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423节

  恍惚间,竟似那千年烽燧台上,一尊被塞外风沙刀子般刮了无数遍、眼看就要散架,却还死命戳向青天的旧石雕。

  苍凉、孤绝,浸透了边关的风沙与血泪。

  刘法眼瞅着老兄弟那背影消失在辕门暗影,眼底最后那点光亮,“噗”地一声,彻底灭了,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沉得能把人压垮。

  他猛地转过身,那只布满老茧、铁耙似的大手,重重拍在大官人肩上。

  “跟我走。”刘法的声音又低又哑,像砂纸磨过铁皮,再不看那校场一眼,扭头便走。

  大官人眉头一挑,心知肚明,这位西军大帅夤夜亲临,断不是只为指点自己面对死战的恐惧和军法的真谛!

  提步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穿过寂静的扬州城。天色已从浓墨般的漆黑,透出一种深沉的蟹壳青,黎明已至。

  空气中弥漫着水汽和一丝凉意。他们沿着一条蜿蜓的城内水道前行,水流无声,偶尔能看见几盏隔夜的河灯在水面飘荡。

  不多时,一座古旧石桥横在眼前。

  桥身是厚重的青石条子垒的,桥栏上雕着些模糊的云纹,早被风雨啃得没了模样。

  桥头一块半人高的石碑,刻着三个筋骨虬结的大字一开明桥。

  这桥,像条僵死的石龙,卧在黎明前的死光水汽里,冷眼瞧着扬州的脂粉堆里爬进爬出多少红男绿女,又埋了多少枯骨。

  刘法头踏上石桥,走到桥心站定。

  手扶着冰凉刺骨的桥栏子,目光钉子似的钉向西北郊那片影绰绰的山影一一蜀冈。

  “瞧见那边了么?”刘法右手指了指,声音透着苍凉,“蜀冈顶上,平山堂。”

  大官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蜀冈的轮廓在熹微的晨光中若隐若现。

  “平山堂……取自“远山来与此堂平’之意。”刘法缓缓说道,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锤,“庆历八年,欧阳文忠公所建。登高望远,文人雅集,饮酒赋诗,好不风雅。不过一处观景吟咏的亭台楼阁,些许笔墨游戏……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带着一种无奈的讥诮与悲愤:“………自此竟流传千古!只要文人骚客来到这扬州,必要登临瞻仰,歌咏凭吊!仿佛这才是扬州的魂魄所在!”

  他的目光猛地收回,如同两把淬了冰的攘子,扎向这死睡不醒的扬州城:

  “可我们呢?我们这些武人!像焦安节!还有无数个焦安节!无数个这样把一生血肉都抛洒在西北边陲、死在横山、死在好水川、死在幽燕故土上的老卒!他们的名字谁知道?他们的尸骨埋在哪座无名荒冢?他们流的血,可曾在这繁华扬州、在这平山堂上,留下半分痕迹?”

  “西门天章,你虽然是个好胚子...”刘法狠狠吸了口凉气,压下心口翻腾的血气,声音沉下去,却更加凝重:“可如今的大宋军中,底层军官中并非没有血勇善战、智勇双全的好苗子!只是……”他摇了摇头,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难!难如登天!非但文官压制,官家警惕,就连西军里头,将门盘根错节,比那东京汴梁朝堂上酸文假醋的门阀,还要森严难破!!寒门出来的帅种,纵是能生撕虎豹、胸有百万甲兵,没门路,没贵人拉扯,到头来,也不过是个冲锋陷阵的卒子,填壕沟的命!”他的目光再次死死锁住大官人:“可你不同!西门天章!”

  “你出身商贾,非士非宦,本是最难入流!偏生立下了战功,我用那蠢子一试,更是惊喜!看看跟着你的人,练的兵,端的不凡!”

  “你打破了常例,硬生生在东京官家面前,撕开了一条口子!你今日是“西门天章’,是一路提刑,明日或许就是“西门龙图’,是一路经略使!你走的路,是我们这些困在将门藩篱里的人,想走而走不了的路!!”

  刘法说着,目光越过桥栏,投向校场方向,那里,他的三位心腹将领正等候着。

  “焦安节……”刘法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惋惜与诀别,,“跟随我近三十年了……从青葱少年到如今的白发老卒……一身是伤,油尽灯枯……已是强弩之末。他不能给你带来什么,也跟不了你了,我问过他,他也不愿离开!”

