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知这位师弟的天生神力,不敢有丝毫怠慢!身形在半空中不可思议地一扭,手中暗沉禅杖由下而上一金刚担山!
划出一道浑圆厚重的弧光守势绝招!
“铛!!!!!!!!!”
两柄同出一源却又承载截然不同道路的镇铁禅杖,在永福寺寒冷的夜空中,毫无花巧地轰然对撞!一声震耳欲聋、仿佛要撕裂苍穹的金铁交鸣巨响,猛然炸开!肉眼可见的环形气浪以两人为中心,轰然扩散!庭院内积雪被瞬间清空,露出大片冻土!
四周禅房的窗户纸被尽数震碎!离得稍近的杨志都觉得耳中嗡嗡作响,气血翻腾!
鲁智深双臂肌肉虬结如龙,根根青筋暴起,禅杖死死下压!
邓元觉双脚落地,深深陷入冻土,脚下地面蛛网般裂开,但他那魁梧的身躯却如扎根大地般纹丝不动,暗沉禅杖稳稳架住那泰山压顶般的一击!
两人四目相对,眼中再无半分师兄弟情谊,只剩下最纯粹的力量碰撞与道路之争的熊熊烈焰!与此同时,另一边的战斗也已爆发!
厉天闰见邓元觉被鲁智深缠住,三角眼中凶光毕露,厉啸一声:“找死!”
手中那杆丈二红缨烂银枪如同毒龙出洞,瞬间抖出漫天森寒枪影,虚实难辨,直取扑上来的施恩和刚刚爬起的曹正!
枪尖破空,发出“嗤嗤”锐响,凌厉刁钻,专攻咽喉、心口等要害!
“来得好!”金眼彪施恩毫无惧色,他双钩功夫最擅近身缠斗!只见他身形如狸猫般灵动,双钩化作两道银月,钩、锁、带、抹,招式连绵不绝,不求硬撼枪锋,只求锁拿枪杆,缠住厉天闰!正是“银月锁龙钩”!
操刀鬼曹正更是如同受伤的恶狼,方才被邓元觉一杖逼退的耻辱点燃了他的凶性!
他手中解牛尖刀化作一道贴地游走的寒光,专攻厉天闰的下三路!刀法狠辣刁钻,削脚踝、挑膝弯、刺下阴,招招致命!
厉天闰以一敌二,枪法却丝毫不乱!
他步法诡异迅捷,如同鬼魅滑行,手中烂银枪或扎或挑,或崩或砸,枪影重重,红缨翻飞,竞将施恩的双钩和曹正的快刀尽数挡在身外!
枪尖吞吐,时不时寻隙反刺,逼得施恩、曹正不得不回防,险象环生!
青面兽杨志,此刻却并未加入任何一处战团。
他怀抱家传宝刀,如同一尊冰冷的石像,矗立在战圈边缘,目光紧紧锁定着两处战场,尤其是厉天闰那灵动狠辣的枪路。
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猛虎,只等那稍纵即逝的致命破绽!
宝刀虽未出鞘,但那冰冷的杀意,却让激战中的厉天闰都感到一丝莫名的心悸!
厉天闰那杆丈二红缨烂银枪,真如毒龙出海,诡异刁钻到了极点!
枪尖抖颤,红缨化作一片模糊的血影,点点寒星不离施恩、曹正咽喉、心窝等要害,身法更是滑如鬼魅,在方寸之地辗转腾挪,竟将施恩的双钩锁拿和曹正的贴地快刀尽数化解,反而屡屡逼得两人狼狈后退,身上衣衫已被枪风划破数道口子!
就在施恩被一记“毒蛇探信”逼得双钩回防,曹正被“横扫千军”的枪杆逼退半步,两人配合出现一丝迟滞的瞬间!
一直如磐石般静立观察的青面兽杨志,眼中寒光骤然爆射!!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泼才!某!刀来也一一!”
一声断喝,如同虎啸山林!
