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267节

  「哗啦噗嗤!」

  事出突然,那几个婆子躲闪不及,被泼了个正着!冰凉腥臭的脏水顺着她们花白的头发、油腻的脖颈直往下淌,灌进衣领子里,糊了满脸满身。

  李婆子「嗷」一嗓子怪叫出来,陈婆子呛得直咳嗽,张婆子更是吓得一屁股坐倒在水洼里,狼狈不堪。

  「哎哟!我的老天爷啊!杀人了!杀人了!」李婆子抹着脸上的脏水,杀猪般嚎叫起来。

  「金莲姑娘!你敢!」陈婆子也气急败坏,伸手就要来抓金莲儿的头发。

  金莲儿岂是吃素的?

  她早就憋着一肚子火,见陈婆子扑来,身子灵巧地一侧,让过那枯爪,反手就揪住了陈婆子脑后稀疏的发髻,死命往下一拽!

  另一只手「啪」的一声脆响,一个结结实实的耳光就扇在了陈婆子那张布满褶子的老脸上!

  「老虔婆!给你脸了!我今日就替香菱,也替这府里被你们作践过的丫头们,出出这口腌攒气!」金莲儿一边骂,又甩了两巴掌。

  浆洗房里顿时乱作一团!

  李婆子嚎叫着要来帮手,金莲儿一脚踹开旁边碍事的矮凳,抄起洗衣用的棒槌,劈头盖脸就砸过去。

  只听得乒桌球乓,叫骂声、哭嚎声、器物碎裂声响成一片,在这死寂的深夜里格外刺耳。

  「反了!反了天了!快来人啊!金莲这泼妇要杀人了!」陈婆子披头散发,脸上带血,鬼哭狼嚎地往门外爬。

  「吵吵什幺!深更半夜,闹得阖府不宁,成何体统!」一个清冷威严的声音突然在门口响起。

  众人动作一滞,如同被施了定身法。

  只见门口灯笼映照下,月娘披着一件银鼠皮袄子,旁边站着桂姐儿和小玉,正冷冷地扫视着屋内的一片狼藉:

  水漫金山,盆倒桶翻,几个婆子如同落汤鸡般浑身脏污,陈婆子脸上还挂着血道子,金莲儿兀自拿着棒槌,胸口起伏,怒目圆睁,香菱则像只受惊的兔子左右拦着。

  月娘的目光在金莲儿和那几个婆子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香菱那双冻得红肿、此刻沾了泥污的手上,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

  她没问缘由,只对着金莲儿淡淡地说:「金莲,把手里的东西放下。」

  金莲儿见是月娘,赶紧将棒槌往地上一扔,发出「哐啷」一声响。

  「夫人!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陈婆子如同见了救星,连滚带爬扑到月娘脚下,指着金莲儿哭诉,「这金莲,无缘无故打上门来,泼了我们一身脏水,还动手打人!您看看我这脸还有李妈妈她们这泼妇是要我们的老命啊!」

  李婆子、张婆子也赶紧跟着哭嚎附和,把脏水全往金莲儿身上泼。

  月娘没理她们,转而看向金莲儿:「金莲,你说。」

  金莲儿深吸一口气,指着那几个婆子,声音依旧带着火气:「大娘明鉴!这几个老虔婆,倚老卖老,狗胆包天!月娘您明明只吩咐香菱打扫书房灰尘,她们倒好,把书房里所有的坐褥、垫巾、窗幔,一股脑全推给香菱洗!」

  「深更半夜,冰天雪地,逼着香菱在井台边用冰水搓洗,那手都冻得不成人形了!奴婢实在气不过,才来与她们理论!她们非但不认错,嘴里还不干不净,奴婢一时气急,这才动了手!夫人若不信,香菱的手就在那儿,那堆没洗完的物件还在井台边!

  香菱怯生生地起红肿的那双手,在灯笼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李桂姐轻声说道:「香菱儿不只洗这一日了,我刚进府里来,也见过一次,还以为是府里的规矩....没有多说」

  月娘的目光扫过那双手,又冷冷地看向那几个婆子。陈婆子等人被月娘看得心里发毛,还想狡辩:「夫人这、这规矩」

  「规矩?」月娘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寒意,打断了陈婆子的话,「是府里的规矩没错,但也看是对什幺人,是让你们这般顺手」支使老爷书房伴读的?你们浆洗房的手,是比主子房里的人还金贵了?」

  「就算老爷还未给名分,但那冰水,你们洗不得,倒让一个识文断字、近身伺候老爷笔墨的丫头去洗?好大的胆子!」

  最后四个字,月娘说得又轻又慢,却像冰锥子一样扎进几个婆子心里。

  陈婆子等人顿时哑口,面如土色,知道这「规矩」二字,在月娘这里搪塞不过去了。

  月娘不再看她们,对金莲儿道:「你性子是急了点,动手更是不该。念在你一片护人之心,又是初犯,罚你半月月钱,长长记性。」

  她又转向那几个抖如筛糠的婆子,声音更冷:「你们几个,倚老卖老,差事推诿,还巧言令色,败坏府里规矩。每人扣半年月钱!从明日起,书房、大厅所有需浆洗的物件,全归你们浆洗房按时按质做好!若再敢推诿懈怠,或私下作践他人,别看你们年龄老,一棍棒下去打死也是活该,滚下去!」

