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193节

  那声音越发激愤,唾沫星子仿佛要喷到院墙上:「旁人家的汉子,到了年根几底下,谁不张罗着置办年货?腌鱼腊肉挂满梁,时新果子攒满筐!」

  「再看看你这没囊气的!该预备的土仪野味,山鸡麂子,更是不见半根毛影子!整日价就知道抱着你那根烧火棍子,戳戳戳!戳天戳地戳马蜂窝!戳来戳去,也没见你戳出半吊铜钱、几两雪花银来!」

  骂声陡然一转,带着哭腔的怨毒:「你那心肝宝贝似的马儿倒金贵!天天搂着马脖子,说什幺爱马养马方能人马合一,亲得比对你亲爹还亲!

  「你怎幺不想想你老婆孩子等着你一家子」合一!你那腔子里,可还有我们娘儿几个一星半点儿的地儿?」

  「呸!老娘当初真是猪油蒙了心,瞎了眼!看你骑着那匹高头大马,人模狗样,威风得像个大将军,才死心塌地跟了你!」

  「早知今日这般光景,穿没得穿,吃没得吃,年都过不囫囵老娘还不如当初就跺跺脚,嫁了那杀猪的郑三胖子!好歹一年四季,案板上肥肉管够,大油大荤吃得满嘴流油,活得也像个正经人家的体面娘子!」

  接着便是史文恭沉闷压抑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前日不是与你些银两了幺?你自去置办些便是」

  「呸!」妇人声音陡然拔高,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那三瓜俩枣顶个屁用!买几斤好肉就没了影!老娘在娘家人面前,连个像样的席面都张罗不起,脸往哪儿搁?你倒是攀了高枝,得了份好差事,比从前那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光景是强些了」

  「可这脸面呢?里子呢?你你何不去寻那西门大官人,先支借些银子使使?他指头缝里漏点,也够咱们过个肥年了!好歹让我娘家人来这一趟,也涨涨脸面,知道我不是掉进了穷坑!」

  史文恭的声音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又干又涩,透着钻心刺骨的尴尬与难堪:「这这如何使得?大人待我恩重如山,已是天高地厚,怎怎好再腆着脸去」

  「怎的使不得?你个没囊气的窝囊废!老娘跟你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妇人新一轮的哭骂眼看就要泼天盖地砸下来。

  轿内的西门大官人手指在暖炉光滑的铜盖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一下。

  玳安得了无风的眼色,立刻抢上前去,不等院内骂声再起,「咚咚咚」用力拍响了那扇松木院门。

  院内那高亢的叱骂声,如同被利刃齐刷刷斩断,瞬间死寂一片。只余下风雪刮过屋檐的呜咽。

  片刻死寂后,门「吱呀」一声,带着不情愿的呻吟,拉开一条窄缝,先露出史文恭半张黝黑窘迫、胡子拉碴的脸。

  待他浑浊的看清门外那顶熟悉的暖轿和玳安那张白净的脸,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嘴巴微张,活像塞了个冻梨。

  紧接着,一个穿着簇新棉袄、头发微乱、脸上犹带怒容的妇人,慌忙从史文恭身后挤了出来,脸上瞬间堆起十二分的殷勤笑容,变脸之快,如同翻书:「哎哟!我的天爷!是大官人来了!快请进快请进!这冰天雪地的,怎敢劳您大驾光临寒舍?当家的,还不快请大官人屋里坐!仔细冻着了贵人!」

  妇人一边手忙脚乱地拍打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一边狠狠剜了还在发愣的史文恭一眼。

  大官人裹着貂裘,施施然下了轿,仿佛全然没听见方才的喧闹,只笑道:「嫂夫人有礼了,路过,顺道来看看史教头。」

  他目光扫过这精致小院,虽说一应俱全,但确实缺少打理。

  进了厅房,史文恭垂手肃立,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讷讷说不出话,他婆娘则在一旁赔着小心,又是搬凳子,又是拿袖子使劲擦拭凳面。

  大官人也不坐,只从怀里慢悠悠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银票,看也不看那妇人热切的目光,径直递向史文恭:「史教头,年关将近,衙门里操练辛苦。这点银子,算是今年的犒赏,你且收着,给家里添置些用度,也好让嫂夫人和孩子,过个安稳舒坦的肥年。」

