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308节

  空气里弥漫着震惊、恐惧和一种被权力玩弄于股掌的荒谬感。

  所有的目光,都死死钉在那卷轻飘飘却又重逾千钧的文书上,以及手持文书、傲然而立、如同身披无形官袍的扈三娘身上。

  任你江湖手段高,难敌官印一方销。

  那一纸黄绫,此刻比万钧刀斧,更令人胆寒!

  那扈太公,方才还气得胡须乱颤,此刻恨不得立时抢过来,凑到灯下,将那朱砂印鉴、字字句句都嚼碎了吞进肚里,好辨个真伪虚实!

  娘歙!活到自己这把年纪了,竟然也是个大小半个官身了?

  可他身为老庄主,更要死命端住那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架子!

  只得硬生生压下肚子里的惊涛骇浪,梗着脖子,强挺起腰板,着那几根稀疏的胡子,硬生生挤出一副“洞若观火、了然于胸”的云淡风轻模样。

  只是那微微颤抖的胡须,到底泄露了几分急切。

  站在侧前方的扈成,位置却是正好!

  他那眼角的余光,如同生了钩子,一遍又一遍地在那卷黄绫上飞快地扫掠。

  当“该庄少庄主扈成,充任京东路提点刑狱司额外差遣押司。”那几个墨色饱满、筋骨铮铮的字眼,烫进他眼底时,一股狂喜的洪流猛地冲上顶门心!

  他只觉得浑身血液都沸腾了,耳朵里嗡嗡作响,胸膛里一颗心擂鼓般狂跳,几乎要破膛而出!“我!是!官!了!”这无声的呐喊在他嗓子眼里打滚,憋得他一张面皮紫涨,恨不得立时三刻便跳将起来,把那文书抢在怀里揉搓个够!

  纵只是个不入流的“吏”,那也是鲤鱼跳进了官家门槛,沾着了官气儿,恍若那尾巴一甩,便真个跃过了龙门!

  他偷眼觑着祝朝奉和李应那副震惊的尊容,再看庄客敬畏的目光,一股从未有过的权势热流,瞬间淹没了四肢百骸!

  这感觉,比喝了十斤陈年花雕还要醉人!

  就在这满堂死寂、心思各异之际,扈三娘清冷响起:“怎么?二位大庄主瞧也瞧了,莫非…还要扯旗造反不成?”

  她玉手稳稳托着那卷黄绫,杏目含威,扫过祝、李二人!

  李应被这“造反”二字激得浑身一激灵!

  他号称“扑天雕”,随时桀骜人物,可熟知他的人都知道,他脑子比胆子更桀骜。

  此刻第一个反应过来,脸上那层铁青瞬间褪去,硬是挤出一丝带着点谄媚的笑容,对着扈太公和扈三娘深深一揖,那腰弯得前所未有的低:“言重了!言重了!李某…李某岂敢!今日…今日实是误会!天大的误会!扈老庄主,三姑娘,还有…扈.押司!”

  他特意朝着扈成拱了拱手,扈成只觉得一股热气又冲上脸来,胸膛挺得更高了。

  “李某莽撞,多有得罪!改日…改日定当备下厚礼,登门赔罪!从今往后,李家庄与扈家庄,自当和睦相处,亲如一家!李某…李某先行告退!告辞!告辞!”

  说罢,他也顾不得旁边的祝朝奉,如同身后有鬼撵着,带着几个随从,几乎是逃也似的匆匆离去!祝朝奉眼睁睁看着李应溜之大吉,气得三尸神暴跳,却又无可奈何。

  他死死盯着那份文书,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好!好得很!扈家…真是好手段!攀上了高枝儿!”

  他猛地一甩袖子也是干脆:“既如此…哼!我等…走便是!”说罢,也再不多言,带着他那群早已蔫头耷脑、刀枪都似乎垂落三分的庄客涌出了扈家庄大门。

  厅堂之内,瞬间只剩下扈家众人。

  那紧绷欲裂的空气,倏然泄去。

  一场预谋许久,灭庄的泼天祸事,竟被这一纸轻飘飘的黄绫,消弭于无形。

  正所谓:江湖夜雨十年血,不敌衙堂一滴墨!

  权势二字,恐怖如斯!

  那扈成,眼珠子都快黏在妹妹手里那卷黄绫上了!

  一等外人走远,哪里还按捺得住?

