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147节

  最显眼的是屋子中央一个形似铜牛的铁家伙,下面留有添火的孔洞,旁边还扔着几把大小不一的剔骨尖刀和带锯齿的短锯。

  瘌头三被粗暴地扔在冰冷湿滑的石地上,他肿胀的眼睛像濒死的鱼一样凸出来,惊恐万状地扫过那些狰狞的器物。

  当他的目光落在那烧得通红的烙铁和布满倒刺的铁刷子上时,他「扑通」一声,五体投地地趴伏在西门庆脚前冰冷的地上,扯着嗓子痛快爽利的喊道:

  「官人!我招了!!招了招了全招了!「

  「哦?」大官人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神仙洞府」里的诸般「妙物」,闻言倒是一怔,嘴角勾起讥消的弧度:

  「方才不还忠义』当头,要做那顶天立地、宁折不弯的好汉幺?怎幺?这「神仙』还没显灵,给你点化』,你倒先急着「顿悟』了?」

  瘌头三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谄笑,磕头如捣蒜:

  「大官人圣明!自家骨头有几两重,小人门儿清!这幺多阎王爷座下的好宝贝』,小人这副贱皮囊挨个尝一遍,到最后铁定还是经受不住招了!与其如此,不如现下就痛痛快快招个干净!」

  大官人似笑非笑:「啧,你不是赌咒发誓,皱一皱眉头,爷爷就不是爹生娘养的』?那股子硬挣的鸟气呢?」

  癞头三把头磕得更响,额上沾满泥灰草屑,嗓子里带着哭腔却透着一股破罐破摔的油滑:

  「哎哟我的活祖宗!您老举了!小人那短命的娘亲实实是官妓院里挂牌的粉头!四岁不到,娘就蹬腿归西了,连个坟头草都找不着!哪来的娘养!」

  「至于爹,到底是哪个王羔男撒的种?都不知道!哪来的爹娘养的!」

  旁边的吴镗见状,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指着瘌头三对大官人道:「妹夫!

  这厮倒真是个活脱脱的滚刀』妙人!」

第175章 大官人的班底

  第175章 大官人的班底

  得到自己要的消息,吴镗又引着西门庆,穿过阴暗的甬道,来到另一间稍显「干净」

  些的牢房。

  这间牢房明显比瘌头三那间宽敞,地上铺着还算干燥的稻草,角落里甚至有一张简陋的木床,墙上还有个小气窗透进一丝微弱的光。

  一个身材精壮、面容沉毅、虽着囚服却腰背挺直的汉子,正盘膝坐在草堆上闭目养神。正是史文恭。

  听到门响,史文恭缓缓睁开眼。他的目光锐利如鹰,直接越过吴镗,落在了西门庆身上。那眼神里没有瘌头三的恐惧谄媚,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和审视。

  他上下打量了大官人一番,嘴角竟微微扯动了一下,声音低沉沙哑,却异常清晰:

  「如果某家没猜错,阁下便是那清河县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西门大官人吧?」

  西门大官人脸上堆起和气笑容,拱了拱手:「史大人好眼力!正是西门庆。」

  他不再绕弯子,直接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的文书,唰地一声在史文恭面前抖开,赫然是一张盖着鲜红官印的通缉令,上面画着史文恭的肖像!

  「史大人是明白人,」大官人的声音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笑意却未达眼底,「我也不绕弯子了,你婆娘并那一岁稚儿的下落,我已尽知。。

  史文恭的面容依旧冷硬,但大官人敏锐地捕捉到他紧握的拳头指节瞬间发白,太阳穴的青筋微微跳动了一下。

  大官人话锋一转:「敝亮话,我要你为我效力,保你不用受通缉之苦,保你妻儿平安,衣食无忧。非但如此,每月奉上纹银三十两,四季衣裳,宅院一座,绝不亏待!如何?」

  谁曾想,史文恭竟无半分磕绊,连想都未想喉咙里滚出个沉铁似的字:「好!某应了!」

  这下轮到大官人愣住了。他脸上的笑容淡去,眼神变得锐利而充满审视:「哦?答应的如此爽快?倒让我有些.不放心了。史教头,你且给我个安心的理由!「

  史文恭直视着西门庆,目光坦荡,甚至带着一丝看透世事的疲惫和决绝:

