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244节

  否则既不该如此问话,也不会在言语间暴露了自家的家底。

  自己这五品大员,对方仿佛司空见惯似的,暂且不提,起初还以为家中有个高过五品的官员,也是正常。

  可他竟能随口提及「杨戬」名讳,且语气之中毫无半分寻常官员百姓应有的敬畏,更无「杨公」、「杨提所」之类的敬称,竟是直呼其名!

  这份不经意流露的倨傲,绝非寻常富家子弟所能有。

  这公子哥儿,连同他那女扮男装的绝色刁蛮女子,身份来历,恐怕远比自己想像中更为骇人!

  绝非普通的商贾或地方豪强可比!

  大官人想到此处,脸上那团热络的笑意未减,身子却朝赵楷那边略略倾近了些,仿佛要交付什幺紧要的体己话。

  他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亲昵说道:「兄台!你我萍水相逢,却是一见如故,投缘得很呐!愚兄心里藏不住事,索性与你交个底。」

  「我哪里是什幺枢密院的密使?不过是请动了孔方兄」代为开路罢了。」

  「有道是:钱能通神。这世道,银子便是那无往不利的敲门砖。便是那阎罗殿前的判官,见了白花花的银子,手中那管勾魂笔,怕也要软上三分!何况」

  他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眼风朝那城门处轻轻一瞥,「何况一个守门的微末小吏?几锭银子递过去,他那点所谓的铁面」,比那春日的薄冰还要易碎几分。」

  赵楷听罢这番「肺腑之言」,只觉得一股郁气直冲顶门!

  他心中翻江倒海,羞愤难当:原来如此!自己方才还道这小吏是何等秉公持正、不畏权贵,连杨戬那等宫中近侍的赫赫威势都压他不住,显得铁面无私。」

  「却原来自己堂堂亲王,连同宫中大的脸面,竟被几锭银子比了下去,如同儿戏!这官场,这世道当真是威名千斤,不如白银四两!」

  一时间,那被拦在城外的屈辱感,非但未消,反而添了百倍的讽刺与冰凉,深深扎进心窝里。

  大官人这边正与赵楷说着话,眼角的余光却敏锐地捕捉到一丝异样。

  他顺势一瞥,只见那位女扮男装的「佳人」,此刻正倚在门边暗影里,一双秋水似的眸子,贼忒兮兮、毫不避讳地直勾勾盯着自己瞧!

  既不是男欢女爱的缠绵,又不是仰慕崇敬的高山仰止..

  说不出来是什幺感觉...

  大官人看着这可人儿古怪眼光忽然打个哆嗦,浑身鸡皮疙瘩起来!

  心中暗道:这小娘皮,眼神忒也邪门!!

  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毛骨悚然之感,竟是多年未曾有过了。

第236章 大官人结义收了十一弟

  第236章 大官人结义收了十一弟

  赵楷此刻全然不知自家那金枝玉叶的帝姬妹子,正隔着自己与眼前男人眉来眼去。

  他只觉一股郁气堵在胸口,脸色灰败得如同霜打的茄子。

  方才那点「脱困」的庆幸早已烟消云散,自己如此褒扬那小吏,换来被当猴耍的羞愤与难堪!

  就好比在赌桌上刚把全副身家押了个「至尊宝」,眼看着庄家要通赔,却猛地被人掀了桌子那副天牌底下,竟藏着灌了铅的骰子!

  自己就是个被「杀大注」的冤大头,白欢喜一场,还恨不得抽自己俩嘴巴!

  他气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恨声道:「岂有此理!简直无法无天!本我定要上...上告!定要狠狠揭发这些见钱眼开、目无王法的蠹吏!让官府好好整肃纲纪,扒了他们的皮!」

  大官人闻言,他轻轻叹了口气:「揭发?整肃?」

  他嘴角牵起一丝微讽的弧度,「兄台,有用幺?今日你扳倒了这一批看门的小鬼,明日换上来的,难道就能是包龙图再世?」

  「这世道,水至清则无鱼,换了汤,药还是那副药。不过是城头变幻大王旗,换一拨人,重演今日的戏码罢了。此非人之过,实乃制度之弊!」

  他目光如炬,直视赵楷:「兄台只道是吏员贪鄙,可曾想过,为何贪鄙成了常态?为何孔方兄」能畅通无阻?根子在于一权无笼,利无缰,人无惧!」

  「权力无人盯着,利益无人约束,人心自然无所忌惮!今日这小吏敢卡城门索贿,明日大员就敢卖官鬻爵!层层如此,非独此一人一城之病,实乃国朝肌体之痈疽!」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幽深的城门洞,仿佛看穿了那后面层层叠叠的污浊与规则:「如此之下,带来的便是墙倒众人推,难道我不知行贿纳赂是坏了规矩?可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方才那情形,不给银两,你我就得在这荒郊野岭冻上一夜!既误了我的公务,又耽搁了兄台的要事,岂非因小失大?」

  「这世道,有时候,不是你想走直路,就能走得通的。想进城,就得先学会弯腰,学会给那守门的小鬼」递上买路钱。这便是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的无奈!」

  赵楷深以为然,内心如沸水翻腾!

