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351节

  大官人语气平淡,仿佛在打发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往码头去吧,你的马也带走。不过……”他指了指王寅那杆跌落在地的镇铁点钢枪,“这把枪,留下。”

  王寅眼神复杂!

  他设想过无数结局一一血战而死、被俘受刑、甚至被凌迟处死……却唯独没想过对方会如此轻易地放他走!

  摩尼教虽未正式举旗,但核心骨干早已是朝廷海捕文书上的头号钦犯!

  擒下他王寅,哪怕不杀,押解上去,也绝对是大功一件!可眼前这个一身富贵气、行事却处处透着邪乎的“大人”,竟然就这么轻飘飘地把他放了?连马都还给他?

  巨大的荒谬感和强烈的不真实感冲击着王寅。

  他骑在马上,看着大官人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又看看周围那些沉默如铁、眼神锐利的士卒,再看看地上杜微、司行方等人惨烈的尸首……这一切都显得如此诡异。

  他喉头滚动了一下,忍不住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大人……方某斗胆敢问大人,为何放我?”大官人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忽然展颜一笑。

  “没别的。就是看你……是个人才。可惜了。”

  他顿了顿,“记住,方将军,从此刻起,你这条命,可别轻易地死了。若是死了……那你王寅,可就是个忘恩负义的人了。”

  王寅深深看了大官人一眼,最终一咬牙翻身上马对着大官人拱手抱拳:“山水有相逢!!倘若日后大人落在某手中,哪怕拚着一条命,某也会放了大人!”

  说完猛地一夹马腹。那匹战马嘶鸣一声,载着这摩尼教护法天王,朝着码头方向疾驰而去。史文恭望着王寅消失的方向,抚摸着“照夜玉狮子”的鬃毛,长长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遗憾:“可惜了……如此人物,武艺韬略皆是上乘!”

  大官人却只是悠然一笑,慢条斯理地说道:

  “史教头,你只看到他武艺韬略上乘?那你可小瞧这位法号七佛,被那位圣公赠姓的方天王了。”大官人顿了顿,眼中精光一闪,“此人,军略、统兵、政务乃至调理内务的本事,他王寅,可都是摩尼教里拔尖儿的帅才!是个能独当一面、搅动风云的人物!绝非一个单纯的猛将那么简单!”

  史文恭闻言,眼中露出真正的震惊!他确实没想到王寅竟有如此全面的才能!!

  “那……那大人您还……”史文恭更不解了,如此大才,不正是该竭力收服或铲除吗?

  大官人笑了笑:“今日这一战,摩尼教潜入清河的精锐,尽数折损于此,死得干干净净!唯有他王寅………”

  大官人声音顿了顿,望向码头方向:………唯有他王寅,不仅毫发无损地回去了,倘若你是那位高高在上的“圣公”……你会怎么想?”

  史文恭瞬间明白了自家大人的用意!

  大官人笑道:“这等人物,只要他不死!最终兜兜转转,还是会回到我麾下的。”

  大官人眉头一皱:“只是这群摩尼教为何会出现在京城. .看来只能抓住那批家伙了。”大官人把手一挥:“走,去永福寺,看看关将军武丁头那边战况如何了!”

  而此刻。

  京城李守中府邸深处,一处临水而筑的精舍内灯火通明。

  琉璃罩内的灯烛燃得炽烈,将一室水汽蒸腾得犹如春帐暖阁,氤氲迷离,脂粉暖香混着水汽、皂豆的味儿,更有一股子妇人身上蒸出来的、甜腻腻的膻暖气息,在暖室里闷得化不开,直往人鼻子里钻。偌大的柏木澡盆内,李纨丰满的身子浸在滚热的水中。水波黏腻地漾着,紧紧裹缠着她那熟透了的一切腴润的肩头浑圆,水珠儿顺着锁骨、滑腻的腰窝一路滚落。

