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209节

  夏提刑急得跺脚,也顾不上厅堂里还有几个书办、皂隶竖着耳朵,拖着西门庆就往僻静处走,压低了嗓子,如同报丧一般:「慢不得!慢不得!老弟,祸事大了!东京蔡太师他老人家的生辰纲…被人劫了!」

  大官人心中一跳,脸上笑容却纹丝未动,只挑了挑眉:「竟有此事?」

  「千真万确!」夏提刑急赤白脸地继续道:「那伙天杀的强人,就在离咱们地界不远的黄泥岗动的手!虽说是济州府的地盘,可…可那济州府尹,已被太师府严令,勒令他十日之内破获此案!若到期不能破案…」

  夏提刑说到这里,声音都尖利起来,伸出两根指头比划著名,「…便要革职拿问,发配…发配沙门岛去填海!」

  他喘了口粗气,额头冷汗涔涔,紧紧抓着大官人的胳膊,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这还不算完!上头严令,着咱们提刑所,即刻起清查山东辖区及周边各城镇,凡有可疑线索、陌生强人踪迹,务必细细访查,火速上报!」

  「倘若济州府尹是个有本事的,十日内破了案,咱们自然无事。可…可若是他破不了…」夏提刑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这烫手的山芋,这塌天的干系,就得…就得落到咱们哥俩头上,由咱们去顶缸接手哇!老弟!这…这可如何是好?十日!只有十日啊!」

  大官人听罢夏提刑这番如同报丧般的言语,非但不见惊慌,反将那嘴角一咧,安慰道:「夏大人!这有何难?且把心放回肚子里去!」

  他往前凑近半步,声音压得低了些:「那生辰纲何等泼天大事?第一道雷霆之怒,必定是落在济州府何大人头上!他若破不了案,沙门岛是去定了。」

  「上头震怒归震怒,终究还是要找人去查的。等这第一波雷霆劈过,火气稍泄,再转到咱们提刑所手上时…」

  大官人意味深长地顿了顿:「…这千斤的重担,经了济州府这一道手,落在咱哥俩肩上,分量可就轻省多了!」

  他见夏提刑神色缓和:「退一万步讲,倘若真如此,夏大人您也莫忧!西门庆不才,自当竭尽全力,撒开网去查!管他什幺三山五岳的好汉,还是藏污纳垢的窝点,定要揪出那伙胆大包天的贼寇!必不叫我们提刑所为难!」

  大官人这番话,如同给夏提刑灌了一碗滚烫的定心汤。

  夏提刑那原本如同风干橘皮般皱成一团的脸,终于稍稍舒展了些,他长长吁了一口气,望着西门庆那年轻气盛、不见半分惧色的面庞,不由得又是羡慕又是感叹:

  「唉!还是年轻好啊!西门大人这份胆识,这份从容,真真儿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本官是老了,不中用了。如今只求着能在这提刑任上,太太平平地熬到致仕,便是祖上积德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摇头,那官帽上的翅子也跟着微微颤动。

  感叹完,夏提刑总算找回了几分主官的体统,定了定神道:「老弟既有此担当,老哥哥我心中便踏实了几分。事不宜迟,我这就去签押房,签发几道火票文书,着令案发周遭各城镇的里正、保甲,严查近日过往的可疑生面孔、强人踪迹,但有蛛丝马迹,火速来报!」

  说罢,他抖了抖官袍袖子,也顾不上再与大官人客套,转身便步履匆匆地往后堂签押房去了,那背影,依旧透着几分心力交瘁的仓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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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第213章 大官人覆手为雨,金莲儿哭发嗲

  第213章 大官人覆手为雨,金莲儿哭发嗲

  大官人见夏提刑匆匆而去,打发了夏提刑,心中冷笑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他朝外间沉声唤道:「来人!」

  一名书办应声而入,垂手侍立:「大人有何吩咐?」

  大官人沉声说道:「将这几日呈上来的紧要案卷,不拘大小,都取来我看。」

  「是!大人!」书办不敢怠慢,片刻功夫便捧来一摞卷宗,恭恭敬敬放在大官人案头。

  西门庆目光如电,在那堆文牍中一扫,精准地抽出了写着「刘勉案」的那一卷。

  大官人展开卷宗,下属已经把案件调查完整。

  他逐字逐句往下看:

  

  呈报:

  查办皇庄管事刘勉(即刘百户)擅伐皇陵古柏案据查:

  本月十五日,卑职等奉钦差巡按御史何大人钧旨,查办皇庄管事刘勉(即刘百户)一案。

  经查证:

  一、案犯刘勉,身为皇庄管事,职责在身,本应恪尽职守,护卫皇庄。然其胆大包天,屡次擅闯皇陵禁地。

  二、该犯于皇陵神宫监后山,公然砍伐皇家陵树数十株,据为己有。人赃并获,证据确凿。

  三、按律:车马径过陵庙者,杖一百。偷掘陵园树木者,皆斩。刘勉所为,已犯十恶不赦之「大不敬」罪。现将案犯羁押在监,其所砍伐之陵木已封存。此案干系重大,情节恶劣,触及天威。

  卑职等不敢专断,伏乞夏大人并西门大人明示!

  

  西门庆看着那一个个「斩」字、「大不敬」、「触及天威」,眉头一挑,细细思索一番。

  他提起案上那支饱蘸浓墨的朱笔,运笔如飞,在那份索命的卷宗上,从容不迫地开始了「妙笔生花」的篡改:

  

  呈报:

  查办皇庄管事刘勉(即刘百户)擅伐皇陵古柏案据查:

  本月十五日,卑职等奉钦差巡按御史何大人钧旨,查办皇庄管事刘勉(即刘百户)一案。

  经查证:

  经细查覆核:

  一、案犯刘勉,实乃市井无赖,并非金吾卫百户。其人为恐吓邻里、强占林场,胆大妄为,私刻印信,冒充金吾卫百户身份,并宣称林场在皇陵范围内。

  二、该犯于皇陵神宫监后山外围【距陵园界碑尚有十余步之地】,砍伐杂木十株。所伐之木,经查实,并非御苑陵树,乃普通杂木。

  三、冒充官身、恐吓良善者,杖一百,流三千里。擅伐官山杂木者,视同窃盗,计赃论罪。

  刘勉所伐杂木,其值不足一贯,按律当责杖八十。

  另据案犯供述及查获凭据:其所伐木料,系因内官监刘瑗刘公公奉旨在西苑营造『______』,需用木料。

  刘勉乃刘瑗侄儿,欲献木邀宠,故行此事。

  并有刘瑗刘公公手书索要木料之凭据及内官监印信为证【附:凭据刘瑗刘公公抄白一份】。

  此案现已查清,刘勉冒充官身、擅伐官木属实,然其所伐确非陵木,且有内官监因公皇室所需情由。

  其罪虽彰,情有可悯。

  卑职等不敢擅专,伏乞夏大人并西门大人明鉴,依律裁定。

  

  大官人搁下朱笔,吹了吹未干的墨迹,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这数笔的改动,如同移山填海。

  大逆不道得死罪变成了活罪:

  从一个百户砍伐「知法犯法」「皇家陵树数十株」「大不敬」的死罪,硬生生变成了「冒充官身」、「砍伐官山外围杂木十株」的杖刑流放之罪。

  犯罪地点也转移了:

  关键一句「距陵园界碑尚有十余步之地」,凭空造出一个模糊的缓冲地带,将行为从「陵园内」挪到了「陵园外」。

  数目种类偷换:

  耸人听闻的「皇家陵树」变成了轻飘飘的「普通杂木」。

  动机也「洗白」了:

  这便是顶顶最重要的一点,是将刘勉的行为,直接挂靠到其叔父刘瑗刘公公的「皇家公务」上!

  那句「刘公公手书索要木料之凭据及内官监印信为证」。

  既让何御史不敢深查以免触怒上听那些大档头太监乃至官家。

  又把这刘瑗刘公公也死死地绑在了这辆伪造的马车上!