  史文恭看着那银票,喉头滚动,眼中闪过复杂的光,有感激,有羞愧,他深吸一口气,抱拳就要躬身:「大官人恩德,某」

  他话未说完,旁边那妇人早已按捺不住,眼疾手快,一把就朝那银票抓去,口中连声道:「哎呀呀!谢大官人赏!谢大官人」脸上笑开了花,仿佛刚才那刻薄怨妇从未存在过。

  眼瞅着她那手指头就要沾着银票边儿,大官人手腕子只轻轻一吊,那纸片儿便如活物般滑溜开去,依旧端端正正悬在史文恭鼻尖底下。

  大官人面上笑容不改,温声道:「史教头,收着。」这一缩一递,端的微妙。

  史文恭浑身一个激灵,如醍醐灌顶,登时悟了大官人的深意。

  他猛地挺直了腰板,胸膛一腆,方才那点窝囊气早不知飞到哪里,再不看那婆娘,粗着嗓门,带着三分武夫的蛮横喝道:「兀那蠢婆娘!没半点规矩体统!大人赏我的体面,自有你汉子来领!」

  说罢,这才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恭恭敬敬的从大官人掌中接过了那三百两雪花也似的银票。

  那妇人被丈夫一喝,又见银票终是落入了史文恭手中,脸上笑容僵了僵,但旋即又被那巨额银票带来的狂喜淹没。

  她立刻转向大官人,腰弯得更低了,脸上堆砌的感激夸张得近乎谄媚:「是是是!是我没规矩!当家的跟着您,真是祖上积了德了!这下可好了,冬至待客,定要好好置办,绝不丢当家的脸,更不丢大官人您的脸面!」

  她嘴里的话像连珠炮似的,眼睛却忍不住往史文恭攥紧银票的手上瞟。

  大官人看着那妇人眼中几乎要烧起来的贪婪,脸上笑意更深了几分。

  他摆摆手,打断了妇人那滔滔不绝的奉承,声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宽和:「嫂夫人也不必为那冬至待客之事发愁了。」

  他目光扫过寒酸的小院,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添置几棵白菜:「你手里既有了这三百两,便去寻那上好的木匠铺子,打他几件上等紫檀、

  花梨木的家生,务必要雕花刻朵,描金嵌宝的。」

  「再雇上几个手脚麻利的干净小厮,把这屋里屋外,犄角旮旯,连那陈年的蛛网鼠迹,统统给我刮洗粉刷得锃光瓦亮!务必要体体面面,亮亮堂堂,撑得起场面才是。」

  他话音顿了顿,如同锦上添花般,轻飘飘又撂下一句:「等会儿,我再打发府里伶俐的小厮,送一只上好的熊掌过来,并只肥獐子、山鸡、野兔,都是才猎得的鲜货。嫂子只管放手操办,保管叫你娘家人来了,脸上生光!」

  那妇人一听「熊掌」二字,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眶来,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随即拍着手,如同得了天大宝贝的孩童般跳了起来,声音都尖利得变了调:「哎哟我的佛祖爷爷!熊熊掌?!这这如何使得!我娘家哥哥嫂嫂,便是京城里的小户人家,逢年过节能见着点羊肉已是稀罕,哪里敢想熊掌这等天物!便是能有只野獐子尝尝鲜,那都够他们在街坊四邻面前吹嘘半年的了!

  大官人!您真是真是活菩萨降世!我我这给您磕头了!」

  她激动得语无伦次,作势真要跪下去。

  史文恭在一旁,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自家婆娘这副丢人现眼、见钱眼开的模样,臊得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猛地一声断喝,如同惊雷炸响,总算压住了妇人的癫狂:「聒噪什幺!还不快滚进去,给大官人倒杯热茶来!没点眼力见儿的东西!」

  那妇人被丈夫一吼,非但不恼,反而像是得了圣旨,脸上堆着无比顺从的谄笑,忙不迭地对大官人福了又福,又对着史文恭也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嘴里连声应道:「是是是!当家的说的是!我这就去!这就去!大官人您稍坐,茶马上就好!!」说罢,,扭着腰身,脚步轻快得如同踩了风火轮,一溜烟钻进了灶房。

  小院里只剩下大官人和史文恭二人。风雪似乎也小了些,只余下细碎的雪沫在空中飘荡。

  史文恭盯着婆娘消失的灶房门帘,仿佛要把它瞪穿,这才长长地、沉沉地吁出一口浊气。

  那浊气在冰冷的空气里凝成一股浓白的雾,久久不散。

  他猛地转过身,对着大官人,那张黝黑刚硬的脸膛,此刻竟臊得像块生牛肉,布满了难以言喻的窘迫、羞惭,更有几分被人剥光了衣衫、赤条条当街示众般的狼狈。

  他深深一揖,头几乎垂到胸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十二分的歉意:「大人,让您见笑了。拙荆拙荆粗鄙无状,言语失礼,冲撞了大人,实在是无地自容!」

  大官人却只是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没有半分嘲弄,反而伸出手,拍了拍史文恭那厚实如铁的肩膀。

  他的目光落在史文恭那因常年握枪而布满老茧的手上,肃然道:「史教头在我心中,方才你被婆娘指着鼻子骂得不起头时那副模样倒与你横枪立马,在阵前高喝「谁敢拦我」时的威风,颇有几分神似。」

  大官人顿了顿:「只是这战场嘛从演武场,换成了自家这方寸灶台罢了,为妻儿奔波有何无地自容!和横枪立马一般,都是大丈夫!」

  这话如同烧红的烙铁,猛地烫在史文恭心上!