  “好妹子!快!快给哥哥掌掌眼!”话音未落,人已如饿虎扑食般窜将上去,要劈手从扈三娘掌心里“攫”过那卷宝贝文书!

  扈三娘柳眉一竖,一个轻巧的旋身,那黄绫便如泥鳅般滑开,鼻子里冷冷哼出一声。

  扈成抓了个空,急得抓耳挠腮,双手合十如同拜菩萨,涎着脸迭声哀告:“哎哟我的亲妹子!你就行行好,让哥哥我…我沾沾官气儿吧!看一眼!就一眼!”

  等到扈三娘得意的交给他后,他双手捧着如同捧着祖宗牌位,凑到最亮的烛火底下,眼珠子瞪得溜圆,恨不得把每一个字都嚼碎了咽下去!

  尤其是那行委任墨字,他翻来覆去看了不下十遍,越看心头越热,仿佛那墨字里能生出滚烫的金子来!“押司…押司!我扈成…是官了!是官家人了!”他喉咙里咕哝着,声音发颤,面皮涨得紫红,搓着手,在原地直打转,那股子狂喜劲儿,压都压不住,恨不得立时冲到庄外,对着独龙冈的月亮嚎上几嗓子!扈太公也早端不住那份“云淡风轻”了。

  他假意咳嗽一声,刚想上前细看,却被一群同样按捺不住好奇、又带着敬畏之心的庄客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众人你推我挤,都想沾沾这“官气”,看看这能吓退祝、李二庄主的宝贝文书到底啥模样。庄客们到底还知礼数,见老庄主过来,慌忙让出一条缝儿。扈太公再也顾不得矜持,两步并作一步抢上前去,与儿子扈成几乎是头碰头地挤在一起,老眼昏花地凑近那黄绫,手指颤抖着,一个字一个字地指点着,嘴里念念有词:

  “………团结保甲…嗯!押司…好!好!好!”那“好”字一声比一声高亢,哪里还有半分庄主的稳重?扈成激动得语无伦次,转头对着妹妹扈三娘,又是作揖又是拱手,脸上笑得能开出花来:“妹子!我的好妹子!你可真是我扈家的福星!大功臣!多亏了你!多亏了西门大人!天大的恩情啊!”他拍着胸脯,声音因激动而变调,“从今往后,咱们扈家庄,腰杆子硬了!再也不用怕祝朝奉那条老狗惦记咱家的林场!谁敢再动歪心思,那就是跟官家作对!”

  扈太公听着儿子的话,深以为然,着胡须,眼中精光闪烁,盘算更深一层。

  他清了清嗓子,摆出父亲的威严,对扈三娘道:“嗯…成儿说得是。女儿啊,这次你立了大功。改日…寻个由头,定要请那位西门大人来庄上坐一坐..吃杯水酒!为父先前拦着不让你跟他去,哪里是不晓得当官的权势?是怕那些高门大户里的爷们,心肝比墨还黑,拿咱们这绿林里出来的花儿,当了那随手可弃、随意亵玩的粉头儿!”

  他偷眼觑着女儿的脸色,话锋一转,“不过嘛…如今看来,这位西门大人,待你倒是真真上了心!肯为你、为咱们扈家费这般大周折,谋下这等实实在在的好处!这份情意…啧啧,可不一般呐!想来…日后一个妾室名分,是稳稳当当!”

  扈三娘本听得父亲提起大人,心窝子里便是一阵麻酥酥的乱跳,待听到那“妾室”二字,一张俏脸霎时红透,似染了上好的玫瑰膏子,艳得能滴下水来。

  她臻首低垂,一双玉手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声音细若游丝,没了半点英气,带着女儿家特有的娇颤:“爹…女儿…女儿倒不敢痴心妄想什么名分。只想着…能近近地站在大人身后,日日夜夜…贴身护着他周全,便是…心甘情愿了…”

  扈太公一听这“没出息”的话,习惯性地虎起脸,刚要发作训斥女儿这种没志气的想法,话到嘴边,猛地刹住了车!

  他脑中“嗡”地一声醍醐灌顶:

  眼前这千娇百媚的女儿,若真个成了西门大人的枕边人,那便不再是扈家庄的三小姐,摇身一变,成了官老爷府上的夫人了!自己这个绿林庄主,就算是亲爹,还能像从前那般,动辄打骂,呼来喝去不成?他脸上的怒容瞬间僵住,深吸一口气,将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世故和推心置腹的“教导”:

  “傻闺女!你懂什么?咱们绿林里打滚的女儿家,顶顶好的前程是什么?不就是能剥了这身沾血的粗布皮,洗干净手脚,一步踏进那朱门绣户、锦被牙床的官宦人家,做个十指不沾阳春水、浑身喷香的体面官眷吗?”

