竖起大拇指:“高!贺大人实乃高见!真真……真真深得闺中三昧,独具慧眼识人!”
贺大人洋洋得意:“好说好说!”
西门大官人笑道:“贺大人既如此说,我便却之不恭了。”
贺千户把手一挥:“西门大官人莫要与我客气。”
随即,贺千户下令留下几名军卫“协助”张家办理交割事宜。
然后便与西门庆一同,拿着那新鲜出炉、浸透着张家血泪的“献粮献田”字据,在一众军卫的簇拥下,扬长而去。
且说二人一走。
这正厅里,瘫在紫檀木太师椅上的张大户,喉头“咯”一声响,猛地抽回一口气,悠悠醒转。
他眼皮沉重如铅,勉强掀开一条缝。
只见厅内空无一人。
唯有自己老婆余氏披头散发,面如金纸,正扶着那张被军卫踢歪的八仙桌沿,胸口剧烈起伏,如同拉破风箱。
张大户挣扎着撑起肥胖的身子,嘶声问道:“那……那两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丧门星……走了?”
余氏闻言,猛地扭头!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如同淬了毒的钩子,狠狠剜向张大户!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跟前,手指直戳到张大户油光光的鼻头上,唾沫星子混着脂粉味喷了他一脸:
“走了?!你这老不死的瘟猪!还惦记那两个丧门吊客星?!你睁开你那对绿豆眼瞧瞧!这家里……这家里都快被他们刮地三尺,连耗子洞都掏干净了!”
张大户被她吼得耳膜嗡嗡作响,心头一紧,像被铁钳夹住,颤声道:“刮……刮什么了?”
“刮什么?!”余氏尖笑一声,那笑声如同夜猫子嚎丧,刺得人头皮发麻!
她一把揪住张大户那件簇新湖绸直裰的前襟,将他肥胖的身子从太师椅里死命拖出半截,指甲几乎嵌进他肥腻的皮肉里:
“你的命根子!城外一千五百亩上等良田!地契文书,白纸黑字,被西门庆揣进袖笼里了!”她每说一句,手指就狠戳一下张大户的胸口,戳得他肥肉乱颤:
“还有仓房里!一千八百石黄澄澄的上等精米!一粒不剩!全送给了贺千户。”
张大户如遭五雷轰顶!
一千五百亩良田!一千八百石粮食!
他眼前一黑,一股血气直冲顶门,差点没又晕过去,哆嗦着嘴唇:“还……还有吗?”
“还有?!”余氏猛地松开他,双手叉腰,冷笑道:
“潘金莲!你那心尖尖上、眼珠子似的骚狐狸精!也被西门庆带回府里受用去了,这会怕是在大舞棍棒呢,你还在这儿做春秋大梦?”
张大户如遭雷殛!
金莲……被西门庆带走了?
那丫鬟水蛇腰一扭,金莲小脚踩着碎步,如同风摆杨柳的模样。
她那双杏眼含春,看人时带着钩子,勾得他魂儿都没了。
张大户怒道:“混账!混账!混账婆娘,你为什么不拦着?”
“不是说好了……说好了把她许配给武大郎那三寸丁?我们……我们怎能失信于人?武大那边……如何交代?”
“交代?!我交代你祖宗十八代!”余氏气得浑身乱颤,反手一记响亮的耳光,带着风声狠狠抽在张大户那肥腻的左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如同摔碎了个大西瓜!
张大户脸上顿时浮起五道鲜红的指印!
“你这老扒灰的!棺材瓤子!别以为老娘不知道你肚里那点蛆!”她指着张大户的鼻子,破口大骂:
“失信于人!我呸!你是怕失信给武大郎那矮矬子,断了你扒灰偷腥的路吧?老娘拦着不让你碰那小荡妇,你就把她配给武大郎?亏你想得出这头顶生疮、脚底流脓的馊主意!不就是图那矮子懦弱,你好借着探望的由头,三天两头往他家钻,去扒那小骚蹄子的灰吗?”
“你这老不羞!老畜生!棺材都埋半截土了,还惦记着啃嫩草!也不怕天打五雷轰!我告诉你!那潘金莲便是老娘我送出去的,你那点龌龊心思,还想着偷腥?做梦去吧!”
这一番话,如同剥皮抽筋!
将张大户那点见不得人的腌心思扒得干干净净!
又想着这半辈子都没见过的美人,此刻怕是被那西门庆抱在怀里百般疼爱。
他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羞愤交加,如同被剥光了游街,指着余氏:“你……你……”了半天,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余氏冷笑:“吐!吐干净了早点见阎王!也省得拖累这一大家子跟你喝西北风!你这老杀才!偏要去招惹那清河县头号活阎罗!如今可好!家业败光,脸面丢尽!连个买来的小淫妇都保不住!我真是瞎了眼,嫁了你这么个没囊没气、只会钻阴沟扒灰的瘟猪!”
张大户只觉喉头腥甜翻涌,“哇”地一声,喷出一大口黑红粘稠的淤血!
脑袋一倒又晕了过去。
这口鲜血把余氏吓了一大跳,赶紧上前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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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31章 欢天喜地分赃
第31章 欢天喜地分赃
“老爷~~老爷你别吓我!!”
