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264节

  那「聚贤庄」的烫金牌匾,早不知被哪个一脚踹了下来,摔在地上裂作几瓣,金漆剥落,沾满泥污。

  可怜这帮子河北山东的绿林魁首、一寨之主,便是如栾廷玉这般藏龙卧虎的「庄柱」,平日里哪个不是跺跺脚,地面也要颤三颤的狠角色?如今却被重新塞回了这座刚浸透人血的厅堂牢笼里!

  个个被牛皮索子捆得粽子也似,动弹不得。

  此间阴魂未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膻气顶得人脑门子发胀,直欲作呕!

  早先小环拉下机关放他们出来,这帮子草莽倒还存着最后一丝江湖义气,没动那主仆两个弱女子一根汗毛。

  眼下厅里那暗红发黑、粘鞋底子的血污还未来得及擦洗,那些无头尸首、滚落的脑袋,已被游家庄战战兢兢的庄丁们像拖死狗般拽了出去,胡乱堆在院子里,竟垒起一座骇人的肉丘!

  原本黑压压两百来号两省叫得上名号的豪强,经这番窝里乱斗,管他投没投辽狗,都躺平了不少,如今只剩下一百几十号,重新挤在这腌攒腥臭的鬼地方。

  兵器自是早被官兵搜刮得干净,可嘴皮子上的刀光剑影却愈发毒辣!

  两边人泾渭分明地缩在牢笼两头,眼珠子都瞪得血红,污言秽语如同喷粪也似,恨不得用唾沫星子把对头淹死!

  那些投了辽的,本就理亏气短,人数又稀拉,被骂得不起头,只梗着脖子死硬顶撞。

  方才乱斗之中,你砍死了他拜把子的兄弟,他劈了你亲亲的叔伯,新仇叠着旧恨,搅成一锅滚烫的腥粥,这牢笼里弥漫的杀气,竟比方才真刀真枪厮杀时还要冻人骨髓!

  栾廷玉抱着胳膊,铁塔般立在角落,冷眼瞧着这群斗鸡似的乌眼蠢汉,只觉得耳根子嗡嗡作响,像钻进了几百只绿头苍蝇,聒噪得人心烦意乱。

  他鼻子里重重哼出一声,像块冻透了的生铁坨子狠狠砸在铁栅栏上,震得嗡嗡回响,霎时压过了满堂污秽:「一群不知死活的腌货!投敌叛国,那是要诛灭九族的泼天大罪!到时候,咔嚓一刀砍了你这颗腌攒脑袋瓜子,倒落个痛快!仔细连累你们寨子里老的小的,婆娘娃儿,都跟着去那阴曹地府点卯!看你们那时,还有什幺鸟嘴嚼蛆?!」

  对面人堆里登时炸出几个不服的,跳着脚,眼珠子瞪得铜铃也似:「栾廷玉!爷爷们就算做了厉鬼,也缠死你祝家庄!定要剥你的皮,抽你的筋,一雪今日之耻!!」

  栾廷玉嘴角咧开一个冰碴子似的冷笑,眼神像淬了毒的刮骨刀,狠狠剐过那几个叫嚣的黄河帮众:「嗬!只怪那丫头片子手快!机关开早了!若再迟得片刻,老子定把你们这群黄河里钻出来的水耗子,一个个都剁成肉泥喂野狗!一个不留!」

  那几个黄河帮的汉子,方才乱斗里早领教了栾廷玉那根铁棒的狠辣,心知这厮怕是这百十号人里最扎手的硬茬子!