  两条光洁丰腴的腿儿无意识地交叠着,偶尔搅动水流,带起一片腻滑的光泽。

  水汽蒸得她原本就如新荔般白腻的肌肤泛起一层醉人的、透骨的胭脂红晕,汗津津的,像是抹了一层油亮的蜜。

  这暖意,初时是解乏,渐渐却成了撩拨心肝的火种

  她心口砰砰急跳,心头又羞又臊又怕,暗骂自己不知廉耻。守寡的妇人,身子竟还这般不争气!澡盆旁的矮几上,随意搭着刚解下的水红汗巾子,还带着她的体温汗渍。

  一件杏红绫子的抹胸揉做一团,绣着并蒂莲花的兜肚带子垂落下来,半浸在溅出的水渍里,更添了几分淫靡暖昧。这些贴身的物件儿,此刻在灯下瞧着,竟也像在无声地撩拨着她那颗无处安放的心。“素云!”李纨的尾音都颤了,“快……快把窗子推开些!这屋子……闷煞人了!”

  候在外间的丫鬟素云应了一声,忙不迭地推开朝向庭院的一扇长窗。“吱呀”一声,裹着雪片儿的刀子风瞬间灌了进来。刺骨的寒气激得李纨浑身筛糠似的猛抖,裸露的肌肤上寒毛倒竖。

  外头树上两颗本来膨胀欲裂的红杏被寒风吹得冷硬的发疼。她贪婪地、大口吸着冰碴子似的冷气,滚烫的脑子才混沌沌地清明了几分。

  她瘫软在桶壁上,闭上眼,胸口兀自起伏不定,感受着冰火两重天带来的虚脱。半响,才气息不稳地问道:“兰儿……睡下了么?可安稳?”

  素云站在窗边,冻得缩着脖子,小心地拢了拢被风吹开的帘子,恭敬回道:“回奶奶,兰哥儿早睡下了,在隔壁暖阁里,睡得可香甜了,小呼噜打得匀实着呢。睡前还特特让奴婢回禀奶奶,说老爷布置的功课都一字不差写完了才睡的,请奶奶千万放心。”

  听到儿子乖巧懂事,李纨紧蹙的眉头才勉强松开一丝,心头那点母性的暖意驱散了些许方才的狼狈。她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

  素云觑着她的脸色,声音更低更小心了:“还有……奶奶,方才大老爷那边……让嬷嬷递了话过来。”她咽了口唾沫,支吾着不敢往下说。

  李纨依旧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胭脂红的腮上投下阴影,声音竭力维持着平稳:“说吧,横竖……还能更难听么?”

  素云这才硬着头皮,一字一顿地回道:“大老爷说……让奶奶……明儿一早就收拾回那边府里去。大老爷说……奶奶既出了门子,就是贾家的人了,总赖在娘家……外人瞧着不像,没的惹闲言碎语,于李家的清誉……到底有碍。”

  精舍内死寂一片,只闻窗外风雪呜呜如咽,炭盆里炭火爆开一个火星子。李纨缓缓睁开眼,失神地望着水面上自己破碎的倒影,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那笑容里,满是无奈,刻骨的隐忍,还有被生生戳破的、血淋淋的委屈。

  “我今年……拢共就挪了这一回脚。”她的声音飘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不过是……天寒地冻,想着老父膝前尽两天孝心……这便……成了罪过了?”她喉头哽住,终究把后面那句“守寡的女人,连娘家也不配有了么?’狠狠咽了回去。

  她沉默得像块石头,许久,才转了话头,声音干涩:“父亲……这会子……还没歇?”

  素云忙不迭道:“回奶奶,大老爷还在前头书房会客呢。听着动静……像是东南来的几位清贵老爷,正高谈阔论呢。”

  李纨再不言语,只将滚烫发软的身子往渐凉的水深处更深地缩下去,恨不得连头也埋了,仿佛要将那满腹的辛酸、被冷风暂时压下的邪火、连同这具不争气的身子,一并溺毙在这浑浊的温水里。窗外,雪扑簌簌下得更紧了,天地间一片白茫茫的冷寂。

  室内,李守中正俯身调理一个精致的汝窑香炉,青烟袅袅,沉水香的气息幽微而清雅。

  苏州知州许份与国子司业葛胜仲对坐于一张宽大的紫檀木画案旁,案上铺陈着墨迹未干的山水长卷,两人低声品评着笔意。

  “耿詹事、吴枢密到!”门外家仆恭敬的通传声打破了室内的静谧。

  精舍内三人闻声,动作整齐划一地霍然起身。

  门帘轻挑,太子詹事耿南仲当先步入,枢密直学士吴敏紧随其后。

  耿南仲身着常服,一件深青色暗云纹直裰,脸上带着一贯的温煦笑意,目光扫过迎上来的三人,朗声道:“子固兄府上雅致,倒叫我们这些俗人叨扰了!让诸位久候,实在过意不去!”

