬眼,瞟了一眼窗外那轮明晃晃的月,复又垂下:“月亮……年年月月不都如此?有什么好看?冷浸浸的,没意思。不去。”

  “嗳哟喂!”王熙凤听了,一双丹凤眼瞪得溜圆,目光却像带了钩子似的,直往秦可卿那孝服溜了一圈,嘴角一撇,嗤笑道:

  “我的好可儿!你可真会说便宜话儿!你自己怀里揣着又大又圆活色生香的月亮,天天守着夜夜看,自然瞧不上天上那冷冰冰的石头盘子了!敢情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好东西都藏自个儿屋里,就不兴别人也瞧瞧天上那‘素月亮’了?”

  这话夹枪带棒,又直白又促狭,臊得秦可卿脸上“腾”地飞起两朵红云,啐了一口:“二婶子这张嘴!越发没个遮拦了!什么浑话都说!”

  说完神色黯然:“您瞧我这身……还在重孝里头,实在不便出去走动。冲撞了大家的兴致不说,也……也不合规矩,惹人闲话。”

  “浑话?大实话!”凤姐儿才不管她臊不臊,手上加了把劲儿,硬是把秦可卿从拖了过来:“今儿那后头就咱们一些个小人儿,一个长辈太太都没有!都是自家人,谁还讲究这些虚礼不成?”

  “再说了,我正是看你这些日子,把自己关在这屋子里,守着孝,一步也不肯挪动,哭得眼睛都肿了,人也瘦了一圈儿。”

  “再这么熬下去,没病也要熬出病来!我这才特意过来,硬要拉你出去透透气,吹吹风,把心里的郁结散一散!”

  “走走走!又不远,就在你后园子!权当散散食儿!再磨蹭,热闹都瞧完了!”说着,不由分说,半推半搡地拉着秦可卿就往外走。

  一路穿廊过径,夜露微凉,沾湿了裙角。只闻得暗香浮动,也不知是园中桂,还是身边人身上的暖香。转眼便到了会芳园。

  只见那水榭敞轩之内,灯火通明,笑语喧阗。一轮皓月当空,清辉泻地,将那园中景致并一干美人儿都笼在了一片溶溶月色里,端的是一幅活色生香的《月下群芳图》:

  深秋夜,园子里已有些侵肌的凉意。藕香榭水边,灯高挑,映得水面碎金乱淌。

  林黛玉斜斜地倚在朱漆栏杆上,一身月白素缎裙儿,裹着那弱柳条儿似的细腰身,风吹过,衣袂飘飘,真怕她立时要化了成仙去。

  手里捏着条雪青帕子,掩着口,望着池子里晃晃悠悠的月影儿出神,冷不丁几声娇怯怯的嗽,咳得肩头微颤,腮边飞起两抹病态的红,更添了十二分的可怜。

  薛宝钗端端正正坐在石鼓凳上,穿着件蜜合色软缎袄儿,银鼠皮坎肩儿裹着圆润的肩头,胸脯丰隆,体态盈腴。她眉眼沉静,嘴角噙着丝儿笑,手里不紧不慢摇着一柄泥金团扇,看着众人,一派大家闺秀的稳重气度。

  史湘云这丫头最是泼辣爽利,早把外头的大衣裳甩脱了,只穿着件水红绫子紧身小袄,勒出鼓蓬蓬的胸脯子,下面系着葱绿撒裤。

  她撸起袖子,露出两截雪藕也似的白膀子,汗津津的,蹲在水边石矶上,拿着根树枝子在水里乱搅,搅得水四溅。

  惹得众人又是笑又是骂,她浑不在意,兀自乐得前仰后合,脸蛋儿红扑扑的,像熟透的果子。

  贾探春站在凉亭书案前,身量高挑,穿着件鹅黄箭袖,越发显得蜂腰猿臂,长腿笔直。

  她提笔凝眉,英气勃勃,正琢磨着诗句。

  旁边迎春温柔和顺,替她捧着砚台,低眉顺眼。

  那大嫂子李纨,坐在稍远些背灯影的杌子上。一身素净的月白袄儿,青缎比甲,虽是守寡的打扮,却掩不住天生的好颜色。

  一张银盆似的脸儿,细腻白净,眉眼温婉俊俏。那袄儿略嫌紧了些,裹着一段丰腴柔腴的身段,胸脯饱满,腰肢却还纤细,臀儿浑圆,坐在那里,自有一段成熟小寡妇的风流体态。

  她面上带着慈和的笑,看着这群年轻的婶子姑娘们嬉闹,眼神里透出过来人的温厚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丫鬟堆里也是活色生香,各有各的姿态。