且说这余氏见到张大户口吐鲜血又晕了过去。
吓得直呼老爷,眼泪直流,赶紧让家丁丫鬟去请郎中。
这大宅内惨惨凄凄。
这大宅外嘻嘻笑笑。
西门大官人与贺千户并肩踱出张大户府邸那两扇朱漆光鲜的大门。
门外石阶下,两队军卫盔甲森然,肃立如桩。
一个精瘦军汉忙不迭牵过俩人的马来。
没得吩咐也不敢靠近,远远站着。
西门庆驻足阶前,袖中悉索作响,缓缓掏出那迭墨迹犹新的田契文书整整一千五百亩清河县头等水浇地!
对贺千户笑道:
“贺大人,此番全仗大人虎威。这田亩地契……合该充入卫所军屯,方显朝廷法度。我拿回了那三千斤金银药材,已是足够。”
他话虽说得冠冕堂皇,手指却有意无意摩挲着契纸边角,眼风斜扫贺千户神色。
贺千户闻言,眼皮一跳,忙摆手道:
“西门大官人说哪里话!”他凑近半步,相比前日更显亲昵,压低嗓门:“大官人,此番若非大官人神机妙算,本官那卫所仓里一千八百石军粮的窟窿,怕是要掉脑袋的勾当!如今亏空填满,已是侥天之幸!”
“这些地……还是托付大官人这等清河县头号财神掌管,本官方能高枕无忧!况且卫所屯田自有成例,骤然添了恁多产业,倒惹都察院那起乌鸦聒噪。”
西门大官人看他眼中盯着自己手上的田契,心领神会。
这贺千户倒是小心谨慎。
哪里是不爱财?分明是怕树大招风,更怕自己不善经营露了马脚!
他顺势将田契拢入袖中:“既然如此,这般……田亩暂由寒舍代管。每年除籽种、牛具、人工各项开销,净收十成中”
大官人顿了顿察言观色:“五成折成雪银,送至大人府上,贴补军资;余下权作我跑腿吃茶的辛苦钱。大人意下如何?”
贺千户一听“五成贴补军资”,心头一块大石落地!
他本为那要命的军粮亏空愁得夜不能寐,今日非但填了窟窿,竟凭空多出七百五十亩上好良田的常年进项!
足足当了自己几年薪资。
这西门大官人果然上道!
他强压喜色,喉结滚动两下,故作沉吟道:
“这个……大官人安排,自是妥当!只是……”
他搓了搓手,嘿嘿道:“那五成银子……万不可经卫所公账!只当是……是本官族中私产收益,悄悄送入后宅便是!”
西门庆洒金扇“唰”地展开:“贺大人放心!”
贺千户见他应承,心头大畅拱手谢道:
“西门大官人真乃及时雨!解了本官燃眉之急!这番恩情,贺某……本官铭记五内!”
西门大官人笑道:“大人言重!清河县说小不小说大不大,有道是你帮我来我帮你!”
贺千户心领神会点点头,连道“改日摆酒宴请大官人”,哈哈大笑带着军卫扬长而去。
西门大官人目送这群如狼似虎的军卫离开。
回头望去。
大阶下侍立着潘金莲,一身半旧粗布衫,系着水绿汗巾,虽是个下人,那身段儿却掩不住的风流袅娜。
她低眉顺眼,似个泥胎木偶,可那水汪汪的一双杏眼,早将西门庆的身影儿摄了去。
自己这新主人带着说不出的威势与风流。
贺千户这等官家人物在他跟前,竟似土鸡瓦犬一般,奉承的表情挂在脸上。
这潘金莲的心,不由得“扑通扑通”擂鼓似的跳起来,一股子热气儿自小腹底下腾地窜起,直烧得脸颊耳根滚烫。
她偷眼觑去,正撞上西门庆似笑非笑瞥来的目光。
潘金莲心头一慌,忙不迭垂下头。
西门大官人喊道:“你近前来。”
潘金莲听得召唤,不敢怠慢,忙挪动金莲小脚,碎步上前,走到西门庆跟前约三尺之地,盈盈拜倒,口中娇滴滴唤道:“奴婢金莲,给大官人磕头。”
声音清脆如莺啼,偏又带着一丝儿颤音,更显得娇怯可怜。
她口里说着恭敬话,头也低着,可那眼风儿,却大胆地自下而上撩起,直勾勾地看向西门庆。
那眼神里,三分是假意羞怯,七分是真情勾引,水光潋滟,欲说还休,仿佛含着千般言语,万种风情,又似带着无形的钩子。
看得西门庆大官是邪火飞起,但心儿门清。
不愧是潘金莲,还未入宅门就开始勾引起新主人来了。
穿得朴素,只靠眼神风流就如此勾魂,倘若在现代开个直播,不知道引来多少打赏。
西门庆走到马侧,头也不回,只淡淡道:“既磕了头,便是府里的人了。过来,扶爷上马。”
金莲闻言,心肝儿又是一阵乱跳,慌忙起身,小步趋前。
她走到马侧,刚欲伸手去扶西门庆的胳膊,却见西门庆忽地转过身来,一只大手径直揽住了她那不盈一握的杨柳细腰!
只觉入手处温软纤细,隔着薄薄的青布衫儿,那腰肢的柔韧与肌肤的滑腻温热,竟似有实质般传递过来。
他手上微微用力,将金莲整个提溜起来!
“呀!”金莲娇呼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十分的惊诧与一丝儿掩不住的欢喜。
潘金莲只觉身子一轻,天旋地转间,已被西门庆稳稳地托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