  “张迪……”他瞥向那年轻些的将领,“毛躁小子,勇是够勇,可惜还嫩,没经真正尸山血海的打磨,心v性谋略都欠着火候,脾气暴躁,眼下给你,是害了他,也帮衬不了你。”

  最后,他的目光铁钩子似的,钩住那位一直沉默侍立、气息沉凝如古井的中年将领。

  那人身量不算魁梧,站姿却如老松盘根,眼神锐利藏锋,像口收入旧皮鞘的宝刀,又似块风吹雨打岿然不动的磐石。正是刘法麾下大将一一王禀!

  “唯有他一一王禀!”刘法手指向王禀,语气斩钉截铁,带着浓浓的托付意味,“他正值壮年,马战不凡,身经百战!智勇兼备,沉稳老练,更难得的是有大局之观,临危不乱!他……是真正能成为一代名将的底子!”

  刘法猛地转身,眼珠子直勾勾钉进大官人眼底,一字一句,重如泰山:“西门天章!倘若你日后真有机会,执掌一军,为国戍边,乃至挥师北上,收复故土……王禀,就是你不可或缺的臂膀!他能助你成事!”他话锋一转,声音低沉而萧索,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悲悯:“………倘若……倘若天不遂人愿,你终究未能掌军,或者这大宋……再无我等武人用武之地……那么,让王禀跟着你,做你的家臣、幕僚、护卫……随你怎么安排!保他一个善终!总比随我死在不久之后的好!”

  这分明是在交代后事!

  “刘老将军这是何意?”大官人眉头紧蹙。

  刘法猛次望向西北蜀冈的方向,背影在熹微的晨光中显得异常孤峭。

  他沉默了片刻开口道:“官家…不日将急招我回京面圣。”

  “大举进攻西夏,收复横山!”刘法猛地转过头来,“童枢密使的“平燕策’,非止于燕云,更要先攻西夏,夺取横山,方能全力北顾!”

  他叹了口气:“党项人虽经梁氏之乱,国力受损,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横山之地,沟壑纵横,堡寨林立!他们以逸待劳,更有名将嵬名察哥坐镇!此人用兵如神,狡诈如狐,深得地利人和!”刘法淡淡说道:“老夫在西边几十年,对付西夏,靠的是步步为营,筑城蚕食,才勉强稳住阵脚,一点点啃下些地盘!可如今就放弃稳妥之策,想要集结重兵,深入敌境,一举拿下,怕是..”他苦笑一声已然住口。

第378章 传授,赠遗产,勒索

  大官人望着这双鬓已白的一代名将,沉声说道:“老将军,既然此行进攻横山如此凶险,王禀将军乃你麾下大将,智勇双全,正是用人之际!你为何不将他带在身边?有他在侧,或可多一分胜算,少一分凶险!”

  刘法微微一笑,摇了摇头,指着西北方向,淡然道,“西夏铁鹞子、步跋子!其剽悍迅疾,重甲冲击之力,不亚于辽国皮室军!甚至在山地沟壑之间,犹有过之!”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疲惫中带着苦笑:“老夫在西陲数十年,对党项人胜多败少,靠的是什么?不是大宋骑兵比他们强!是老夫依仗山川地利,步步为营,用坚城固寨锁其咽喉,用强弓劲弩挫其锋芒,用重甲步卒结阵如林,抵消他们的马快刀利!是以步制骑,以守代攻,以本伤人!”

  “可这次呢?童贯要的是什么?是深入敌境,是远程奔袭,是速克横山诸寨!这是要以我之短,击敌之长!是要用我西军将士的血肉之躯,去硬撼党项人依托地利、以逸待劳的铁壁铜墙!”

  他摇了摇头:“在这种打法下,多一个王禀,少一个王禀,于大局……无补!不过是多添一具未来名将的骸骨,或是让童贯帐下多一个可供驱使、最终也难逃覆灭的棋子罢了!”

  话锋一转,刘法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他盯着大官人,问道:“方才校场之上,老夫那三十名与你摩下对阵的近卫老卒,如何?”