  真真是团锦簇,珠围翠绕!满园子莺声呖呖,燕语喧喧。

  脂香、粉香、女儿家的肉香,混合着酒菜果子的甜香,被那清冷的月光一照,非但没有冲淡,反而蒸腾出一种暖融融、甜腻腻、撩人心魄的活色生香旖旎风流来。

  忽听得一阵笑语喧哗由远及近,人还未到,那爽利泼辣的声气儿已先撞了进来:“哎哟哟!好热闹的所在!你们这群小蹄子们,有了好诗好月,就撇下我们自个儿乐了?也不怕天打雷劈!”

  话音未落,只见王熙凤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她身后跟着平儿,手里捧着些新鲜果品。

  众人见是她来,都笑着起身相迎,七嘴八舌道:“快请快请!就缺你这张利嘴呢!”“带了什么好东西来?”

  凤姐儿眼波流转,扬声笑道:“好东西在后面呢!请了位‘压轴’的雅客来!”说着,她侧身一闪,让出身后之人。

  只见秦可卿袅袅娜娜地走了进来。这一看,满园子的人都静了一瞬,连那喧闹的笑语都仿佛被掐住了脖子。

  她一身簇新的雪白重孝!头上戴着白绒孝冠,身上是白绫孝衣、白绢裙,通身上下,一丝杂色也无,素净得像深秋里第一场雪。可偏偏就是这刺目的白,死寂的孝,衬得她那张脸儿,愈发艳光逼人,活色生香!

  那孝衣料子极好,是上等的细白绫,又轻又软,却严严实实、服服帖帖地裹在她身上,非但没能遮掩,反而将那副天生的风流袅娜的体态和一对庞然大物,勾勒得纤毫毕现欲盖弥彰。

  她脸上脂粉未施,素着一张脸,眉眼间带着三分天然的愁绪,七分慵懒的病态,面色是一种脆弱的苍白,偏生那唇色,不知是天生的还是愁绪染的,透着一抹淡淡的、诱人的嫣红,像雪地里落下的一瓣梅。

  就连坐在灯影里的李纨,也心中暗叹:“好个绝色尤物!这孝服穿在别人身上是晦气,穿在她身上,倒成了勾魂的幡子……蓉哥儿真是没那福气……”

  她看着秦可卿那弱柳扶风、我见犹怜又暗藏媚骨的模样,再对比自己这寡居的丰腴,心中涌起一丝复杂的滋味。

  王熙凤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得意地扬着下巴,笑道:“如何?我说是‘压轴’的吧?可还入得各位诗翁的法眼?可卿,别站着了,快坐下!今儿月色好,诗兴浓,正好借你,给大家添点灵光!”

  秦可卿被众人看得粉面微红,更添娇怯,她微微垂首,露出一段雪白的颈子,声音带着点病弱的柔媚:“婶子、姑娘们快别取笑我了……不过是守本分罢了。”

  她依言在凤姐儿身边坐下,那素白的身影在满园锦绣中,如同一朵带着露水的白海棠,既清极,又艳极。

  【西门老爷们中秋快乐!】

  (本章完)

第153章 大官人名扬贾家

  第153章 大官人名扬贾家

  深秋夜,藕香榭畔,竹影参差,桂香浮动。

  池中月影破碎又重圆,映着榭内灯火通明,笑语隐隐。

  众女正说笑间,忽见宝玉忙忙地走来,额上微汗,脸上堆笑,因走得急,气息尚有些不匀。

  一双眼睛早如流星般在众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黛玉身上,便再挪不动。

  林黛玉本倚栏望月,听见脚步,微蹙烟眉,星眼含嗔,也不看他,只向着水面幽幽地道:

  “我道是谁。这地方清净,原是我们姊妹们一处乐一乐,你一个爷们儿,不在外头应酬,巴巴地跑进这脂粉队里来做什么?没的沾染了我们的清净,也搅了这月色。”

  贾宝玉听了,也不恼,反笑嘻嘻地挨近前来。

  黛玉拿着汗巾儿遮住口鼻:“停!莫要靠近我,我闻不得他味,平白害我咳嗽。”

  宝玉只得挺住脚步,远远作揖道:“好妹妹,别恼。我方才在外头,见这边笑语喧阗,又说是赏月联诗,这等雅事,岂能少了我?”

  “便求了老太太放我进来。好妹妹,容我旁听片刻,沾沾你们的才气,可使得?我必不聒噪。”

  宝钗端起手边的温茶,用盖子轻轻撇了撇浮沫,那动作优雅得如同画儿一般。

  她眼波流转,先落在心神不宁、眼神还在可卿素白身影上打转的宝玉身上,又瞥了一眼兀自冷着脸、如罩寒霜的林黛玉,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圆润温和,像玉珠儿滚落在银盘里:

  “宝兄弟,方才我过来时,倒是在前头厅上瞧见一幕正经场面。”她顿了顿笑道:

  “姨老爷正和林姑老爷一处坐着呢。两位老爷捧着茶,面色端凝,说的可都是关乎盐务、河工、朝廷用度的国之大事!那才是正经爷们儿该听、该议、该用心揣摩的‘正经文章’呢!”

  她说着,脸上笑意更深,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扫过宝玉那副一听“父亲”就发怵的憷头样子:

  “谁不知道,咱们姨老爷是最烦那些‘间柳下’、‘吟风弄月’的勾当,尤其烦人无事便吟诗作对,只道是虚耗光阴、移了性情。”

  “宝兄弟,你何不赶紧去他们身边端茶倒水,立立规矩?哪怕只在屏风后头竖着耳朵听个响儿,学些经世济用、安身立命的‘硬道理’回来,岂不强似在这脂粉堆里厮混,惹人闲话,又白费了老爷们一片望子成龙的苦心?”

  贾宝玉一听“父亲”、“正经文章”、“国之大事”这些词儿,简直像被马蜂蛰了屁股,浑身不自在起来。方才看可卿的那点痴迷瞬间被巨大的厌烦取代。

  他眉头拧成了疙瘩,一张俊脸垮了下来,仿佛真的闻到了什么难以忍受的气味,竟下意识地用手在鼻子前用力扇了扇,嘴里嘟囔着,声音不大却足够让近处的人听清:

  “哎哟!好姐姐,快别提那些了!什么‘国之大事’,听着便像陈年的裹脚布又臭又长,闻着便似那衙门里积年的旧档霉气直冲脑门儿,叫人脑仁儿都一抽一抽地疼!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腐气!”

  “我宁可在这儿听姐妹们说笑,闻着这清清甜甜的女儿香,便是挨林妹妹的骂,也比去听那些劳什子强百倍!”

  林黛玉本就被宝钗话里提及自己父亲勾起心事,又见宝玉这般惫赖模样,还说什么“女儿香”,愁和怨,忧和烦一齐涌上心头。

  她猛地扭过脸,嘴角噙着一丝极冷的直直刺向宝玉:

  “呵!好得很!想必你是不敢讨厌你父亲说话的,那便是说得我父亲了,既然我父亲说的那些正经话,你听着便头疼,闻着便作呕,如同见了洪水猛兽一般……那你平白无故的,总往我这个‘女儿’身边凑什么?”

  她刻意重重咬着“女儿”二字:“我这里,难道就没有沾染半分我父亲的‘酸腐气’?”

  “你既嫌我父亲说的那些话又臭又长,酸腐入骨,听着头疼,闻着作呕……如此厌极了他说的话!”

  她刻意顿了顿,纤纤玉指看似无意地拂过自己衣襟,那动作带着一种冰冷的、自我割裂的意味:

  “我林黛玉,是他嫡亲的血脉,是他一字一句教出来的女儿!我的腔调、我的口齿、乃至我呼出的气息,哪一样不是承袭自他?你既厌他说话如避蛇蝎,厌那‘酸腐气’……那便该连我说话也一并厌了才是!你我之间,连这‘气味’都不相投!”

