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177节

  她眼珠一转,想到把这混世魔王引开的法子,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低声道:「…我告诉你个巧宗儿,你这会子别处寻乐子去!东小院里…环哥儿正和彩云两个…嘻嘻…不知捣什幺鬼呢!你去拿他们,岂不更有趣?」

  宝玉此刻满心满眼都是眼前这活色生香的美人儿,哪管什幺贾环彩云?

  宝玉涎着脸,又凑上去:「管他们作甚!凭他们胡天胡帝去!我今日眼里心里,只守着姐姐你一个……」

  说着,那手便有些不规矩起来,想去摸金钏儿的手。

  就在此时只听「呼啦」一声!

  炕上王夫人猛地翻身坐起!一张脸气得煞白,鬓角都乱了,眼神如同淬了毒的刀子,死死钉在金钏儿脸上!

  王夫人厉声尖叫,扬手就照金钏儿脸上狠狠掴去:「下作的小娼妇!!好好的爷们儿,都叫你们这些狐狸精教唆坏了!!我还没死呢,就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勾引主子,作这等没廉耻的勾当!!」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扇在金钏儿娇嫩的脸上!那半边脸颊瞬间红肿起来,珍珠耳坠也被打飞,不知滚落何处。

  宝玉被吓得魂飞魄散!刚才那点旖旎心思早吓成了冰渣子!

  眼见王夫人那吃人的目光扫过来,他哪敢停留?

  连滚带爬,像只受惊的兔子,「哧溜」一下就从门帘缝里钻了出去,头也不回地跑了,只留下身后金钏儿凄厉的哭喊和求饶:

  金钏儿噗通跪倒,抱住王夫人的腿,哭得撕心裂肺:「太太!太太饶命啊!我再不敢了!奴婢知错了!」

  王夫人胸膛剧烈起伏,看着脚下哭成泪人的金钏儿,眼中没有半分怜悯,只有被冒犯的滔天怒火和冰冷的厌恶。

  想到今天早上发生的事情,更是气大不打一出来。

  这林黛玉和贾母的样子似乎都在金钏儿身上合为一体。

  王夫人声音冷酷决绝,对门外喝道:「来人!去叫金钏儿她娘来!立刻!马上!把这不知廉耻、教唆主子的下流种子给我领下去!国公府容不得这等腌货色!!」

  金钏儿哀哭着磕头:「求太太开恩!要打要骂,只管发落,只求太太别撵我出去!别撵我出去啊!奴婢离了府,只有死路一条了太太……

  屋外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再无声息。

  

  清河县绸缎铺里。

  徐直捻着颔下几根稀疏的黄须,眼珠子黏在史湘云摊开的那几方素白丝帕上,细细摩挲着帕角那几支栩栩如生的交颈鸳鸯。

  针脚细密如发,配色雅致鲜活,花瓣边缘竟似真能掐出露水来。

  他浸淫绸缎行当几十年,眼毒得很,这等绣工,绝非寻常绣娘手笔。

  徐直啧啧有声,眼风带钩子似的扫过湘云略显粗糙的手指:「好针线!好鲜亮活计!姑娘这手艺,埋没在闺阁里可惜了。这鸳鸯,啧啧,栩栩如真,跟活着似的,这眼珠还在转动着。」

  湘云只一双英气眸子亮得惊人。她大大方方迎着徐直审视的目光,嘴角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商贾的精明。

  湘云声音脆亮,带着点刻意压低的市井气:「徐老板是识货人。您开个价?」

  徐直嘿嘿一笑,伸出三根手指头晃了晃:「一方帕子,这个数,如何?」这价钱,比市面顶好的绣帕还高出近一倍。

  湘云心里飞快盘算,面上却只挑了挑眉,故意拖长了调子:「哦?徐老板果然爽利人。只是……」她故意顿住,手指轻轻点着帕面。

  徐直何等油滑,立刻接茬:「姑娘放心!我徐直做生意,童叟无欺!这价,只配得上姑娘这绝活!往后有多少,我收多少!」

  他拍着胸脯保证,眼珠子却滴溜溜在湘云脸上身上转,试图从这衣着朴素却气度不凡的姑娘身上,看出更多门道。

  寻常人家的女儿,哪有这等气派和手艺?可若是大家小姐,又怎会亲自来卖这蝇头小利的绣帕?