  大官人闻言赞叹:“精锐!真正的百战精锐!我注意到了!你一声令下,他们甚至无需言语交流,无令旗战鼓号令,便瞬间便三三五五自动结阵!或互为特角,或卡死要冲,彼此间配合无间!”“更难得的是,他们并非盲目冲杀,而是主动寻找最适合自己位置的目标,或缠斗强敌,或袭扰侧翼,攻守转换间行云流水!他们却始终保持着紧密而灵活的阵型,整个战线浑然一体,没有一丝散乱!这等默契与战技,非千锤百炼不能成就!”

  刘法轻轻拍了拍大官人的肩膀:“他们是老夫的亲卫,更是我西军真正的脊梁!是我熙河的浴血大纛熙河选锋军!”

  “浴血大纛熙河选锋?”大官人望向远处笔直站立的数十名近卫,这名字本身就带着一股铁血煞气“不错!”刘法挺直了腰背,仿佛那面浴血的大纛就在眼前飘扬,眼中闪烁着骄傲的光芒,“这支选锋军,满编五千!皆是历次血战、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百战老卒!”

  “其中重甲陷阵士千五百,皆披步人重甲,持长枪巨斧,攻坚摧锐,如墙而进!强弩手八百,操神臂、克敌等劲弩,百步穿杨,箭落如雨!精锐骑兵千二百,弓马娴熟,可冲阵可游弋!轻甲刀牌手千五百,矫健如猿,近身搏杀,专破敌阵缝隙!”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无尽的追忆与感伤:“这支“熙河选锋’,随老夫转战熙河、兰会、横山……每一场恶战,都是靠着他们破陷于前,老夫经营熙河多年,此次朝廷征调,麾下六万老卒,皆要随我奔赴横山死地!我刘法死不足惜!”

  刘法猛地攥紧拳头,声音因极度的痛惜而低沉:“可惜的是……可惜了我五千浴血同袍孩儿!可惜了我这杆“浴血大纛一一熙河选锋’!他们应该在收复故土的战役里,在攻陷燕云的城墙上,本不该就这样葬送在童贯封王的妄念之下!”

  他霍然转身,目光如炬,死死钉在大官人脸上,重声道:“老夫会密令,在熙州营寨,留下一部分这支选锋军的种子!人数过千,甲胄、兵刃、战马、强弩,皆按原制配齐!皆是军中忠勇可靠的百战老卒!”“西门天章!”刘法一步上前,声音压得极低,“倘若……倘若前线战局果如老夫所料,一败涂地,老夫身死殉国……你!立刻让王禀持我信物,星夜兼程赶赴熙州!把这支“熙河选锋’的种子,给我带回来,交给你!绝不能让这支血脉,落入童贯之手,成为他争权夺利、再填沟壑的炮灰!”

  “西军诸将各有家传大纛,我这支种子交给他们,也不过掷于仓底!”他深吸一口气:“老夫只有一个请求!倘若有朝一日你能掌军,这支选锋军吴…这面“浴血大纛’勿要改名,让他在汴梁,在你西门天章麾下……继续活下去!”

  “倘若你沉寂于朝堂,就让他们归甲于田,半生埋于山林!!”

  晨风吹过开明桥,卷起刘法斑白的鬓发。

  这位老将挺立的身姿依旧如标枪,大官人却仿佛看到那“浴血大纛”,似乎正猎猎作响于这扬州的黎明,带着西陲的风沙与无数英魂的呐喊,沉重地压在了刘法的肩头。

  大官人心中波澜翻涌。

  他看着眼前这位知是赴死,要安排好一切的悲怆老帅,他压低声音,带着不解:

  “老将军……如此重托,我愧不敢当。只是……您为何选我?这般天大便宜,为何偏偏落在我头上?”刘法哈哈大笑,目光扫过繁华初醒的扬州城,“我倒是想拍着胸脯告诉你,因为你西门天章是那“天命之人’,有吞吐寰宇之志,有匡扶社稷之能!可惜……老夫不是江湖术士,说不出这等虚妄之言!”“除了你”他重重叹了口气:“老夫……还能选谁?西军此战之后,剩下那种家军姚家军相距甚远,其他西军元气尽入童贯掌控!”