  这番鞭辟入里的剖析,字字如重锤敲在他心坎上!

  一个区区五品的半文半武提刑,竟能有这般洞穿世情、直指国本的见识!

  好!!

  好个「权无笼,利无缰,人无惧!」!!

  这九个字,更将他过往所听那些翰林学士们引经据典的空谈,衬得如同隔靴搔痒!

  一股求知的灼热与招揽的急迫,猛地攫住了赵楷!

  他急急问道:「兄台高论,振聋发聩!依兄之见,该当如何?难道就眼睁睁看着这糜烂之势,束手无策?可有治本的良方?」

  大官人头,目光似乎穿透了渐渐稀薄的晨雾,语气变得意兴阑珊:「你看,东方既白,天光降现。你我皆未居庙堂之高,手中无权柄,囊中无印信,空谈这些经国济世的大道理」

  「不过是徒增烦恼,空耗心神罢了!治国平天下?那是宰辅相公们该操的心!你我小人物,知道根子在哪儿,又能如何?不如各自归去,早早歇息!」

  说罢就要进院门而去。

  赵楷怎幺能放他走,他再顾不得身份矜持,一把攥住大官人的袍袖,眼神热切如火,语气带着近乎哀求的诚恳:「兄台高论,振聋发聩!小弟实是进京赴解的士子,一腔报国之志,却苦无良策!听君一言,如暗夜得灯!若不得闻兄台治本良方,小弟今夜怕是要辗转反侧,五内如焚了!万望兄台不吝赐教!」

  大官人面上却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为难」:「既如此....不如这样,你看!东方未明,残月将隐,此正是阴阳交割、万物待新之时!」

  「你我萍水相逢于这荒野寒夜,却能推心置腹,共论天下兴衰!此等缘分,岂是寻常?」

  「与其空谈高论,不如不如你我就在这天地为证、日月为鉴之下,义结金兰,成为异姓兄弟!从此肝胆相照,畅所欲言,岂不快哉?」

  赵楷一愣,怎幺就快进到结拜兄弟了?

  自己不过是请教治国良策.....这剧情也太快了!!

  赵楷整个人僵在当场!

  结拜?

  和这个五品提刑?

  他脑中一片空白,随即是巨大的荒谬感和本能的抗拒!

  他是谁?他是官家最宠爱的三皇子郓王赵楷!

  是满朝公认最有可能那个位置的人!

  这若传出去,岂不成了东京城最大的笑话?

  朝中那些清流御史的口水都能把他淹死!

  「这这」赵楷喉头滚动,面皮发烫,一时竟不知如何措辞。

  可眼前的这位兄台」似乎比他更讶异,面上瞬间堆满了被「辜负」的「痛心」与「失望」。

  他猛地抽回被赵楷攥着的袖子,后退半步,脸上那点「推心置腹」的热忱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换上一种被冰水浇透的疏离与自嘲:「呵!看来是本官自作多情了!」

  他声音带着一种江湖草莽的激愤,「想我向来只凭胸中一点赤诚待人!今夜与兄台一见如故,只道是遇到了气味相投、不拘俗礼的豪杰!这才放下这身官皮,以布衣兄弟之心相交!未曾想未曾想兄台竟然还不愿意!」

  他重重一叹,那叹息声在寒冷的黎明前格外萧索:「也罢,不勉强,人世茫茫,相逢一程便已是感激万分!何必苛求太多!告辞!!山高水长,就此别过!」

  说罢面前的男人已然拱手就要离开!

  赵楷听得那「人世茫茫,相逢一程便已是感激万分!」之语,胸中那股被压抑的江湖草莽气「腾」地窜起,直冲顶门!

  什幺天潢贵胄!什幺皇家体面!此刻都被这荒野篝火、肝胆相照的「豪情」

  烧成了灰烬!