  「那便多谢徐老板照拂了。」湘云利落地将帕子推过去,仿佛卸下什幺负担。徐直立刻从柜台下摸出一个沉甸甸的蓝布小袋,推到湘云面前,银角子碰撞的脆响在安静的店铺里格外清晰。

  银子入手,湘云掂了掂分量,嘴角那丝笑意真实了几分。

  徐直觑着她的神色,心头那点疑窦和好奇更盛,忍不住试探,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姑娘这双巧手,只绣帕子,实在是大材小用!不知…不知姑娘可接大活计?比如…比如那孔雀羽捻线织就的『雀金裘』?」

  干这行越久,越知道这种绣娘的价值。

  他提到「雀金裘」三个字时,声音都带着点颤抖。

  若能得一件,放在店里当镇店之宝,或是转手给那些奢靡无度的王孙公子,都是泼天的富贵!

  湘云闻言,眼中精光一闪,那股子侯门千金骨子里的矜傲瞬间压过了刻意扮出的市井气。

  她下巴微扬,带着一种睥睨的自信:「雀金裘?有何难!这绣法,放眼整个京城,您去打听打听,除了晴…咳,」

  她猛地收住,轻咳一声掩饰,「除了我,谁还能复原那失传的『孔雀金翎针』?便是宫里的尚衣局,也未必有我这手艺!」

  徐直一听,喜得心花怒放,搓着手连连道:「那是那是!姑娘神仙手段!只要您肯做,价钱好说!绝对好说!」

  湘云:「既然徐老板识货,那这雀金裘的价格嘛…自然也要配得上它的名头和我的功夫,比市面上的『裘』,怕是要贵上…几倍不止了。」

  她伸出几根纤细的手指,在徐直眼前晃了晃。

  徐直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心肝肉疼地抽搐了一下,并非是因为贵,而是便宜的夸张,立刻又堆起更谄媚的笑:

  「自然!自然!姑娘的手艺,值这个价!我连手帕都给足了高价,何况是雀金裘这等稀世珍宝?只要东西好,银子不是问题!」

  湘云满意地点点头,收起钱袋,利落起身:「好!徐老板痛快!下次我来交帕子时,你把做雀金裘的上好孔雀金线、底料,还有要的尺寸样式,一并备齐了给我。记着,线料必要顶级的,差一丝,都显不出那金翠辉煌的劲儿!」

  「姑娘放心!包在我身上!顶好的料子,一丝儿都不含糊!」徐直拍着胸脯保证,亲自送湘云到门口。

  就在这时,只听门外一阵清脆銮铃响,一辆装饰极其奢华考究的朱轮华盖马车,稳稳当当地停在了绸缎庄门前。

  拉车的两匹骏马通体雪白,神骏非凡,车辕上嵌着錾金徽记,虽看不太清,但那气派绝非寻常富户能有。

  车帘是上好的云锦,垂着流苏,连赶车的车夫都穿着体面的绸缎坎肩。

  徐直看得眼睛都直了,这等排场,非公侯王府不可!

  他正想探头看看是哪家贵人,却见身边的史湘云脸色微变,刚才的精明干练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只见湘云飞快地将那装着银两的蓝布小袋往怀里一塞,动作快得几乎带起一阵风。

  她甚至来不及跟徐直再多说一句场面话,只匆匆低声道了句「下次再说!」,便像只受惊的小鹿,三步并作两步,几乎是「冲」向了那辆华贵的马车。

  车夫显然认得她,早已放下脚凳。湘云灵活地一掀车帘,纤巧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厚重的锦帘之后。帘子落下前,徐直似乎瞥见车内一角,铺着厚厚的貂绒坐褥,薰香袅袅。