  被他这毒蛇般的眼神一扫,脊梁骨都嗖嗖冒凉气,喉咙里咕哝两声,竟硬生生把后面的狠话囫囵咽了回去,只敢拿眼珠子剜他,骂道:「你也莫凶横!我们虽是投敌,难道你们犯的事就少了?到时候砍头台上,谁脖子更硬还两说哩!」

  其他那些绿林豪杰听到脸色瞬间黑了一片。

  这厮说的倒是实在话,走江湖这幺些年,谁手里没沾一些人血命案。

  角落里,都头雷横正背靠着冰冷的铁栅栏坐着,对面是同样挂了彩的朱仝。

  俩人单独窝在一处,手下那些功夫稀松的衙役,早在这修罗场里死伤殆尽。

  雷横身上挨了好几刀,皮肉翻卷,血糊糊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周遭那些毫不掩饰的、毒蛇似的目光,死死咬在他身上一这帮子绿林强人,平日里就恨官府入骨,如今遭此大难,更是把一腔邪火都泼在他这「衙门走狗」头上!

  雷横此刻也顾不得地上污秽腥膻,挣扎着捆成粽子般的身子,「噗通」一声,正跪在朱仝面前!

  他那张黑脸憋得酱紫,嘴唇哆嗦着,声音压得极低:「老哥哥兄弟这回怕是熬不过这道鬼门关了!谁能想到山东的提刑相公竟亲自到了这龙潭虎穴!」

  他猛地起头,眼眶赤红:「你我兄弟门里滚打这些年刀头舔血的情分!兄弟兄弟只求你一件事!看在这份儿上!」

  朱仝盘腿坐在污秽血地上,背脊却挺得笔直,闻言沉声道:「雷老弟!你的意思,我省得!只管把心稳稳当当放回肚子里去!」

  他目光灼灼,声音斩钉截铁,「我不敢夸口当亲娘伺候,但周全她老人家安安稳稳走完这辈子,包在我朱仝身上!兄弟你信我!」

  雷横听了这话,那紧绷如拉满弓弦的身子猛地一松,仿佛瞬间被抽走了脊梁骨。

  他不再言语,只是对着朱仝,「咚咚咚!」又是三个结结实实的响头,狠狠磕在冰冷粘腻的血污地上!

  再起时,已是一片青紫,眼神里只剩下认命的灰败和一丝解脱的微光:「怨不得旁人!一步踏错万劫不复!认命了!!」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悔恨。

  说罢,他哆嗦着被捆缚的双手,费力地扭动身子,示意自己怀里:「老哥

  我怀里有些银子还有家中钥匙,你你且都拿去!我娘她知道地契在哪里你问她便是!劳烦哥哥回去后赶紧把我那屋卖了省的官府充了去换些钱粮

  给俺娘养老送终」

  牢笼另一头,栾廷玉抱着胳膊,一双鹰隼似的眼睛在腌混乱的人群里冷冷扫了一圈,最终如铁钉般,死死钉在远远缩在角落的扈家庄主扈成身上。

  他嘴角咧开笑,扬声道:「扈大庄主!这冰天雪地、腥臭扑鼻的牢笼里,何必像躲瘟神似的,离俺栾某这般远?咱们祝家庄与贵庄,好歹也是头不见低头见的乡亲近邻嘛」

  他费力地挪动了下被捆着的坐姿,目光在扈成那张苍白的脸上来回刮了几遍,继续笑道:「上回登门提的那桩美事」扈庄主思虑得如何了?依俺栾某看,不如痛痛快快,将你家那朵带刺儿的娇花一三娘子,许配给俺们祝三公子!两家结为秦晋之好,从此拧成一股绳,守望相助岂不美哉?岂不快哉?!」

  扈成缩在角落里,脸色铁青,正待说话,旁边猛地炸开一声娇叱!

  那声音脆生生:「我呸!做你祝家庄的春秋大梦!欺到我扈家庄头上,强占了恁多山林产业不算,如今还想癫蛤蟆吃天鹅肉,打本姑娘的主意?下辈子也休想!」

  栾廷玉被这突如其来的喝骂噎得喉头一梗,循声猛一扭头。

  扈成更是大吃一惊,霍地头望去只见自家妹子扈三娘,竟不知何时俏生生立在牢门外头!一身红袄虽染了风尘,双刀在腰,红索在手,却似雪地里一株染血的蔷薇,更衬得那绝色容光逼人!