  “大宋各路安抚,尽是外戚勋贵、弄权阉宦!便是剿一路匪患都做不到,只会争功诿过!各路团练武官,手下兵检份额十人九空,可你光河西县团练便不下数百人,甚至还在增加,别以为我不知道!”刘法的目光重新落回大官人脸上:“老夫遍观朝野,竟无一个真正能托付身后事之人!你西门天章…,或许根基甚浅深,但是这大宋各路少有之人惜才,经营之人!懂得在这乱世之中,为自己,也为依附你的人,挣一条活路!王禀在你手下,或能善终;这支选锋军的种子在你手中,或能延续!这就够了!老夫别无选择!更何况!”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声音低沉下去:“不出意外,蔡太师必收你入门下,到时候太师既在,你根基不倒,若干年后,太师就算倒下,你根基已成,我又有何担心!!”

  大官人笑道:“老将军何以见得蔡太师必然收我?”

  刘法冷笑:“莫以为老夫远在边陲就不知道朝堂之事,你虽然是送礼钻研出的门路,可如今连连立功,我能看上你,太师必定也能看上你。”

  “对了,还有一事……老夫厚颜,一并托付于你。”

  大官人心中警铃大作,隐隐猜到是什么,但还是问道:“何事?”

  “我那不成器的儿子……刘正彦。”

  果然!

  大官人脑袋嗡的一声,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老将军!万万不可!令郎……令郎胆大包天,行事莽撞如……如脱缰野犬!这……这等人物,实在消受不起!照看不了!您还是另请高明!实在不行……!王禀我这就还给您!您把他带在身边,也好过把令郎塞给我!”大官人语速极快,恨不得立刻撇清关系。刘法被他这反应弄得哭笑不得,胡子都翘了起来:“混账话!我那蠢子就如此不堪入目?!”他瞪着眼睛,“是!他是莽撞了些,行事不循常理,有时胆大包天……可那是在老夫面前!这小子从小在军营里摸爬滚打,基本的军事素养还是有的!弓马骑射,排兵布阵,剿灭山匪流寇,哪一样不在话下?放在寻常州府,做个都监绰绰有余!也不曾像京中那些纨绔一样到处惹事,怎么?到你西门天章嘴里,就成了只会惹是生非的二世祖了?”

  大官人依旧把头摇得坚决:“老将军,非是我推诿。实在是……令郎性情如火,天章恐难约束。万一……万一捅出天大篓子,天章如何向老将军交代?”

  “哼!交代?老夫不需要你交代!”刘法眼中厉色一闪,不再废话,猛地扭头,对着远处一直紧张观望这边的刘正彦,运足中气,如炸雷般暴喝一声:

  “刘正彦!给老子死过来一!”

  这一声吼,震得开明桥头行人侧目,连桥下流水似乎都滞了一瞬。

  刘正彦浑身一激灵,半点不敢犹豫,屁颠屁颠地一路小跑过来,脸上还带着点小紧张和小兴奋:“父、父亲!您唤儿子?”

  “跪下!”刘法眼皮儿也不撩他一下,只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冷硬如铁。

  “是!”刘正彦对着这位在尸山血海里杀出赫赫威名的老父,早已是畏服崇拜到了骨髓里。莫说跪,便是此刻叫他去跳那冰窟窿,怕也只得硬着头皮往下扎。

  扑通一声,双膝重重砸在青石板上,膝盖骨磕得闷响,听得大官人眼皮都跟着跳了一下。

  “错了!跪他!”刘法手,指向旁边的大官人西门庆。

  “啊?”刘正彦一愣,起头,看看父亲那张毫无表情、仿佛铁铸的脸,又看看旁边一脸愕然、甚至带着点嫌弃的大官人,脑子一时没转过来。

  “嗯?”刘法鼻腔里重重哼出一声,那动静,比战场上的号角还透着杀机!话音未落,他那穿着老牛皮战靴的右腿已如铁棍般抡起,带着一股子战场上浸透的的血腥煞气,“呼”地一声,结结实实踹在刘正彦的面门上!

  “砰!”

  “哎哟!”