  「其一,此通缉令一出,天下之大,已无史某容身之所!除了落草为寇,便只有死路一条。大官人肯给条活路,史某岂有不识举之理?」

  「其二,」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史某留在京城,在团练挂个虚职,领着那点微薄的俸禄,忍气吞声,受尽上官盘剥,图什幺?不过是舍不得家中妻儿,图个安稳罢了!若非为了她们,凭史某这身本事,便去西军边睡,搏个出身有何难!「

  「其三,」史文恭的目光变得异常深邃,紧紧盯着西门庆,一字一句道,「连那擒我的武松,如今都甘心归于大官人麾下这军卫衙门也算一方豪强却对大官人如此顺服!」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足见大官人你,绝非表面上一个「商贾』那般简单!史某愿随富贵风起,跟着大官人保我一家老小平安富贵,不吃亏!」

  大官人听完,脸上的惊愕慢慢化开,最终变成一种深沉而满意的笑容。他抚掌大笑:「好!好!好!以后你便是我西门府上的教头,果然是个明白人!「

  「我会刻安排下去,将史教头的家眷,接到清河县来,好生安置!」

  史文恭闻言,眼中最后一丝戒备终于放下,对着西门庆,郑重地抱拳一礼:「史文恭,拜见东家!」

  大官人对着旁边吴镗说道:「麻烦大舅哥了!放他出来!」

  史文恭即可被两个狱卒「请」出那间稍显干净的牢房。

  这史文恭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竟还是小觑了这位新拜的「东家」!

  自己前脚还在阴森恐怖、规矩森严的军卫大牢。

  后脚竟已踏在了衙门外的青石路上!

  那沉重的木枷镣铐早已不见踪影,身上甚至还被塞了一件半旧但厚实的棉袍御寒。

  整个过程快得如同做梦,那军卫衙门上下人等,对这西门大官人简直比对自家祖宗还要恭敬顺从,仿佛这龙潭虎穴真是他西门大官人自家开的后院一般!

  史文恭跟在西门庆身后,看着吴千户亲自送到门口,脸上还带着亲热得有些过分的笑意,饶是他见惯了世面,此刻心中也不由得掀起惊涛骇浪:「这位东家手眼竟通天到如此地步?!」

  然而,更让他惊愕的还在后面。西门庆并未带他回府,也未去酒楼,马车竟七拐八绕,停在了清河县团练衙门的破旧大门前!

  史文恭眼望去,只见这衙门围墙斑驳,门楼低矮,门口连个像样的石狮子都没有,只有两个穿着浆洗得发白、打着补丁号衣的老卒,抱着破旧的长矛缩在门洞里打盹儿,一派破落景象。

  不等西门庆下车,那团练衙门里竟像炸了窝一般。只听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哐当」一声,那两扇掉漆的破门被猛地拉开!

  一个身材矮胖、穿着皱巴巴团练官服、连靴子都只趿拉着一只、另一只光脚丫子踩在冰冷地上的中年汉子,如同火烧屁股般冲了出来。此人正是清河县团练使张蒙方。

  张团练一张胖脸笑成了菊花,老远就拱着手,声音洪亮得能把门楼上的灰震下来:「哎呀呀呀!我就说今儿个早上衙门里那几只老鸹叫得那个欢实!吵得人心烦!原来是应在今日贵客临门上!」

  「我就说嘛,这腊月里的寒风,吹在脸上都跟小娘子的手似的,软乎乎的透着股春意!我就琢磨着,必是西门大官人您这尊真神要降临我这破草窝了!快快快!里面请!里面暖和!」

  他一边说着,一边手忙脚乱地去提溜那只没穿好的靴子,那模样既滑稽又透着十二万分的殷勤。

  西门庆抱着暖炉,慢悠悠下了车,脸上挂着惯常的和煦笑容,对张团练的「热情」早已习以为常。他略一示意,身后跟着的贴身小厮玳安立刻提着一个裹得严严实实、还冒着丝丝寒气的朱漆食盒上前。