杨志身形如离弦之箭暴射而出!怀中那柄家传宝刀终于出鞘!刀光一闪,仿佛瞬间抽干了庭院中所有的月光!
一股森寒刺骨、无坚不摧的凛冽刀气,横贯长空!
这一刀,快!狠!准!凝聚了杨志毕生武艺精华!
刀光如匹练,直斩厉天闰因横扫逼退曹正而稍稍露出的右侧空门!刀未至,那凌厉无匹的刀气已让厉天闰后颈汗毛倒竖!
厉天闰不愧是江南悍将,生死关头反应奇快!他大喝一声,顾不得追击施恩、曹正,手中烂银枪如怪蟒翻身,枪杆闪电般回旋格挡!
“噌嚓!!!”
一声刺耳的金铁摩擦断裂声响起!
杨志的宝刀狠狠劈在厉天闰的烂银枪杆之上!
火星四溅!
那宝刀锋芒之盛,远超厉天闰想象!
刀锋过处,枪杆上竟被斩出一道深痕!更可怕的是,那附着在刀锋上的凌厉刀气,如同实质般进发!“嗤啦!”
厉天闰枪头那蓬鲜艳如血的红缨,竟被这凌厉的刀气瞬间绞断!无数红色丝线如同被斩首的蛇,四散飘飞!
厉天闰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大力顺着枪杆传来,跟跄后退一步,看着枪身上的痕迹,眉头一皱:“好霸道的宝刀!”
就在他心神被杨志这惊天一刀所慑的刹那,远处清河县方向的火光似乎更盛了!
喊杀声、哭嚎声、甚至隐约的锣鼓示警声,混杂在风中断断续续传来,比之前清晰了许多!厉天闰脸色一变,三角眼中闪过一丝焦躁,目光下意识地扫向庭院角落一一那里本该拴着他那匹神骏的【贴风不落人】!
他这一身武艺纵横江南,马踏连营,九成在马战上!
只要上了马,凭眼前这几人自信不过十数枪而已!
然而,目光所及之处,空空如也!
只有一根彻底崩开的缰绳,孤零零地挂在栓马桩上!
他的【贴风不落人】一一不见了!
“某的马呢?”厉天闰惊怒交加,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眼睛瞪得溜圆,几乎不敢相信,“哪个天杀的动了某家的马?”
就在他这心神剧震、失声惊呼的瞬间,杨志、施恩、曹正三人岂会放过这千载良机?
“围住他!”杨志宝刀一振,刀光再起,直取厉天闰中路!
施恩双钩如附骨之疽,锁向厉天闰双腿!
曹正更是如同疯虎,解牛尖刀带着同归于尽的气势,扑向厉天闰下盘!
三人配合默契,瞬间将失去战马、心神动摇的厉天闰死死围在核心!刀光钩影,密不透风!与此同时,永福寺深处,一间隐蔽的地窖内。
微弱的油灯光芒摇曳,映照着方丈道坚和尚那张布满皱纹却异常平静的脸。几个小沙弥挤在他身边,脸上带着惊惶。
一个身形瘦小、动作灵活的小沙弥刚刚从通气孔缩回身子,急促地小声道:“师傅!按您的吩咐,喂马的时候,我偷偷用瓦片把那凶人马匹的缰绳内侧,磨得只剩几根麻线了!刚才外面打雷似的一响,那马受了惊,一挣,缰绳果然断了!那马…那马发疯似的冲出山门,往山下跑了!”
道坚和尚双手合十,低宣一声佛号:“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此举虽非光明正大,但能阻一阻凶徒,免去更多杀戮,亦是不得已的方便法门。你们且在此处躲好,莫要出声,更莫要出去。”
“师傅!您要去哪?”另一个小沙弥担忧地问。
先前报信的小沙弥心直口快:“还能去哪?肯定是去不远处的观音庵,通知那些师太快躲起来啊!这伙凶人如此厉害,万一杀红了眼…”
道坚和尚缓缓站起身,掸了掸僧袍上的尘土,昏黄的灯光下:
“男人女人,皆是人身。和尚尼姑,同是出家人。佛门清净地,岂容邪魔肆虐?老衲此去,乃为护法。”
他说完摸了摸怀中的粉色汗巾儿,大手放在鼻子口嗅了嗅。
大义凌然!