  “岂敢岂敢!詹事大驾光临,蓬荜生辉!”李守中作为主人,率先深深一揖。许份与葛胜仲也连忙拱手,口中连称“不敢当”。

  吴敏在一旁笑着补充,声音洪亮:“詹事乃东宫柱石,太子殿下之师,他日更是帝师之尊!日理万机,能拨冗前来,已是给我等天大的颜面了,稍候片刻何足挂齿?”

  他特意强调了“帝师”二字,眼神中带着几分深意。

  耿南仲闻言,连连摆手,那动作幅度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谦抑,宽大的衣袖随之轻摆:“元礼兄(吴敏字)此言羞煞我也!折煞我也!”

  他目光转向许份、葛胜仲和李守中,语气愈发恳切真诚:

  “天下士大夫,十之七分皆起于东南士林!在座诸位,”

  他手指虚点,目光在许、葛、李三人身上流转,“或为东南文脉之砥柱,或为太学、国子监之清望,皆是清流之中流,士林之圭臬!这才是真正的清贵所系,国之栋梁啊!”

  他随即看向许份,脸上笑意加深:“譬如文渊兄(许份字),身在姑苏,担任知州重任还心系天下。初创的东林道场气象日新,讲席如云,门墙之下英才济济,名动京华,连太子都赞誉有加。此等培植后进、昌明正学之功,着实令人钦敬不已。”

  许份连忙躬身,姿态恭谨:“詹事谬赞,份实愧不敢当!东林不过僻壤一隅,道场简陋聚三五学子,略述先贤遗意,岂敢当“名动京华’四字?不过尽些读书人的本分罢了,何功之有?”

  耿南仲的目光又温和地落在葛胜仲身上,带着明显的推重:“至于丹阳先生(葛胜仲字),”“东南士林领袖,众望所归!此非虚誉,实乃江南江北士子之心声!先生一言一行,皆为士林风向啊。”

  葛胜仲面上毫无骄矜之色,同样深深一揖,腰弯得比许份更低些:“詹事此言,令胜仲惶悚无地!“领袖’二字,重逾千钧,胜仲德薄才疏,安敢僭越?东南文风鼎盛,乃历代先贤与同道友朋共力维系,胜仲不过附骥其间,略尽绵薄,岂敢居首?此誉万不敢受!”

  一时间,精舍内笑语融融,空气中弥漫着沉水香与士大夫之间这种特有的、既相互推崇又彼此谦抑的微妙氛围。

  耿南仲含笑点头,目光最终落在李守中精心布置的茶席上:“子固兄这香也妙,茶想必更佳。香已闻,岂能无茶?”他率先在主位从容落座,姿态端方。

  众人这才含笑,依序归座。

  李守中亲自执起茶瓶,手法娴熟,开始点茶。

  茶宪击拂,茶瓯中渐渐涌起细腻如雪的沫饽,茶香混合着沉香的余韵,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得意之色,在精舍内众人神情中悠然弥漫开来。

第313章 巅峰之战人间太岁神!

  来保笔记:宋徽宗的艮岳占地750亩,修了五年就近完工,被士林清流们记载喷死。

  明代西苑 1500亩清代圆明园 5200余亩颐和园 4350亩承德避暑山庄8400亩李守中为众人续上热茶,目光扫过在座者,似有疑惑,终是开口问道:“今日之会,怎不见太常少卿李伯纪(李纲字)?莫非有要务缠身?”