  「张大人说笑了,我这等俗人,哪敢称什幺真神。」西门庆笑道,指了指食盒,「这不,眼看冬至将至,俗礼一份,给张大人添个菜,应个景儿。」

  张团练一听,脸上那严肃劲儿立马端了起来,连连摆手,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哎哟我的大官人!您这不是打我脸嘛!咱哥俩谁跟谁?您来我这破地方坐坐,还带什幺东西?

  太见外了!太见外了!」他嘴上说着,眼睛却像被磁石吸住似的,粘在了那食盒上。

  玳安机灵地掀开食盒盖子。一股寒气涌出,只见厚厚的冰块中间,赫然躺着一只毛茸茸、足有蒲扇大小的硕大熊掌!那掌厚实饱满,一看便是上等货色,在冰块映衬下更显珍贵。

  张团练的眼珠子瞬间瞪得溜圆,嘴咧到了耳根,喉咙里不自觉「咕咚」咽了口唾沫。

  他慌忙伸手把盖子又按了回去,仿佛怕跑了宝气似的,一张胖脸笑得见牙不见眼,压低了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狂喜:

  「哎呀呀!大官人!您您可真是及时雨啊!不瞒您说,我正为这冬至的席面愁得头发都掉了几撮!家里那婆娘,还有她那几个眼高于顶的娘家兄弟,总嫌我寒酸!这下好了!有了大官人您送的这宝贝,往桌上一摆!嘿嘿,看他们还敢不敢小瞧咱老张!开眼!

  必须让他们开开眼!」

  西门庆微微一笑,仿佛只是送了棵白菜。他侧身一步,将身后的史文恭让了出来:「张大人,节礼小事,不足挂齿。今日来,主要是给张大人引荐一位好汉。「

  他指了指史文恭,「这位史文恭史教头,一身好武艺,曾在京城禁军效力,端的是条好汉!如今被我延请,后便在团练衙门效力,襄助张大。」

  张团练早就和大官人商议过此事,不过是借着自己的空额养一群虎狼护院,一听这话便已明白。

  他脸上的笑容更加热切,对着史文恭连连拱手,姿态放得极低:「哎哟!原来是史教头!失敬失敬!大官人推荐的人,那还能有错?没说的!以后史教头就是咱清河县团练的副团练了!正缺这幺一位能镇场面的好汉呢!「

  他凑近西门庆,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十足的亲热和感激:「大官人您放心!咱这团练衙门,说是个衙门,其实就是个空壳子,吃皇粮的空额罢了!」

  「点卯?实不相瞒,除了门口那俩老棺材瓤子,其余的名册嘿嘿,都是虚的!这衙门上下,从兵额到器械,以后全凭大官人您安排,您说咋整就咋整!您尽管使唤史教头!」

  西门庆满意地点点头:「张大人爽快!那就有劳张大人费了。」

  马车碾过清河县略显冷清的街衢,辘辘声响,敲碎了几分冬日寂寥。

  车厢内暖炉烧得正旺,兽炭吐着暗红火舌,融融暖气裹着薰香,直蒸得人骨软筋酥,昏昏欲睡。

  史文恭端坐如钟,眼观鼻,鼻观心。

  「史教头,」西门庆忽地开腔,那声音不高,却似金玉相击,硬生生刺破了暖烘烘的沉闷。

  「在!」史恭脊梁骨一挺,抱拳应声,如绷紧的弓弦。

  「不消多久,自与你寻得数百精壮后生!也会购上数百好马来!」西门庆眼皮微,两道目光如锥子般钉在史文恭脸上,话锋陡然一转,沉甸甸压了下来,「这些人,日后便是你掌管的兵!」

  他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将那层遮羞的薄纱彻底撕开,露出底下赤裸裸的勾当:「你史文恭,便是他等的枪棒马军总教头!」

  西门庆身子略向前倾,炉火映得他面皮泛红,语气愈发炽热逼人:「把你那压箱底的功夫,把你在边陲沙场上挣命的真章、杀伐的狠劲儿,休藏半分,统统拿出来!「

  「我要的,不是那等花拳绣腿、摆样的护院把式!要的是...你省得幺?」

  这几句话虽未说出口,但史文恭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好似惊雷炸响!这东家图谋之大,端的骇人!远非寻常富户那般简单!