  是羞?是恼?是悲?是愤?是感激还是委屈?

  百般滋味瞬间涌上喉头,冲得他鼻尖发酸,眼眶竟不受控制地一阵发热。

  史文恭垂着脑袋,胸膛起伏,声音低沉、嘶哑,却如同铁锤砸在砧板上:「大官人!史文恭!愿为大人效死!!」

  「效死」二字,从他那粗壮的喉咙里迸发出来,带着武将特有的血气,在风雪弥漫的小院里回荡。

  这不仅仅是对银钱的感激,既有大官人对自身武艺的认可的伯乐之情,又有对自己选择这般生活的尊重...

  大官人脸上那抹玩味的笑意终于收敛了些许,他深深地看了史文恭一眼,没再说什幺,只是又在他肩上拍了两下。

  史文恭保持着躬身的姿态,灶房里,传来他婆娘哼着小曲儿、欢快地洗涮茶具的声音,与这小院里方才那「效死」的誓言,交织成一幅无比真实却又说不清道不明的市井画。

  「院内走走,我有些事问你。」大官人踱了两步,走入院中,靴底踩在院内薄薄的积雪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等到史文恭起身子来跟上后说道」史教头,今日来此,除却看看你,还有一事要问你。」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鹰隼,直视史文恭,「若要在私底下,养上五十至一百精骑,人吃马嚼,披坚执锐,一应俱全,一年下来,需得多少银子打底?这马匹、甲胄、刀枪弓弩,又该往何处去寻?何处能买到真正的好货色?」

  史文恭闻言,心头猛地一跳。豢养私兵,而且是成建制的精骑!这绝非寻常富户所为!

  他立刻收敛心神,不敢有丝毫怠慢,抱拳沉声回道:「回大官人,养兵耗资甚巨,尤其是骑兵。这精骑,更是吞金兽。单说人马本身:一名精壮能战的骑手,月钱粮饷、安家抚恤,一年少说也得五十两往上;

  一百人便是五千两。这还只是人头钱。」

  他略一沉吟,继续掰算:「大头还在马匹装备。一匹堪战的好马,便是中等脚力,京城马市上也要二十两纹银。若求上等战马,翻倍不止。一百匹马,单是购置,便需五千两之数!」

  「这马,每日精料豆粕、草料、马夫照料、钉掌医病,开销亦是不菲,一匹马一年少说也得二十两嚼用,百匹又是两千两。」

  「再说装备,」史文恭眼神锐利起来,如数家珍,「骑兵着甲,轻则皮甲镶铁,重则铁鳞札甲,一套像样的,少则三五十两,多则百两、数百两!刀枪弓弩箭矢,骑兵长槊、手刀、骑弓、箭囊一套下来,又是数十两。」

  「再加上鞍辔、笼头、蹄铁、备用兵器、日常损耗修补大官人,这五十至一百精骑,光是置办齐整,没个万两雪花银,绝难成事。往后每年的维持耗费,人马粮饷、装备损耗补充、马匹更替,再节省,也需近一万两银子打底!」

  大官人听着这巨额数字,面不改色,仿佛在听人报菜价,只微微颔首:「慢慢来团练里轻壮人数也不够,先从二十至五十慢慢增多,银两你无需多虑。只管说,何处能买到真正顶尖的好马和上好的军械装备?京城马市,怕只是些中看不中用的样子货?」

  「大官人明鉴!」史文恭点头,「京城马市,多是内地圈养或西域来的商队马,脚力耐力尚可,但论及真正的战场厮杀、长途奔袭、负重冲锋的顶尖战马,非北地良驹不可!辽金之地,尤其金国女真所出的海东青」、铁蹄骢」,才是马中翘楚,筋骨强健,耐力惊人,冲锋陷阵,无往不利!」

  他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秘闻的意味:「北地马贩往来确有,但多是零星几匹,或是次等货色充好。想要成批量的、血统纯正的金国上等战马,乃至配套的精良军械装备京城内外,明面上几乎没有门路。」

  大官人眉头微挑:「哦?那暗地里呢?」

  史文恭深吸一口气,仿佛要说出一个禁忌的名字:「大官人,有一处地方,只要银子使够,莫说成批的金国血统战马,便是全套的骑兵重甲、强弓硬弩、精铁刀枪,甚至」

  他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甚至金国铁鹞子」(重甲骑兵)、铁浮屠」(人马俱披重甲的重骑兵)、拐子马」这些独门军国重器的打造法子和成品,只要价钱到位,都能给您弄来!多的不敢说,几十匹不在话下。」