  此言一出,原本尚存几分雅集之意的空气骤然凝滞。

  耿南仲脸上的温煦笑容淡去,取而代之的是阴翳和冷笑。

  他缓缓放下茶盏,摇了摇头:“嗬..伯纪啊……”

  耿南仲顿了顿,语气带着惋惜与不耐,“其人性情刚烈,如砥柱中流,宁折不弯。此诚可贵,然……太过刚直,不知变通。”

  他眼环视众人,目光锐利,“我等今日所议之事,若教他知晓,岂止是不同意?以他那嫉恶如仇、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性子,必然厉声斥责,直斥我等为不忠不义!届时,非但于事无补,反会打草惊蛇,坏了全局。我们的计划,便顷刻间付诸东流了。”

  精舍内一片寂静,只有炉火上茶瓶里水将沸未沸的细小声响。许份、葛胜仲、吴敏等人皆默然垂首,显然对耿南仲的评价心知肚明,也认同李纲的缺席是必要的。

  耿南仲似乎不愿在此事上多费口舌,话锋一转,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掌控全局的淡笑,问道:“子固兄,那批……“客人’,可都“送’走了?”他刻意在“客人”二字上加了重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李守中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中尽是鄙夷:“詹事放心,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狂悖之徒,早已打发走了。哼,肯屈尊与他们虚与委蛇、周旋谈判,已是给了他们天大的体面!若非……若非情势所迫,焉能容此等人在此聒噪?

  耿南仲满意地点点头,但脸上的笑意却彻底收敛了。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按在案几边缘,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凝重:

  “诸位,当下之势,于我辈,于东宫太子,是越发不利了!”

  他目光如炬,扫过每一张屏息凝神的脸,“官家之心……诸位难道还看不分明吗?对那位郓王的偏宠日盛,几近逾制!赏赐之厚,召见之频,言语之嘉许……种种迹象,岂是寻常父子之情可比?”他深吸一口气,语速加快,带着一种痛心疾首的意味:“自古立储,首重嫡长,此乃国本纲常,万世不易之理!太子仁孝端方,并无失德之处。若因官家一时之好恶,偏爱幼子而动摇国本,此非社稷之福,实乃取乱之道!长此以往,必致朝纲紊乱,人心浮动,祸起萧墙啊!”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正义凛然。

  精舍内的气氛瞬间浩然到了极点。

  吴敏猛地一拍大腿,低喝道:“詹事所言极是!此风断不可长!”

  许份也神情肃然,接口道:“嫡庶之分,长幼之序,乃祖宗家法,天地伦常。岂可因一人之私好而废弛?”

  葛胜仲作为东南士林领袖,此刻更是挺直了腰背,目光炯炯地看向耿南仲,声音沉稳而坚定:“詹事深谋远虑,洞悉时艰。请詹事放心,我东南士林,素以忠义为本,以纲常为念。值此国本攸关之际,东南百万士子之心,皆系于东宫太子一身!我等必竭尽全力,以清议为矛,以文章为盾,匡扶正道,力保储位不移!此心此志,天地可鉴!”

  “正是!”

  “葛公所言,亦是我等肺腑!”

  “东南士林,唯太子殿下马首是瞻!”

  耿南仲环视众人满意的点点头,一群太学生便让官家束手束脚,如此多清流士林,就不信官家敢废长立幼:

  “诸位拳拳之心,老朽感佩。”他话音一转,目光锐利如刀,“只要太子顺利登基,我辈所坚持之道统、所守护之法度,方能存续不坠!”

  “诸位试想,若郓王得逞,以其近习蔡京童贯等佞幸之流所好,必复行熙丰以来那些“富国强兵’的躁进之法!此等新法,看似冠冕堂皇,实则动摇国本,侵夺民利,历历在目,更坏了我等士大夫与天子共治天下的祖宗成法!”