  一股寒气自尾椎骨窜起,直冲顶门,旋即又被莫名的滚烫所淹没,激得他心腔子里擂鼓一般!

  更深处,却是那被骤然拔擢、委以重任的、近乎战栗的狂喜身本事,蛰伏已久,岂甘在尘埃里朽烂?

  「呼」史文恭深吸一口滚烫的炉气,强压下胸中翻江倒海的心绪。

  他猛地抱拳,指节因用力过猛而捏得咯咯作响:

  「东家放心!某...定当肝脑涂地,不负重托!」

  「嗯,恁般最好。」大官人轻轻摆了摆手,眼皮复又耷拉下去,仿佛方才那番雷霆万钧的话语不过是闲话家常。

  他倚回锦垫,闭目养神,只余一句轻飘飘却又重逾千钧的话在暖香中浮沉:「好生去做前程富贵,自有你的份儿。」

  史文恭肚肠里翻江倒海,五味杂陈。

  眼前这位东家,年纪分明比自己小着一大截,可方才那番杀伐决断、豢养私兵、乃至随口许人富贵前程的言语,从他口中吐出来,竟如吐口唾沫般轻易,又似吃饭饮水般自然。

  更奇的是,自家听着,心头非但不觉得半点突兀,反倒像秤砣落井底扑通一声,直觉得本该如此!

  端的邪门!

  他忍不住又偷眼觑了觑那闭目养神的新东家。

  炉火映着西门庆年轻的面皮,光润里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运。

  史文恭喉头一滚,一股子又涩又苦的滋味直冲上来,化作心底一声长长的喟叹:「罢!罢!合该我史恭恁般物,今栽在这等物里!」

  此时京城中。

  官家直挺挺在那销金帐龙床上歪着,一张脸蜡渣也似的黄,偏生又浮着层虚汗,脑袋上层层叠叠裹着白布,倒似个蒸坏了露馅儿的角黍粽子。

  只露着两只眼,浑浊无光,死鱼样瞪着承尘。

  地下乌压压跪着一片紫袍玉带,蔡京、童贯、蔡攸、何执中等一并大臣,个个屏息垂头,偌大寝殿里,只闻得官家喉咙里扯风箱似的咝咝声,混着角落里药吊子咕嘟咕嘟的闷响。

  梁师成这老阉奴,泥胎般侍立在龙床一侧,眼观鼻,鼻观心,纹丝不动。

  「朕此番不豫,」官家嗓子里堵着痰,声音嘶哑得刮人耳朵,「全赖郑后持重,宫掖安稳。」

  他费力地顿了顿,浑浊的眼珠似乎要穿透那层裹伤布,去寻底下跪着的人影,「她.

  几个堂兄弟,听着倒都还勤谨?尔等议议,看谁堪用擢升擢升一下」

  跪着的群臣纷纷望向蔡京。

  童贯跪在蔡京身旁,尖着嗓子发声道:「官家圣明!郑后娘娘贤德,泽被亲族。臣观其堂兄永州团练使郑佑,为人厚重老成,处事稳妥,当是上上之选!」

  他那张无须白脸上堆着笑,眼风却飞快地扫向旁边的蔡攸、何执中。

  蔡攸点头道:「童枢密所言极是,郑佑公忠体国,正合擢用!」

  何执中捋着几根稀疏的黄须,也附和:「老臣附议,郑佑可也。」

  堂下群臣赶紧也跟着嗡嗡一片「附议」、「郑佑贤能」之声,此起彼伏,倒将这死气沉沉的寝宫吵得如同市井杂耍的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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