  刘正彦猝不及防,被踹得整个人向后一仰,差点翻倒在地,脸上本就没愈合的伤口剧痛,疼得眦牙咧嘴,鲜血满面,惨样狰狞。

  大官人看得眼皮又是一阵狂跳,偷眼乜着刘正彦那血葫芦似的惨相,再觑一眼刘法那冷硬如石像的侧脸,一股寒气“嗖”地从尾椎骨直窜天灵盖,心道:

  “这他娘的,这刘正彦真是他亲生儿子?这一脚凶横不留余力,哪里是管教儿子?分明是阎罗殿前审小鬼!一言不合就是一脚重踢,这提刑衙门里审犯人也不过如此了,摊上这么个在死人堆里打滚、视人命如草芥的名将老爹,动辄便是拳脚相加。这刘正彦能活到今日,也是祖上积德,命硬得很呐!”刘正彦被这狠辣一脚彻底踹醒了魂儿,更踹飞了胆儿。他哪里还敢有半分磨蹭?

  手忙脚乱,连滚带爬,也顾不得拍打身上尘土,哧溜一下蹿到大官人脚前,“扑通”又跪下了,这回是正对着大官人,额头死死抵着冰凉的石板,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

  刘法这才冷冷开口:

  “听着!从今日起,你这扬州团练副使的差事,不必做了!挂着你那武官虚衔,给我滚到西门天章麾下,去当个……当个巡检!剿匪捕盗,维持地方!以后,他说的话,就是我说的话!他让你往东,你不得往西!他让你打狗,你不得撵鸡!他让你跳河,就是腊月天也给我跳下去,他让你上吊,你解下裤腰带就找地方,你看他就像看我!听清楚没有?”

  刘正彦跪在地上,身体微微发抖。他本能地起头,眼中带着巨大的委屈、不解和一丝挣扎,心道我如何能看他像看你,你可是我老子!!

  “嗯?!”刘法鼻腔里再次进出那个危险的音节。这一次,他的动作快如闪电!

  “锵!”

  一声刺耳的金铁摩擦声骤然响起!

  在清晨微凉的空气中,一道雪亮的寒光瞬间撕裂了晨曦!

  刘法腰间那柄饮过无数鲜血的宝刀,已然出鞘半尺!

  冰冷的刀锋,在熹微的晨光下闪烁着死亡的幽芒,森然杀气,直指跪在地上的刘正彦!

  大官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头顶,头皮发麻!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刘法握刀的手背上暴起的青筋,以及那双冰冷眼眸中毫不掩饰的杀意!这老帅,是真敢砍下去!

  动作如此熟练,怕不是第一次这么教这倒霉儿子!

  刘正彦岂能不知道自家父亲是什么人?

  这把刀瞬间击溃了刘正彦最后一丝犹豫和委屈!

  “知道了!知道了父亲!儿子知道了!”刘正彦吓得魂飞魄散,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刘正彦,日后唯西门天章大人马首是瞻!大人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让我打狗,绝不撵鸡!若有违抗,天诛地灭!”

  “哼!”刘法冷哼一声,手腕一抖。

  “嚓!”雪亮的刀锋精准地滑入鞘中,那股迫人的杀气瞬间收敛,仿佛从未出现过。

  桥头死寂。

  “快滚!收拾你那伤口去!没用的东西!”刘法又是一脚踹了过去,见到刘正彦逃之夭夭,便回头说道:“西门天章,老夫离回京尚有些日子之期。这些日子,把你的人留下,你没事,也过来我这里。”大官人微感诧异:“老将军的意思是?”

  他指着校场方向:“你出百人,我出百人。捉队列阵!老夫教你如何排兵布阵,如何号令如一,如何以小队为楔子,攻守转换,互相呼应!如何在乱战中保持阵型不散,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杀伤!以小见大,今日是这三五十人为兑子,他日,这“兑子’便是千人万人,练的就是如何在绝境中,用血肉和纪律,拚掉敌人的精锐!”

  “战场之上,动辄数万乃至十数万大军交锋。然千军万马之调度,其根本,在于对“阵脚’、“锋矢’、“两翼’这些最基础作战单元的掌控!指挥万军,非凭空臆想,需深谙这些基石如何运转、如何联结、如何在绝境中求生!”

  “阵型即筋骨!老夫教你布“锋矢阵’以攻坚!布“偃月阵’以包抄!布“叠阵’以弓弩拒马!明其形,更要明其意一一为何此时用此阵?阵眼何在?薄弱何处?如何变阵?”

  “金鼓旗号,乃大军之神经血脉!老夫教你辨识鼓点缓急、旗语变换。一声金响,全军立止!一旗所指,锋矢所向!令行禁止,方能使这百人如臂使指,动若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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