  徐直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望着那绝尘而去的华丽马车扬起的淡淡烟尘,半晌才喃喃自语,满腹狐疑与不解:

  「嘶…怪事!真是怪事!这等天字第一号富贵排场的马车…这姑娘…竟还要靠卖几方手帕、接点绣活来赚这点子散碎银两?这侯门公府里手指缝里漏出来的,怕也比这多出十倍百倍吧?何苦来哉?」

  他摇着头,百思不得其解。

  

  京城荣国府门口。

  西门大官人袖笼里揣着那份洒金大红名帖,心里头盘:秦可卿深藏内宅,等闲哪得见?怕是要走通那泼辣精明的琏二奶奶王熙凤的门路,方有一线指望…

  猛地一阵马蹄声乱响,一辆青布围子马车,在贾府正门前「吁」地一声勒住。车帘子一掀,钻出来的竟是林如海!

  这不是瞌睡有人送枕头。

  大官人笑着想上前打招呼。

  可他这话儿刚滚到舌尖,眼远远看清了林如海的模样,后半截子词儿硬生生噎了回去,唬得他倒抽一口凉气!

  月前在清河码头远远瞥见这位盐政御史时的光景:那时林如海身着崭新獬豸补服,头戴乌纱,腰横玉带,步履从容,顾盼间自有一股清贵威仪,眼神锐利如电,正是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架势,端的是天子近臣、新贵权要的气派!

  可眼前这位……哪还有半分当日的意气风发?活脱脱似那庙里新糊的纸人儿,脸上一点血色也无,煞白煞白,比新浆的孝布还渗人。

  额角鬓边全是黄豆大的冷汗珠子,顺着煞白的脸皮往下淌,把鬓发都黏在了腮帮子上,那双昔日锐利如电的眼睛,此刻满是彷徨,像是刚被无常鬼勾了半条魂去,只剩个空壳子勉强撑着,与月前那意气风发的御史风姿判若云泥!

  根本没有看见西门大官人,就这幺脚步虚浮一头扎进荣府去,只留下「咣当」一声沉重的关门闷响。

  大官人脸上那团热乎气儿瞬间冻住了,僵在当场,伸出去打招呼的手还悬在半空。

  他瞅着那紧闭的兽头大门,再低头摸了摸袖笼里那份滚烫的名帖,两道扫帚眉拧成了疙瘩。

  林如海那副恍若病重的模样,与月前那赫赫威仪简直天壤之别。

  大官人对林如海印象不错,想到他病死不远,忽然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悄没声地顺着他的脊梁骨爬了上来。

  西门大官人兀自对着贾府那紧闭的朱漆大门发怔,心窝子里那股子寒气还未散尽,忽又听得一阵更急更响的马蹄、车毂辘声,泼风也似由远及近,直撞耳根。

  眼一觑,只见几辆雕鞍绣、气派非凡的马车,在一群健仆簇拥下,飞也似卷到贾府门前。打头那辆最是精致,朱轮华盖,耀人眼目。

  车刚停稳,一个穿红着绿、水灵灵的丫头子便跳下来,手脚麻利地放好脚踏。紧跟着,帘子「唰啦」一掀,王熙凤利落地探身而出,浑身上下透着股子泼辣劲儿。

  凤姐儿脚刚沾地,回身便伸出一只手去搀扶。只见一只玉笋尖尖的手儿搭在凤姐儿腕子上,随即,一个袅袅婷婷、恍若仙子的身影便闪现在车辕旁不是那宁国府的蓉大奶奶秦可卿,却是哪个!

  可卿儿扶着凤姐的手,莲步轻移,正要随着她往那大门里走。

  可就在这当口,仿佛有一根无形的丝线,猛地在她心尖儿上狠狠一拽!她只觉得心窝子里「突」地一跳,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热流,没来由地直冲上来,烧得她浑身一麻!

  鬼使神差般,她竟猛地扭过螓首,一双含烟笼雾、能勾魂摄魄的眸子,急切地向街角西门庆驻车之处剜了过去!

  只这一眼!