不再多言,瘦小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推开地窖暗门,融入外面呼啸的风雪与隐约传来的喊杀声中。
第309章 巅峰之战清河!
却说永福寺里,那起人正打得性起。
而这清河县中,头一份富贵风流的西门大官人府上,宴席早已散了多时。
残羹冷炙撤将下去,帮闲的、帮衬的,也都领了赏钱,兀自去了。
偌大一个宅院,此刻浸在雪光月色里,四下里静悄悄的。偶有值夜婆子巡更的梆子声,或是深宅内不知哪房传出的几声娇慵呓语,寂静得连那雪花飘落的声音,都仿佛听得真切。
后院马棚。
刀子似的寒风,刮在玉箫儿裸露的手背和脸颊上,割得生疼。她刚从冰冷的井水里提出最后一桶水,哗啦一声泼在刚刷洗净的马桶上。
那浑浊的污水混着雪水,在她脚边冻成一片污糟的冰碴子。她直起那早已酸痛不堪的腰身,长长地、带着一团白气儿。
如今这双手,早已不是当年在月娘身边做大丫鬟时那等葱管儿似的嫩滑。
冻疮红肿着、裂着血口子,指节也粗大了许多,指甲缝里尽是洗不净的污黑。脸上也糙了许多,被寒风刮得通红,哪里还有半分旧日颜色?
她默默走到马棚角落那个破旧的小暖炉旁,端起了上面温着的一个粗瓷大碗。虽是西门府上最下等的杂役,碗里倒也是上好的精米饭,上面胡乱盖着些白菜帮子和几片半肥半瘦的肉片子。
玉箫儿拿起筷子,习惯性地往那饭底下只一扒拉一一两个油亮酱红酥的大鸡腿子,竞赫然埋在饭底!一股暖流猛地撞上心窝,直冲眼眶,玉箫儿鼻子一酸,那眼泪儿便只在眶里打转,险伶伶就要掉进碗里。她慌忙低下头,用袖子狠狠抹了把眼睛。
玉箫儿心里明镜似的,这必是大娘吴月娘私下吩咐的。隔三岔五,她这粗陋饭食底下,总有些意想不到的大荤体己。
自打被贬到这刷马桶、洗马棚的腌膀地界,她不止一次在夜深人静时,瞥见月娘带着小玉,悄悄儿站在远处回廊的暗影里,瞧着她吃力地洗刷整府的马桶。
头一回撞见时,她扑通跪在冰冷的雪地里磕头求饶。月娘却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喝斥了几句,便毫不留情地转身走了。
再后来,玉箫儿每回发觉了,也只当不曾看见,兀自埋头干她那永远干不完的苦活。
只是每次端起饭碗,总能在饭底寻摸出些油水一一有时是几块厚实的肉,有时是半条喷香的鱼。今日外院大摆宴席,她碗里就多了两个油光光的大鸡腿!
这丫头心里顿时如同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一齐涌了上来。原来大娘心里,终究还没忘了她这个当年一同陪嫁进西门府的贴身人儿!
够了,这就够了。
这份无声无息的体己,比那明面上的嘘寒问暖,更教她心头发烫,喉头发哽。
她拿起一个鸡腿,刚待送到嘴边,目光却投向不远处同样缩在角落里吃饭的一个新来的养马丫头。那丫头身量倒是高挑,正埋头狼也似的扒拉着碗里的白饭。玉箫儿略一踌躇,便走过去,将手中一个鸡腿递了过去。
那丫鬟惊讶地起头,一张脸冻得青白,眼神里却带着几分野猫似的警惕:“这…?”