  把这把柄牢牢的握在了自己手中。

  毕竟审案所有的证据来源细细看来,最终都归根在刘公公的亲笔证词凭据上。

  至于「凭据」是真是假根本不重要,无非是给了何御史留足了台阶,他总不能为这小事继续往下查下去。

  大官人缓缓拿起这份经他「秉公覆核、详加厘正」的卷宗。

  薄薄数页公文,此刻在他手中,却重若千钧,蕴藏着翻覆人命的权柄。

  这已非寻常案卷,实乃一张无形罗网,将刘勉之性命与刘瑗刘公公之身家前程,尽数网罗其中。

  只要刘公公愿意提供手书凭证,他不仅能凭此让刘公公欠了自己一个天大的人情。

  此后,更将这位刘公公,彻底变作了自己棋盘上一枚进退皆由其掌控的棋子。

  那刘公公纵有通天手段,此案卷宗一日在握,他便一日需仰大官人鼻息!

  现在反倒是期望这刘公公日后爬高一些了

  此刻。

  西门府今日热闹非凡,前厅后院都摆开了流水席面。

  除了正经亲戚占了两桌,其余都是些邻舍和清河县有头脸恭贺西门大人升官的大户。

  鸡鸭鹅鱼堆得小山也似,酒气肉香直冲脑门。

  今日是家宴,也算西门府女眷亲戚团圆,潘金莲、李桂姐、孟玉楼几个,不用守着,都得上桌!

  李娇儿作为李桂姐的亲戚今天又被请了过来。

  只是也不用表演,心里倒有几分欢喜,特意寻了李桂姐,拉着她手在廊下说话。

  「桂姐儿,」李娇儿脸上堆着笑,眼角却有些湿润,「瞧你如今气色,比在院里时强了百倍!穿戴也体面,可见大官人待你……是极好的。」

  她压低了声儿,带着点讨好的意味:「大官人对丽春院那边,气也消了些,这必是看在你桂姐的面儿上!你可得加意小心,伺候好大官人,咱们……咱们也算有个倚仗不是?」

  桂姐儿听了,心里明镜似的,知道那老鸨和自己姑妈想要攀着自己这支高枝。

  她心中对李娇儿始终有些内疚,装作不知,面上也笑,亲亲热热地反握住李娇儿的手:

  「瞧姑妈说的,咱们骨肉至亲,原该常走动,姑妈只管来寻我说话,闷了咱们一处解解闷儿,岂不好?」

  正说着,只听东边传来脚步声。

  潘金莲出来了!

  今天的金莲儿存心要压人一头。

  上身穿一件大红遍地锦通袖袄儿,下着金枝线黄纱挑线裙子。头上珠翠堆盈,鬓边斜插一支赤金点翠的凤头簪子,脸上胭脂搽得匀匀的,本就是最顶顶的绝色,今天更是粉妆玉琢。

  她心里头揣着事儿,既盼着见她那多年不见的亲娘潘姥姥,又恨毒了这老婆子当年心狠,为几两银子就把亲生女儿卖了,受尽了腌气。

  这又盼又恨的滋味儿,搅得她一颗心七上八下,面上却强撑着十二分的精神,把那杨柳腰儿扭得风摆荷叶也似。

  下巴颏儿得高高的,目不斜视,打李娇儿和李桂姐跟前走过,眼角风都不带扫一下,那副傲气劲儿,活脱脱像只开了屏的孔雀。

  李桂姐冷眼瞅着她那做张做致的模样,心里啐了一口。

  尽管只是心里啐了一口。

  金莲儿那小巧的耳朵尖儿却「腾」地一下竖得老高,仿佛真听见了那声不屑的「呸」。

  她非但没走开,反倒扭着那水蛇腰,脸上堆起比蜜还甜的笑,又娉娉婷婷地走了回来,就停在李娇儿和李桂姐跟前。

  「哟!桂姐儿姑妈,」金莲儿声音又脆又亮,故意拔高了调门,引得旁边几个支着耳朵听闲话的媳妇丫头都看了过来,

  「瞧我这记性!刚听外头请的那起子粉头唱曲儿,没半点筋骨,听得人直犯腻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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