  可卿儿整个人如遭雷劈电打,登时酥麻了半边身子,僵在那里动弹不得!那双原本带着七分慵懒、三分愁绪的秋水眼儿,骤然瞪得溜圆,瞳孔深处像有两团野火「轰」地烧了起来,亮得骇人!

  她清清楚楚地瞧见,那个让她魂灵儿日思夜想、梦里也丢不开的冤家西门大官人,正立在远处的车旁!那嘴角噙着一抹她再熟稔不过的笑,带着三分玩味,七分撩拨,两道目光正热辣辣、直勾勾地钉在她身上!

  「轰!」一股滚烫的血气猛地冲上可卿儿顶门心,烧得她粉面飞红,耳根子滚烫,连那雪白的颈项都染上了一层胭脂色。

  心口窝里如同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兔子,撞得她心慌气短,几乎背过气去。

  一股子又酸又甜、又苦又辣的滋味儿,化作滚烫的浪头,直冲上眼眶,将那水汪汪的眸子顷刻间淹没了,长长的睫毛上挂了细碎的泪珠儿。

  她只觉得浑身的骨头节儿都酥了、软了,两条腿儿筛糠似的抖,软绵绵如同新揉的面团,哪里还站得住?

  恨不得立时抛了这体面、规矩,什幺都不顾了,一头扑进那冤家怀里才好!

  然则,目光所及,是那巍峨的府门,是那肃立的仆役,这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她一个金尊玉贵的奶奶,如何做得出来?

  那刻骨的相思、那汹涌的情潮,登时被这冰冷的现实兜头浇下,死死摁回腔子里,化作喉咙深处一声儿几乎听不见的呜咽。

  她只得死命咬住那樱桃似的下唇,用尽全身的力气,把几乎要夺眶而出的滚珠儿似的泪,把那翻江倒海、恨不得把心肝都揉碎了的情思,硬生生憋回肚肠!

  憋得胸口如刀绞般生疼,憋得身子抖得越发不成样子。

  她慌忙垂下眼睑,那长长的睫毛如同受了惊的蝶翅,簌簌急颤,勉强遮掩住眸子里几乎要溢出来的水光和那能把人烧化了的痴情。

  秦可卿这突如其来的失魂落魄,倒把王熙凤唬得一怔!

  她顺着可卿方才那惊鸿一瞥的方向,骨碌碌一溜,待瞅清远处那个含笑而立、气度轩昂的身影时,心头登时雪亮!如同明镜儿一般!

  嘴角紧跟着便勾起一抹似笑非笑、意味深长的弧度。

  她面上却纹丝不动,立刻拔高了声儿,脆生生带着刺儿,对着旁边木头桩子似的下人们喝道:「都戳着呢?!还不快把车马都给我绕到后头角门去,仔细安置好了!堵在这当街现眼,成什幺体统!」

  下人们被这一嗓子喝醒,登时如炸了窝的马蜂,牵马的、赶车的,一阵忙乱,踢踢踏踏地绕向后院,府门瞬间一空。

  就在这阵人仰马翻、尘土微扬的当口儿,王熙凤飞快地、不着痕迹地偏过头,眼角风儿似刀片般,对着身边那依旧神魂颠倒的秦可卿,狠狠递过去一个眼色!

  (本章完)

第194章 金风玉露一相逢

  第194章 金风玉露一相逢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高大轩昂的身影早闪进窄巷的暗影里。

  霎时间,四只眼珠儿钩子似的咬在一处,恰似磁石吸了铁针,胶住了,再分拆不开。

  大官人只觉眼前豁然一亮!

  昏昏暗暗的窄巷中,秦可卿那张脸儿,真真是老天爷费尽了心思揉搓成的:眉不描而自含黛色,唇不点而天生朱丹,肌肤莹润赛过新蒸的奶酥,又似那羊脂美玉,在幽暗里隐隐透出光来。

  尤其那一双含情目,此刻水波激滟,眼梢儿微微上挑,带着天生的风流根骨,又因含羞带怯,更添了十二分的勾魂摄魄,直要把人的骨髓儿都酥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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