  此言一出,饶是大官人城府极深,眼中也掠过一丝精光:「何处有这等手段?莫非是边镇军将走私?」

  史文恭摇摇头,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如同耳语,在这风雪小院里却字字清晰:「非是官面。此地唤作曾头市!」

  「曾头市?」大官人重复一遍,这个名字自己到有印象,只是自己从前都是模糊带过。

  「正是!」史文恭肯定道,「这曾头市,不在州府治下,乃是大名府外百余里,独龙岗附近一处自成格局的堡寨大市集。名义上是民间大市,商贾云集,三教九流汇聚,实则深不可测。」

  他详细道来:「曾头市由曾家五虎把持,老大曾涂、老二曾密、老三曾索、

  老四曾魁、老五曾升,个个武艺高强,骁勇善战,手下庄客数千,皆是能战敢死之辈。更有一支精悍的曾家军」,装备之精良,远胜寻常州府厢军,骑兵尤其剽悍!」

  「其根基,便在于与北地的特殊」往来。」史文恭眼中带着忌惮,「曾头市背靠独龙岗天险,扼守要道,暗地里与金国往来极其密切。」

  「金国的战马、皮货、药材,源源不断输入曾头市;而中原的盐铁、丝绸、

  瓷器乃至情报,也通过曾头市流向北地。那市集外围的马场、铁匠铺、皮匠坊,规模之大,技艺之精,远超寻常州县工坊!所产军械,皆为上品。」

  他最后抛出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更关键的是,这曾头市的真正主人,并非曾家五虎,而是他们的父亲一曾长者!此老深居简出,极少露面,但江湖皆知,他乃是个金人!」

  「早年不知何故流落中原,在此经营数十年,根基深厚,手眼通天!所以,曾头市才能弄到金国最顶尖的战马血统和最精良的军械,甚至一些不传之秘的军国重器!」

  「金人?」大官人眼睛微微眯起,寒光一闪而逝,嘴角却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好个曾头市,好个曾长者果然是个好去处」。」

  大官人不再多言,摆摆手:「行了,我自去了,你不必送,好生安抚你那屋里人吧。」说罢,转身便走,头也不回。

  玳安麻利地打起帘子,大官人一矮身钻了进去,那帘子随即落下,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史文恭兀自站在院门口,对着那早已望不见的轿影,又深深地、长久地作了一揖,腰背弯得恭敬,风雪扑打在他身上,也浑然不觉。

  「当家的!大官人呢?怎地就走了?」那妇人不知何时已凑到身后,伸着脖子朝外张望,脸上带着几分失落和不满足。

  史文恭猛地直起身,回头狠狠剜了她一眼,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如同闷雷:「聒噪!闭上你的嘴!」

  他粗从怀里掏出那张尚带着体温的银票,看也不看,一把拍进妇人的手里,「拿着!」

  妇人一见那白花花的银票,脸上的失落瞬间被狂喜淹没,忙不迭地攥紧了,贴在胸口,生怕飞了。

  她笑得见牙不见眼,连声道:「哎哟!是是是!我这就闭嘴!当家的你歇着,我这就去给你那匹宝贝马的多堆些干草秸子,裹厚实点,省得冻坏了它金贵的蹄子!」

  说罢,捏着银票,扭着身子,又风风火火地朝马棚方向奔去了。

  此刻。

  临近京城的道上,北风如刀,割面生疼。

  大名府梁中书那给自己岳父的「生辰纲」,便由杨志押着,一行十数人,压着马车行在路上。

  那杨志,一张青靛脸冻得发紫,鼻头红赤,口中不住呵出团团白气,瞬间消散在寒风里。

  他裹紧了身上单薄的皂布直裰,腰间挎着宝刀,手里攥着条冻得硬邦邦的藤条。

  马夫和押运兵卒个个缩着脖子,脚步跟跄,口中呼出的热气在须眉上结了一层白霜,口中兀自低声抱怨,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这贼老天!恁般冷法,骨头缝里都结了冰!」「杨提辖,行行好寻个避风处歇歇脚实在走不.了」

  「便是铁打的身子,也熬不过这透骨寒」

  杨志瞪起一双布满血丝的眼,嘶声喝道:「聒噪甚幺!京城眼看旧在眼前,如今年关将近,强人出没,专等你这等懈怠!」

  「都与我打起精神,紧赶过冈子去休息一会继续上路!误了生辰纲,老爷的刀认得你们,这北风可认不得!」

  说罢,手中藤条「啪」一声脆响,抽在一个走得慢的军汉棉袄上,激起一片飞絮。

  那军汉吃痛,却不敢高声,只得咬牙闷哼一声,脚下趔趄着紧赶两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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