  「是是谢夫人开恩」几个婆子如蒙大赦,又心疼那半年的月钱,哭丧着脸,互相搀扶着,狼狈地退了出去,连地上的脏污也顾不得收拾。

  月娘这才看向身旁的香菱,语气缓和,拍了拍她的小说:「香菱,你起来。

  手冻坏了,回去用热水好生泡泡,抹点冻疮膏子。这几日不必来听吩咐了忙过年的事了,书房歇息几日看,写写字。」

  「谢谢大娘」香菱声音细如蚊蚋,带着哽咽福了福。

  月娘点点头说道:「你们赶紧回去休息吧。」说着转身离开。

  心中也在思虑,看来等官人回来要商量着,开始要给府里的丫鬟分一分身份了,不然以后宅子越来越大,人越来越多,这样的事情还会更多。

  灯笼的光晕随着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黑暗的廊下。

  金莲几胸中那口恶气算是出了大半,看着那几个老货受罚,心里也解气。

  她走过去,拉着还在发抖的香菱,拍了拍她身上的灰:「走,回去!」

  香菱冰凉的小手被金莲儿温热的手攥着,一股暖意从手上蔓延到心里。

  月光依旧惨白地照着,将两人一高一矮、相互扶持的影子,长长地拖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回到自己房里,金莲儿翻出一个小瓷瓶,里面是上回老爷赏的玫瑰香膏子,她平日里都舍不得用。

  挖了一大坨,不由分说拉过香菱的手,就往那红肿的地方抹:「抹上!这好东西,治冻疮最好!明儿再找点艾草灰给你敷上!」

  香菱看着那晶莹的膏体,闻着那馥郁的香气,再看看金莲儿虽骂骂咧咧却动作轻柔的样子,眼泪又涌了上来,却不再是委屈,而是暖融融的一片。

  而大官人此时渡步到客厅,深深的叹了口气!

  这叫个什幺事!

  一巴掌下去。

  赵福金痛得浑身猛地一弓!

  带着高烧的灼热气息和一丝猝不及防的颤抖,她死死攥紧了身下的锦褥又昏了过去,吓了大官人一跳,好在叹了叹鼻息,听了听心跳,这才放心下来。

  雪白的皮肉上立时浮起一个鲜红的印子,边缘还泛着指痕!

  恍若一块上好的羊脂玉被朱砂印狠狠摁了个透那红痕深深陷进白肉里,周遭肌肤受惊般泛起一片细密的鸡栗疙瘩,衬着那白底红痕竟有种残酷又香艳的靡丽。

  大官人整了整被赵福金揉皱的衣襟,大步跨出房门。

  「玉娘!」他扬声一唤,那伶俐的妇人一直内厅等候,闻声忙不迭地碎步上前,垂手听命。

  「里头那位,」大官人下巴朝屋内一点,声音压得又低又沉,「你仔细看顾着!烧若退了,喂些温软汤水。若还烧得糊涂」

  他顿了顿:「用冷帕子勤擦着身子降温。记着,她身份非同小可,掉根头发丝儿,你都得拿命赔!!」

  玉娘立时明白了轻重,忙堆起十二分的小心,屈膝道:「大人放心,民妇今夜就抱着铺盖卷儿,睡在这外间地上支应着,保管耳不落音儿!」

  大官人鼻子里「嗯」了一声,让她下去。

  随即又喊来扈三娘!

  俩人直奔后院那间不起眼的东厢房。

  进了屋,目光在灰尘和阴影里扫视,对扈三娘低声说道:「找一找地窖和在哪儿。」他手指重重点过角落、床底、墙壁,「比如格外干净的地界儿,或是沾着外头新鲜湿泥的痕迹!」

  扈三娘应声而动,身手利落如狸猫。

  她伏低身子,指尖在冰冷的砖地上细细摸索,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只听她在床榻阴影下低呼一声:「爷!这里有活板!」

  大官人上前,果见一块与周遭严丝合缝的厚实木板,扈三娘抠住暗藏的铁环一声发力!

  沉重的地窖门应声而开,露出黑洞洞向下延伸的石阶,一股混杂着铁锈、尘土和阴冷的霉味儿扑面而来!

  但见数十口黑沉沉、硕大无比的酸枝木箱子,整整齐齐码满了大半个密室!

  箱盖并未锁死。

  大官人屏住呼吸,用刀尖猛地撬开最近一口一火光照耀下,箱内赫然是层层叠叠、黑泛着幽冷金属光泽的厚重甲片!

  那形制粗犷狰狞,覆盖范围极大,不仅有人穿的全身重铠,连马匹的面帘、

  鸡颈、当胸、马身甲乃至搭后都一应俱全!

  甲片上特有的契丹纹饰和磨损痕迹刺眼无比!这分明是辽国最为精锐的「皮室军」专用的连人带马重骑兵!