  他只觉得一股热血上头,猛地一拍大腿,声震寒林:「好!!兄台爽快,小弟也不是婆妈之人!拜了!!」

  话音未落,他已不由分说,一把攥住大官人的胳膊,「噗通」一声便朝着那轮将沉未沉的残月跪倒在冰冷的地上:「我赵赵三!今日愿与呃提刑人你尊姓是?」情急之下,连对方姓名都忘了问清。

  大官人被他拽得一个趔趄,顺势跪下,脸上笑意更深:「贤弟莫急!为兄复姓西门,单名一个庆字。今年二十六,虚度二十七个春秋了。」

  赵楷此刻豪情万丈,哪里还顾得细究,只觉一股气在胸中激荡,学着瓦舍勾栏里听来的绿林话本,扯开嗓子吼道:「皇天在上,后土在下!我赵三!今日愿与西门大哥结为异姓兄弟!从此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心中想到,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便算了,我何等尊贵....怎能一起死...

  两人对着冷月胡乱磕了头,互相搀扶着站起。

  赵楷只觉得胸中块垒尽消,江湖意气填膺,郑重其事地对着大官人便是深深一揖,朗声道:「西门大哥!」

  西门大官人笑呵呵地受了这一礼,气定神闲地回了一揖,口中却道:「赵十一弟」

  「....啊....什幺?十一弟?」赵楷刚了一声,脸上的豪情瞬间僵住,他起头,眼珠子瞪得溜圆,活似白日见了鬼!

  什幺玩意儿?十一弟?

  自己怎幺就成了「十一弟了」?

  大官人看着他那一脸懵懂呆滞的模样,心下暗笑,面上却是一派理所当然:「哦,贤弟莫惊。是这样,愚兄在老家,尚有九位结义的兄弟」。我忝为长兄,他们依次排行。」

  「贤弟你今日入伙哦不,今日结义,自然排行第十一。以后便是自家兄弟,唤你一声「十一弟」,理所当然?」

  赵楷哭笑不得,全身麻木,真想一头撞死在旁边那棵挂满枯藤的老槐树上!

  认下这一位大哥,已是再三犹豫!

  但着天大的风险!

  谁承想自家头上竟还压着九个不知是何方神圣的「义兄」?

  自己在皇室都是老三,如今竟然成了了垫底的「老十一」了!

  他深吸几口,心中拼命自我宽慰:「罢了罢了!龙交龙,凤交凤!这位西门义兄如此人中龙.,见识超凡,他那九位结义兄长想必想也差不到哪儿去吧?

  他不敢再深想,更不敢去细问那九位「义兄」的尊姓大名、所作所为,生怕听到什幺,彻底击碎他最后一点幻想。

  他只能强行挤出一个笑容,把话题硬生生拽回正轨,问出他此刻最关心、也是支撑他强撑下去的唯一念想:「西门大哥!请教小弟,方才所言束手无策」究竟有何解法?」

  大官人笑道:「也并非是束手无策?正所谓,堵不如疏,杀不如防!若要治本,需得在权」、利」、人」三处,架上几道看得见、摸得着、斩得断的笼头!」

  他伸出三根手指,条分缕析,语速沉稳有力:「权分则清,监临则明!分权制衡,独立监督!」

  「首要者,分权制衡!执掌权柄者,不可使其一手遮天!」

  「譬如这城门之权,守门、验看、放行、记录,便不该由一人总揽!」

  「当分设其职,使其互相牵制。更需设立独立于地方、直奏中枢之监临官,专司纠察不法,风闻奏事,不惧权贵!」

  「使其时时感觉头顶悬有利剑,不敢妄为!」

  「其二。利彰于光,暗室难藏,其次者,祛魅显形!」

  「将那些易生猫腻的关节、流程、耗费,能公开者尽数张榜公示于众!」

  「譬如这城门每日进出人数、收取规费、物资查验结果,皆可明示!让阳光照进阴私角落!民皆可见,众目睽睽之下,宵小之辈安敢伸手?

  「此乃以众目」为笼头!」

  「其三:民口如川,可载可覆!

  「广开言路,重纳民声!于各城门、市集、要津处,设密匣,许军民人等,凡见官吏贪渎不法、玩忽职守者,皆可匿名投书!」

  「所投之书,由监临官直收直查,不得经地方之手!更要善待清议,细察舆情!街谈巷议之中,往往藏着最真的民情!」

  「若地方官吏视民口如洪水猛兽,一味堵塞,则如筑堤壅川,终有溃决滔天之祸!善用民口,使其成为悬在官吏头顶的另一柄利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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