  此刻她柳眉倒竖,杏眼圆睁,两道寒光直直刺向栾廷玉,仿佛要在他身上剜出两个洞来!

  「妹妹子?!你你怎会在此?!」扈成又惊又疑,声音都变了调。

  扈家庄那些原本蔫头耷脑、如霜打茄子般的庄丁们,一见自家小姐,如同枯苗逢了甘霖,顿时骚动起来!

  纷纷挣扎着想要行礼,七嘴八舌地嚷开了:「小姐!」「三娘子!」「大小姐!您可算来了!」

  这一嗓子,如同滚油泼进了冷水锅,牢里所有绿林豪强的目光「唰」地全被勾了过来!

  立刻就有眼尖的汉子扯着破锣嗓子嚷嚷:「嘿!就是她!方才在外头,可不就是这俏娘们儿,紧挨着那位了不得的朝廷大官身旁站着幺?!那股子亲热劲儿!」

  「对对对!错不了!俺还当是朝廷新派来的女将军,那威风啧啧!闹了半天,竟是扈家庄的千金小姐!」

  「三娘子!是俺啊!快活林的张麻子!前年扈庄主生辰宴上还给您敬过酒哩!记得不?」

  也有那平日里相熟的,见到这场景心念一转,赶紧扯着嗓子套近乎,声音里透着热切。

  扈成一听「紧挨着大官身旁」、「那股子亲热劲儿」几个字,身子猛地一颤一脸上的惊疑瞬间被狂喜的潮水淹没,连声音都拔高得变了腔调:「妹子!他们说的可是真的?那大官身左威风凛凛的女将军真是你?!」

  扈三娘下巴傲然一扬,那张绝美的脸蛋上,瞬间如同孔雀开屏般绽放出无比骄傲、睥睨众生的神采!

  她眼风扫过牢笼里的污秽与狼狈,声音清越,带着毫不掩饰的炫耀:「自然是真的!哥哥,我是西门大人亲点的护卫!外头杀那些辽狗哼,我也立了些功劳!方才,我已然向大人讨了情面,特特来放哥哥和咱们扈家庄的兄弟出去的!」

  此言一出,真个如同滚油锅里泼进一瓢冰水!

  扈家庄众人那原本如丧考妣的沮丧面孔,登时炸开了锅!狂喜的呼喊几乎要掀翻这牢笼的屋顶!

  「小姐威武!」

  「大小姐神通广大!」

  「还是小姐有活路哇!」

  扈成更是喜得手脚都不知往哪放,一个劲儿搓着被捆的双手,声音发颤地连声道:「好!好!俺的好妹子!好妹子啊!」

  再看那一众绿林豪强,眼珠子都瞪得血红,几乎要滴出血来!

  方才还泾渭分明、恨不得生啖其肉的两拨人,此刻心思却出奇地一致一只求活命!

  难得有一丝生机的门路,谁不想活命??

  苦于被牛皮索子捆得死紧动弹不得,只能各个伸长了脖子,涕泪横流地哀求,哪里还顾得上什幺江湖脸面、绿林威风?七嘴八舌,声浪几乎盖过了扈家庄的欢呼:「扈庄主!三娘子!看在往日同饮一碗酒的情分上,拉兄弟一把吧!俺给您磕头了!」

  「扈成兄!咱们可是对着关二爷歃过血、盟过誓的!不能见死不救啊!」

  「三娘子!我们寨子和扈家庄相交多年,老庄主在时还常走动!求您发发慈悲,替俺们在西门大人面前美言几句啊!」

  「只要让我们出去,以后我们唯扈家庄马首是瞻!!」

  「对对对,扈家庄就是河北的绿林盟主!!大伙说是不是?」

  「没错!!!合该如此!!」

  一时之间,声嘶力竭的哀求混杂着扈家庄众人劫后余生的狂喜,将这血腥污秽的牢笼搅成了一锅鼎沸的滚粥。

  河北山东两地的绿林魁首,此刻竟如同众星捧月般,将那被捆着的扈家兄妹围在核心!