  「嘶」大官人牙缝里迸出一丝寒气,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看来那位耶律大石带来的还不止是轻骑,还是一只皮室军」。

  史文恭倒是介绍过,这种继承了中亚和西域的冷锻技术。通过反复锤打熟铁,使其表面硬化,形成异常坚硬的甲片,而非中原常用的热锻淬火。

  可通常这种皮室军」需要大量的后勤队伍才能运作,不是单单一只骑兵可以的。这耶律大石的谋划,绝不只是聚拢北地绿林豪杰这幺简单。难道还有辽人在这北地??

  他「啪」地一声重重合上箱盖,那巨响在密闭空间里回荡,震得人心头发颤。

  他转身走出地窖喊来府上家庭护卫头子徐莽!

  大官人指着地窖口,声音压得极低:「听着!立刻!把庄子上所有能用的马车、骡车,全给爷聚齐!带上所有兄弟不用跟着我了!」

  「休息三个时辰后出发,把这两个密室里的箱子,一个不落,给老子押回府里交给来保和大娘!告诉他们不要打开存在院子便是!」

  「这是天塌下来的干系!路上给老子眼睛放亮,嘴巴闭紧!谁敢多看一眼,多问一句,或是走漏了半点风声」

  他看了一眼徐莽,徐莽心中一凛!

  「是!爷!小的拿脑袋担保!」徐莽轰然应诺,额头青筋都暴了起来,转身就要去张罗。

  大官人见他走后,对扈三娘说道:「三娘,这东西关乎我身家性命,单让他们这群人押运,我心中不放心。我需要你!你不用随我去济州了,护着他们回到清河,出发后一路不停,送完再赶来汇合。倘若路上有人有什幺别样心思,或者擅自查看箱子,你即刻一刀杀了,不用顾虑!」

  扈三娘一听,心头猛地一撞,恰似那檐下铜铃被疾风扫过,嗡然作响。

  她一双俏目定定地望着大官人,只觉一股滚烫的热流自脚底直冲顶门心,那耳根子先就「腾」地一下热辣辣烧将起来,比那新染的红绸还要艳上三分。

  暗道:「天爷!他他竟连贴身的家中护卫都信不过?反将这泼天也似的干系,全副身家性命,都只托付于我扈三娘一人之手?」

  一股难以言喻的酥麻与欢喜,如同春蚕吐丝,细细密密地缠绕了她的心肝。

  又像初绽的桃花瓣儿,怯生生、甜丝丝地在心湖里漾开,臊得她忙不迭垂下眼帘,长睫如蝶翅般微微颤动,遮住了满眼的星光水色。

  她想:「他待我终究不同!这般天大的机密,身家性命所系,竟只肯托付于我显是把我当作了最最贴心知意的人儿。」

  一念及此,那被信任的熨帖与荣宠,便如暖酒入喉,四肢百骸都舒坦起来,着看大官人的眼神,也似那春水初融,波光潋滟,平添了十二分的柔媚与依恋。

  只觉得能为他分忧,为他担这天大的干系,便是立时死了,也是甘愿的。

  她强按下那擂鼓似的心跳,稳住微微发颤的嗓音,深深万福下去,再头时,自光已如淬火的精铁,透着一股子决绝与凛然!

  点头沉声道:「老爷放心!此物在,三娘在!便是粉身碎骨,也定将它安安稳稳送回清河!路上但有半点儿风吹草动起了歹心,定教那些杀才知道三娘这口刀有多利!」

  这句话如此郑重,便连她自己和大官人都没发现,喊上了老爷!

  大官人笑道:「倒也不必如此,倘若真遇到事情,你的命命是最要紧的事,哪怕掉了一根头发丝都不允许!!」

  这话如同滚油滴入冷水,在扈三娘心湖里「滋啦」一声炸开!

  她只觉得脸上那刚褪下去的热气「腾」地又翻涌上来,比方才更甚,连脖颈都染上了霞色。一颗心在腔子里擂鼓般乱撞,脑子一片空白?臊得她手脚都没处放。

  她慌忙低下头,结结巴巴道:「我我我大人,外头外头好像有事,我我出去会!」

  声音细若蚊蚋,话未说完,人已像受惊的兔子般扭身就往外跑。

  大官人瞧着她慌乱的背影,嘴角噙着一丝笑意,扬声道:「跑慢些!顺道把你哥叫来内厅!」「知知道了!」扈三娘的声音远远飘来,人已消失在廊角。

  大官人看着密室入口,重新将那精巧机关遮掩好,这才整了整衣袍,踱步出来。

  唤过一个官兵:「去,把关胜给我请来。」

  不多时,关胜大步流星而来,身姿挺拔如松,抱拳躬身,行了个标准的武人礼:「大人!关胜在此,听候吩咐!」

  大官人微微颔首,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仿佛在掂量一件趁手的兵器,语气随意地问道:「嗯,来了。吃饱喝足了吗?」

  关胜一愣,没想到大人开口问这个,随即老实答道:「回大人,酒足饭饱,浑身是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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