  话音未落,她已霍然起身!

  “我劝你,趁早离我再远些!”她声音陡然拔高,伸出一根春葱也似的手指,遥遥点着宝玉,如同划下一道界限:

  “省得我这从骨子里带来的‘酸腐气’,再污了你宝二爷金贵的鼻子!没得熏坏了你,倒成了我的罪过!”

  她说完,根本不给宝玉任何反应的机会,决绝地一转身,裙裾带起一阵裹挟着淡淡药香和生布气息的冷风。她径直走到离宝玉最远的一个角落,那里光线稍暗,只余清冷月辉。

  贾宝玉被黛玉这连珠炮似的诘问,尤其是那带着强烈讽刺和划清界限噎得满面通红,张口结舌。

  他只觉得一股热气从脚底板直冲到天灵盖,想辩解,喉咙里却像塞了团热,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眼神慌乱地在黛玉那冷若冰霜却更显清丽绝伦的脸上,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放,方才看可卿的那点旖旎心思早被这兜头冷水浇得透心凉,僵在原地,不知所措,急得眼泪都要出来。

  史湘云正蹲在水边玩水,闻声站起,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赶紧打个圆场:

  “好了好了!这大好的月色,皎皎如银盘,咱们巴巴儿地聚在这里,若只干坐着斗气,或是发呆,岂不辜负了这天地精华?”

  “赏月而无诗,如同好缺了酒,失却真趣!咱们忘了来此的本意么?联句才是正经!旁的都暂且搁下,莫提了!”

  她说着,眼风扫过僵立的宝玉和冷若冰霜的黛玉,又看向众人。

  她生性豁达,不拘小节,此刻兴致更高,环视众人道:“依我说,这联诗或献诗,须得有个裁夺优劣的。咱们这里才女如云,但总要一个极公道、极有见识、能服众的人才好掌这诗坛!”

  众姊妹皆点头称是。

  话音未落,探春已笑着接口。她素日里精明爽利,最是顾全大局,此刻便显出组织才能来:“云丫头这话极是!论起公道、见识、德容言功俱全,又通诗书,非大嫂子莫属了!”

  她声音清脆,条理分明,“大嫂子出身金陵名宦,父亲是国子监祭酒,顶顶的书香门第,诗礼簪缨之族。昔日在闺中便有才名,最是端方持重。请大嫂子出来掌坛评诗,最是妥当不过!你们说是不是?”

  惜春安静地坐在一旁,闻言轻轻点头:“三姐姐说的是。”迎春也温顺地附和:“很是,大嫂子评诗,我们心服。”

  秦可卿一直安静地坐在稍暗处,她见众人都推举李纨,也微微抬首,那张在孝服映衬下愈发显得艳绝无双的脸蛋转向李纨,声音轻柔得如同叹息:

  “大家说得极是。珠大婶子的德行学问,掌坛评诗,最是公道清明,也合诗礼大家的体统。”她说完,又微微垂下眼帘,那抹素白的身影在月色中更显孤寂。

  王熙凤方才一直在稍远处的树影婆娑处,与平儿低声说着什么,此刻听见这边热闹起来,便摇着团扇,笑吟吟地走了过来。

  她一身华服在月光下依然光彩夺目,那大磨盘的浪头未语先动:“哎哟哟!好热闹!三丫头好眼力!论理儿,咱们这诗坛的‘座主’,可不就得请珠大嫂子么?”

  她走到李纨身边,亲热地拍了拍李纨的胳膊:“嫂子你可是正经八百的公府奶奶,又是咱们府里头一个德容言功俱全的!”

  “父亲李老爷是天下读书人的座师,家学渊源!你不出头,谁还敢出头?快别推辞了,这差事非你莫属!评得好时,我明儿还备好酒谢你!”

  她一番话,半是玩笑半是认真,既捧了李纨,又带着当家奶奶指派事务的利落劲儿。

  李纨坐在稍远灯影下的绣墩上,一身素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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