“拿着,给你吃的。”玉箫儿声音有些喑哑。
“谢姐姐!”那丫鬟眼睛一亮,接过鸡腿,狼吞虎咽地就是一大口,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道谢。
“你叫什么名儿?先前倒不曾见过你。”玉箫儿问道。
“我叫旺福儿。”丫鬟费力咽下嘴里的肉,答道。
玉箫儿听了微微一怔,随即失笑:“旺福儿?这倒奇了,哪有女孩儿家叫这等名儿的?”
那旺福儿眼神倏地暗了下去,声音也低得像蚊子哼哼:“我是…是被人牙子拐到北边苦寒地,给那些辽人喂养马匹,他们就胡乱给我取了这个名儿…”
玉箫儿心头一紧,刚想安慰两句,异变陡生!
只听得“喀啦”一声响,马棚通往外院的一个小角门,竟被钥匙打开了!
说时迟那时快,五个浑身裹着皂布黑衣、只露着凶神恶煞般眼珠子的彪形大汉,呼啦一下子闯了进来!脚步踩在雪地上,竟没甚声响,端的诡异。
他们中间还夹持着一个护院打扮的人。
那护院早已被打得七荤八素,面皮青肿,眼窝乌黑,嘴角兀自淌着血沫子,显见是吃了大苦头。这护院吓得三魂去了两魂,一双眼睛如同没头苍蝇般乱转。一眼瞥见站在旺福儿旁边的玉箫儿,慌忙手一指,嘶声叫道:“她!就是她!这便是玉箫儿!从前是大娘子的大丫鬟!”
“好!”为首那黑衣人狞笑一声,眼中凶光暴射!
手中钢刀寒光一闪,竟如切豆腐般,“噗嗤”一声,干净利落地抹了那护院的脖子!一股子滚烫的血箭“嗤”地喷溅而出,泼洒在洁白的雪地上,红白分明,触目惊心!
“啊!”玉箫儿与旺福儿两个,魂飞魄散,同时失声尖叫!
只是那尖叫声尚未出口,一个黑衣人早已如鬼魅般欺到近前,一只大手死命捂住玉箫儿的嘴,冰冷的刀背死死压在玉箫儿细嫩的喉咙上!
旺福儿那边,也被另一个汉子如法炮制,捂嘴按刀,动弹不得。
黑衣人凑到她耳边低吼道:“小贱人!想活命就乖乖听爷们吩咐!带我们去护院值守的那个角门!叫他们开门!若敢耍半点花枪,哼哼…”
他用刀背在她颈子上蹭了蹭,又朝地上那还在微微抽搐、脖腔里冒着血泡的尸体努了努嘴。另一个黑衣人却换了副嘴脸,柔声对玉箫儿笑道:
“玉箫儿姑娘,好名字!俺们兄弟打听了你的根底。想当初,你是月娘跟前何等体面风光的大丫鬟?穿金戴银,呼奴使婢,何等受用!如今呢?啧啧啧…竟被贬到这腌膦臊臭的所在,日日刷洗这等污秽浊物,与牛马畜生为伍!这数九寒天,井水冻得骨头缝都疼,干这等折损阳寿的贱役!你心里,就当真没半点怨恨?没半点不甘?”
玉箫儿浑身筛糠般抖个不停,一张脸早已惨白如死人,牙齿咯咯咯咯,磕碰得如同打摆子。那黑衣人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慢悠悠从怀中掏出一块黄澄澄、沉甸甸、足有十两开外的金元宝,在玉箫儿眼前晃了晃,那金光在雪夜里格外刺眼。
他压低声音,带着蛊惑道:“我等以摩尼教圣火起誓!上有日月明尊作证!只要你肯帮俺们兄弟,哄开那个岗哨角门,事成之后,这锭金子,不过是俺们赏你的见面礼,绝不动你一根毫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