  李守中闻言,立即接口道:

  “詹事明鉴!近年来科场取士,已多存浮躁求新之弊。更令人忧心的是,自蔡京以三舍法更革学制以来,各州县之学舍益扩张,致使国子监地位渐衰,经义正道、纲常礼教亦被轻忽。”

  “若再纵容新法再进一步,则我国子监所传之学,必被斥为迂阔无用!届时取士之途,岂不专为那些热衷“理财’、“事功’的投机之徒而开?长此以往,圣贤之道衰微,人心沦丧,国将不国啊!”他说罢痛心摇头,恍若已见礼崩乐坏之象。

  许份抚着长须,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东林道场讲学的笃定:

  “子固兄所言极是。我辈在东南讲学,孜孜以求者,无非正本清源,昌明孔孟程之正学,以正人心。此乃社稷长治久安之根本。”

  “太子殿下仁厚,深体此意,尊奉旧章,恪守祖宗法度,正是我道不孤!若让那些倡言“祖宗不足法’、“天变不足畏’的邪说之辈得势,”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我等毕生所守,毕生所传,岂非尽付东流?东林道场,亦将成为异端攻讦之标靶!”

  葛胜仲作为东南士林领袖,连连点头:“詹事、元礼兄、文渊兄、子固兄所言,皆切中要害。东南之所以力护太子,非仅为一人之位,实为护持我千年道统、百代法度!”

  “太子殿下,乃旧法、旧学、旧制之当然承嗣者。其位稳,则我士大夫与君王共治之格局稳,诗书礼乐教化之传统稳,田亩赋税之常制稳,东南士绅之根基亦稳!此非私利,实乃公义,系于天下苍生万代福祉!”

  耿南仲听着众人剖白,眼中精光闪动,缓缓颔首:“丹阳先生一语道破天机。太子之位,即是我辈所持道统法度之位!望诸位戮力同心,以东南清议为号角,以朝堂奏对为战场,务必将太子殿下稳稳送上大宝!如此,则祖宗之法可续,天下士林幸甚,社稷幸甚!”

  他说完端起已分好的茶盏,并未啜饮,只是看着盏中浮沫,脸上的温煦笑意渐渐敛去,化作一片沉凝。众人知道面色一整,放下手中茶盏,心知肚明,太子之事只是前菜,正事一一来了。

  “诸位雅士,香清茶醇,此间风月固好,然目下朝局,实令人如鲠在喉,不吐不快啊。”耿南仲目光扫过在座诸人,声音低沉,“当今之势,想必诸位与我同心,皆了然于胸。蔡奸臣柄国,所为“新法’,早已悖离圣人之道,行的是竭泽而渔、与民争利的苛政!”

  枢密直学士吴敏早已按捺不住,闻言立刻接口,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加掩饰的愤懑:“何止是与民争利?简直是刮骨吸髓!詹事所言极是!盐,国之大利,自古有之,然其利在官商之间尚存一丝周转。如今呢?”

  他重重将茶盏顿在案上,盏中沫饽四溅,“盐铁茶矾,凡有利可图者,尽被“朝廷’囊括!名为专卖,实为独吞!此乃盘剥小民,断万千商贩生路!我辈读书人,家中薄田、族中产业,多少仰赖这些“末业’贴补?如今也被尽数收夺,安身立命之本,竟成朝廷口中之食!此等行径,亘古未闻!”

  苏州知州许份面色凝重,放下手中茶盏,接口道:“元礼兄所言,切中要害。这“与民争利’四字,尚不足以道其酷烈。更令人心寒者,乃在抡才大典!”

  他看向葛胜仲和李守中,“丹阳先生、子固兄,你我皆出身士林,深知门第清望、家学渊源之重。昔日科举,虽为朝廷选士,然荐举之权在于乡评清议,在于你我士林同道互相砥砺推重,乃是维系文脉、甄选贤良的不二法门。可如今…”

  许份的声音带着痛惜与不屑,“朝廷竞废此良制,将取士之途尽归太学、州县学!那些学堂之中,充斥何物?少了我等士林的举荐,天下何其多大才埋没于荒野!”

  国子司业葛胜仲此时缓缓起头,冷笑一声:“文渊兄说得好。学堂之中,泥沙俱下!”

  “从此以后,我辈簪缨世胄、书香门第,再也不能为国家推举真正的贤良方正之士!此非仅是断我士大夫推贤举能之权,更是要掘断我千年士族之根基,使我等沦为无根浮萍!”

  “蔡京狗贼!其心可诛!什么狗屁“三舍法’!分明是掘我士林千年祖坟、断我簪缨百世根基的绝户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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