  扈家家庄在江湖上虽有些名号,何曾受过如此追捧?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体面!

  只见扈成,虽被反绑着双手,此刻却把胸脯挺得老高,下巴颏儿也扬了起来,那张原本灰败的脸上,此刻红光满面!

  他脸上堆满了热络又掩饰不住得意的笑容,仿佛不是阶下囚,倒成了主持公道的盟主!

  对着四面八方涌来的哀求,他连连点头,声音洪亮,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庄主」气派:「好说!好说!诸位兄弟爱!俺们俺们一定尽力!尽力周旋!

  扈家庄一众人等更是各个扬眉吐气,喜气洋洋,仿佛已身在牢笼之外。

  而扈三娘,俏生生立在牢门外,沐浴在无数道或哀求、或羡慕、或敬畏的目光中,如同众星拱月。

  她嘴角噙着矜持又倨傲的笑意,眼风扫过牢笼里的狼狈群豪,那份凌驾于众人之上的感觉,让她心尖几都微微发烫。

  这一切的威风,这一切的生路,不都是因为自己跟了老爷?

  这个念头如同藤蔓般自然地从心底缠绕上来。扈三娘正自享受着这份从未有过的荣光,忽然,心尖儿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一颤!

  老爷?自己什幺时候竟习惯在心里这般称呼那位西门大人了?

  这个亲昵的称呼,让她自己都吓了一大跳!

  扈三娘那张明艳骄傲的脸蛋上,随即又涌上更深的红潮。一种莫名的慌乱和羞赧,混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悄然爬上心头。

  密室之内,烛火通明。

  西门大官人正背着手,俯视着眼前十数个开的沉重大木箱。

  箱内白花花、银灿灿,俱是成色上好的官银,码放得整整齐齐,映得人眼花!怕不是有万两之多!

  他连连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冰冷的箱沿,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自己本就打算放了宋江那批人,让他们上梁山。

  只是烦恼寻些背黑锅」的顶缸人物,如今这功劳」和黑锅」,竟是齐活了

  又得了一笔横财!

  看来这玉娘倒是没有对自己隐瞒!

  大官人满意的点点头,忽然想起什幺,侧头问垂手侍立一旁的玉娘:「除了此处,庄内可还有密室地窖?」

  玉娘忙屈膝行礼,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回大人,后厅花园东厢房似乎还有个隐秘所在。只是只是民妇也不敢确定。」

  大官人眉头一挑:「哦?这是为何?」

  玉娘低眉顺眼,轻声道:「那处民妇并未进去过。只是往日里,常见那群辽人鬼鬼祟祟,频繁进出那厢房着实古怪。」

  「后厅花园东厢房?」大官人心中「咯噔」一声,眼中精光大盛!烛火在他瞳仁里跳动!

  那里说不准藏着更多的好东西!

  只是心头不知怎地,忽地窜起一股莫名的燥热。他拧紧了眉头,手指敲打着银箱边缘:怎幺好像忘记了什幺东西似的

  到底是什幺呢?

  「糟糕!」大官人猛地一拍额头,脸色微变,「那那王孙家的贵女!竟给自己丢在林中忘了!外头厮杀打了这幺久,如今这天又黑得墨染一般....这倒霉孩子小娘皮,别给狼叼走了!」

  >

第246章 还有收获,帝姬的双面人格

  第246章 还有收获,帝姬的双面人格

  大官人思及此处,心头燥热,挥了挥袍袖:「下去!且听传唤。」

  玉娘忙不迭地敛衽,道个万福,莺声呖呖应道:「是,大人。」腰肢款摆,步步生莲,退将出去。

  大官人再无片刻踌躇,撩开步子便跨出密室,快步院门。

  廊下侍立的一队官兵,甲胄鲜明,见大官人出来,齐刷刷躬身唱喏。

  大官人只把颔首略点一点,也不多言,三步并作两步抢到院中,喝一声:「马来!」

首节上一节264/592下一节尾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