  他语气斩钉截铁,“爹在这刀口舔血的绿林道上混了大半辈子,见得太多了!多少名噪一时的女侠,打打杀杀,风光无限,可到头来呢?要么横死,要么孤苦!哪及得上嫁一个官身,哪怕只是做个妾,那也是进了金窝窝,穿上了绫罗绸缎,享的是官家的福分!更何况…是西门大人这等手握实权的显赫人物!”“你若是自己上心,好好伺候大人,等真成了西门大人的爱妾…嘿嘿,那咱们扈家庄,可就是实打实的官宦通家!在这京东地面上,谁还敢小觑?!”

  扈太公这番赤裸裸的“上进”教诲,絮絮叨叨不停,可扈三娘此刻,哪里听得进老父剖析那“争宠献媚”、“伏低做小”的妾室手段?

  她的心,早已化作一只轻盈的鸟儿,扑棱着翅膀,飞越了独龙冈的重重山峦,飞向了繁华的清河县,落在了那座深宅大院一一西门府上。

  烛火跳跃,映着她一张微醺的粉面。

  那脸颊上飞起的红霞,是心底那点子羞人臊臊的欲念蒸腾。她仿佛又看到了西门大人那似笑非笑、深不可测的眼神,听到了他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思念化作一只滚烫的手,在她心尖儿上、腰窝里、乃至更隐秘处,不轻不重地揉捏撩拨…

  “大人此刻…应该快到清河了吧?’

  年关将近,西门府外院早已忙得如同炸了窝的蜂巢。

  大管家来保,裹着一身簇新的青缎棉袍,腆着微微发福的肚子,立在那滴水檐下,活脱脱一尊镇宅的门神爷。

  他嘴里嗬着白气,一双精明的三角眼骨碌碌地转,指东划西,唾沫星子横飞,正吆喝着七八个粗使小厮并几个婆子,搬那堆积如山的年货:

  “蠢材!手脚麻利些!那几篓子苏杭的上等绸缎,是给大娘预备裁新衣的,仔细潮气!轻拿轻放!哎哟喂!那两坛金华老酒,可是县尊老爷特意送来的,磕破一点皮儿,卖了你都不够填!没点眼力见儿!!”正忙得脚不沾地,喉咙冒烟,只见绸缎铺的掌柜徐直,缩着脖子,袖着手,一溜小碎步从角门蹭了进来他老远就冲着来保打躬作揖:

  “保爷!保爷辛苦!小的给您请安了!”

  来保正骂得兴起,被他打断,鼻腔里哼出一股白气:“啧,徐掌柜不在铺子里照应着,跑府上作甚?可是铺子有事?”

  徐直凑近几步,赔着十二分的小心,压低声音问:“保爷,小的斗胆问一句,咱们大人…还没回府呢?”

  来保点点头说道:“没呢!有事?”

  徐直搓着手,脸上那点急色更浓了:“是…是有一桩顶顶要紧的事,非得回禀大人不可!小的先前…先前也曾跟大人提过一嘴的…”

  来保这才正眼瞧他:“哦?顶顶要紧?说来听听。若是火烧眉毛的急务,我倒也能替你往大娘跟前递个话儿。”

  徐直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忙不迭道:“保爷慈悲!就是…就是小的曾跟大人提过,京城有个顶顶拔尖儿的绣娘,一手绣活,连我都没见过!”

  “前些日子不知怎地,竟染了场恶疾,眼瞅着就不大好了!她一个相好的姊妹,托人捎了信来铺子里,信中哭天抢地的哀求,求咱们大人发发慈悲,念在她手艺难得的份上,救她一救!最好…最好能把她接进府里来,延医用药,也好…也好留个活命的手艺人不是?”

  来保听罢,眉头一皱:“这年根底下,府里上下忙得四脚朝天,连猫狗都不得闲!大人又不在家,大娘那边,正为年节祭祖、各处打点劳神费力呢!为一个外头快咽气的绣娘,巴巴儿地去搅扰大娘…有些不合适啊?徐掌柜,不是我多心,我做管事总得多个心眼,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她死在府里?抑或是有什么痨病. .”徐直一听这腔调,心里凉了半截,腰弯得更低了:“保爷!保爷明鉴!小的也知道不是时候…可…可那绣娘的手艺,实在是…可惜了啊!若能救活,对咱们铺子,对府上,都是大大的臂助!小的…小的也是替大人心疼这份人才!”

  来保见他急得额头冒汗,显然这事不是一般,点头道:“罢了罢了!我现在去替你递个话儿。至于接不接人、救不救得看大娘的意思,也得看那绣娘自己的造化喽!这大年节的,府里可忌讳进个病痨鬼来冲撞了喜气!”

第278章 贺‘龙葵千年恋’盟主!宝玉竞雄大官人,接晴雯!

  【贺盟主,加更大章!!】

  来保得了徐直的话,肚子里揣着那病绣娘的事,脚下不敢怠慢,转进仪门,穿过几道回廊,径往后面上房走去。

  还未到门口,便听得里面一片莺声燕语,夹杂着算盘珠子劈啪脆响,好不热闹。

  帘子内,吴月娘端坐在暖炕上,一身簇新的红金缎袄,外罩着玄狐皮坎肩儿,头上珠翠微颤,正是一派当家主母的雍容。

  炕桌上摊着几本厚厚的账簿并几摞新崭崭的官银锭子、成串的铜钱。

  金莲儿斜签着身子坐在下首小杌子上,一双玉手麻利地分拣着散碎银子,往早已裁好的大红销金签袋里装这便是预备着年下打赏各房丫头仆役、并各处门子、轿夫、乃至衙门里常走动差役的“利市包”了。桂姐儿和香菱儿则在一旁,一个小心翼翼地剪着寓意吉祥的窗花花样,一个点数刚从库房领出来的新蜡烛、檀香,预备除夕祭祖和正月里点用。

  孟玉楼干惯了账本的事,最是稳重,分担月娘最大费心的事体。

  正拿着单子,一样样核对着年前要送往各家亲眷、同僚的年礼单目:某某家几匹绸缎,某某家几盒点心,某某家几坛好酒,容不得半点差错。

  屋子里暖香融融,炭火烧得正旺,可也忙得人仰马翻。

  月娘见来保站在帘子外请示,头也没,只盯着账簿问道:“外头都安置妥当了?那些海味干货,可得防着耗子。”

  来保忙在帘子后躬身,脸上堆起十二分的恭敬:“回大娘的话,都妥当了,小库房上了两把大锁,小的亲自盯着的。只是…绸缎铺的徐掌柜方才寻来,说有一桩顶顶要紧的事,务必得回禀大人或大娘定夺。”月娘这才起眼皮,放下手中的朱笔:“哦?徐直?什么事这般紧要?老爷还没回府,你且说说看。”来保压低了声音,将徐直所言那精通刺绣的宋绣娘病重垂危、其友求救、以及先前大官人似乎知晓此事等情由,原原本本地禀告了一番。

  末了,又觑着月娘的脸色,小心地补了一句:“…那徐掌柜哭丧着脸,说是人命关天,手艺难得。小的…小的想着,这大年根底下的,府里上下都在忙年,又讲究个吉利,贸然接个病重之人进来…只怕…只怕冲撞了府上的喜气,也怕过了病气给主子们。可这事…大爹仿佛又曾留意过,小的不敢擅专,特来请大娘示下。”

  月娘听罢,沉吟片刻,她目光扫过桌上那堆红艳艳的利市包,又掠过金莲儿手中那沉甸甸的银袋,心思转得飞快。片刻,她缓缓开口:

  “既然老爷先前就知晓此事,显见是看重那绣娘的手艺。咱们府上既是已是官宦人家,当以仁义治家。一条人命,又是难得的巧手之人,岂能见死不救?你顾虑冲了年节喜气,倒也有几分道理。”她顿了顿,对身边的小玉道:“小玉,后头靠马房旁边,不是有个独门独户的小院子?年前刚拾掇出来,原本想堆些杂物的。你即刻叫两个粗使婆子再去打扫一遍,务必干净清爽,生上火盆,烘得暖些。”小玉忙应下:“是,大娘。那院子清净,离正房也远。”

  月娘点点头,又吩咐来保:“来保,你亲自去安排。用府里那辆青油小车,铺上厚褥子,叫两个稳妥、身子骨壮实些的丫头跟着徐掌柜去。人接来了,就安置在那个小院。”

  “你拿着我的对牌,即刻去请城里太医院退下来的王太医,不拘多少银子,务必把人给我救回来!告诉伺候的丫头,仔细看顾,汤药饮食,都按上等的份例来,不许怠慢。就说…是我说的,年节下更要行善积德。”

  来保一听月娘安排得滴水不漏,既全了大官人的面子和府上的“仁义”名声,又把那病气隔得远远的,心中暗赞大娘果然手段老辣。

  脸上更是堆满钦佩,连声应道:“是!是!大娘慈悲!思虑周全!小的这就去办!保管办得妥妥帖帖!只是…如今去请那王太医嘛…嘿嘿,倒不必劳动大娘的对牌了。小的如今这身份…咳,拿张自个儿的名帖去,想那王太医府上,也断不敢怠慢推脱的。”

  月娘一双凤眼斜睨着来保,拖长了调子笑道:“瞧我这记性!可不是差点忘了嘛!咱们来管家…哦不,如今该尊称一声“来大人’了!正经的七品武职,王府里挂名的侍卫!走出去,那也是跟县尊平起平坐、称兄道弟的人物了!用你的名帖,自然是比我那对牌还体面、还好使唤!”

  来保慌忙把腰弯得更低,谄笑道:“大娘您可折煞死小的了!小的就是西门府上的一跟狗尾巴草,托赖老爷天大的恩典,沾点子虚名随着大爹青云直上的鸡犬,您可千万别臊小的了!”

  月娘给逗得乐了,笑骂道:“行了行了!少在这儿装相!该办什么事,麻溜儿办去!记着,人给我接回来,更要给我好生看顾好了!去吧!

  来保三步一退躬身出来,一溜小跑回到外院。徐直还在原地搓着手,冻得直跺脚,眼巴巴地等着。来保远远挺直了腰板,双手背后,迈着官步咳嗽一声。

  徐直听到声响望了过来,赶紧拱手问道:“保爷,大娘如何说?”

  来保嗯了声:“我回禀了大娘,大娘念在老爷曾留意过,又可怜那绣娘的手艺和性命,大发慈悲,破例应允了!”

  徐直喜出望外,连连作揖:“哎呀!多谢保爷美言!多谢大娘天恩!”

  来保一摆手,继续道:“大娘吩咐,用府里的青油小车去接人,铺盖都预备好了。还拨了两个得力的丫头跟着伺候。只是嘛…”

  他话锋一转,“这人是你徐掌柜联络的,底细你最清楚。大娘虽未曾吩咐,但为免路上出岔子,还是麻烦你徐掌柜亲自走一趟,跟着车去,把人安安稳稳地接进府里安置下。”

  “车就在二门外候着了,快去快回,路上倘若有花销找我报账便是!记着,人安置在后头马房旁边的小院,自有丫头接手。你把人送到,交割清楚就成,若没事不必再来回我。”

  徐直此刻哪敢有二话?如今自己看着这绸缎铺,大人又青云直上,这铺子的未来简直比自家性命还要重要,有了这位绣娘坐镇,这绸缎铺怕是比起京城那些大铺不遑多让。

  如今只要能救人,别说一趟让他跑十趟都行!当下千恩万谢,跟着来保指派的两个粗壮丫头,急匆匆奔二门外坐车去了。

  来保看着他背影,掸了掸袍袖,转身又朝着那群搬货的小厮吼起来,声音比方才更响亮了三分:“都愣著作死呢!手脚麻利点!误了晚上的祭灶,惊扰了福禄寿财各路神仙,活该你们穷!”

  徐直裹紧了身上的簇新锦缎棉袍,大步上了车。

  如今跟了西门大人,年底花红已然分了下来,家中十来口人过得十分的宽裕,今年趁着绸缎铺十人成团的机会每人也做了一身新锦缎衣裳。

  车轮碾过冻得梆硬的路面,颠簸得人骨头都快散了行了约莫两个时辰,来到一处空旷的十字路口。徐直正被颠得昏昏沉沉,忽听得车外马夫一声低呼:“哎哟!徐掌柜,您快瞧瞧前头!”

  徐直一个激灵,忙探头望去。这一看不要紧,险些把他眼珠子惊得掉出来!

  只见官道远处,一队人马浩浩荡荡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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