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钏儿同晴雯听了,相视一笑,眼波儿里透出十分的得意。
金钏儿把水红绫子裙儿一摆,伸出尖尖玉指掠了掠鬓角,笑道:“傻丫头们,单看我们俩这一身头面穿戴,还瞧不出老爷的疼惜?”晴雯也把那杨柳细腰一扭,腕上翠色晃人眼。
一个粗手大脚的老婆子田妈,觑着金钏儿鬓边那支赤金点翠步摇,上头一颗龙眼大的南珠,浑圆光润,便忍不住伸出糙手,想去摸一摸。
金钏儿“啧”了一声,粉面含嗔,把头一偏躲开了。
那婆子唬得忙缩回手,咂着嘴,眼珠子恨不得粘在那珠子上:“这珠子,怕比太太平日里带出来的那几颗还大!!”
金钏儿听了,小嘴儿一撅越发得意,鼻子里哼出一声儿:“哼,这可是正经三品诰命夫人自己戴的体己!稀罕物儿,专程赠了我的!”
旁边柳家的,又馋涎涎地盯上了晴雯腕子上那只水头十足的翡翠镯子,碧莹莹的,映得那雪白腕子越发欺霜赛雪。
这柳家的管着厨房和晴雯倒也说过好些话,晴雯性子虽烈,此刻却也享受着这众星捧月的滋味。她大大方方将皓腕一伸,玉葱般的手指微微张开,那镯子便在她腕骨上轻轻滑动,翠色流转,看得周遭一片吸气声。
几个小丫头子更是看得痴了,喃喃道:“天爷……真真是没见过……这般好看……”
“怪道说那位大人,不但生得潘安也似的俊俏模样,更是个顶会疼人的主儿!”
“何止镯子好看!”一个嘴碎的婆子立刻接话,眼中闪着市侩的精光,“你们是没瞧见!那位西门大人,啧啧啧,生得那叫一个风流俊俏!老身活了半辈子,就没见过这般标致人物!乖乖,真真是潘安再世,宋玉重生!那通身的气派,那眉眼……哎哟哟!我远远瞧着,啧啧,好大一包!金钏儿、晴雯姐儿俩,可是掉进福窝蜜罐里了,夜夜受用不尽哩!”
她拍着大腿,仿佛回味无穷。
旁边小红听得臊红了脸,啐了一口:“王妈妈!你都七老八十的老菜帮子了,怎地还盯着人家大人看!看了还说出来,也不知羞!”
那王婆子也不恼,拍着大腿嘎嘎笑道:“小蹄子!老娘这把年纪,黄土埋半截了,过过眼瘾还不行?除了干看着眼馋,还能作甚?我就不信你们这群丫头没有看到?偏是脸薄不敢说,到了晚上,那大人的潘安脸蛋和驴一般的身子便入你们梦里头来,不信赌一赌。”她粗鄙的话引得几个老婆子也跟着哄笑起来,却让几个小丫头臊得捂住了脸。
金钏儿和晴雯被这群人你一言我一语,捧得如同云端里的凤凰,那得意劲儿,从眉梢眼角里直淌出来。周瑞家的听到这里怒气勃发,低低哼了一声:“这群丫头婆子越发没大没小没得规矩!得和太太说一说好好管教这群人才是,不打上几个赶出去几个,怕是没完。”
她有心想要出来教训众人,却想到如今金钏儿和晴雯的身份,想想不敢再管,一径钻进凤姐那富丽堂皇的院子。刚走到堂屋阶下,就见凤姐的贴身大丫头丰儿,正坐在那描金画凤的门槛儿上嗑瓜子儿。丰儿一眼瞅见周瑞家的捧着匣子过来,脸上神色一变,忙不迭地跳起来,竖起一根水葱似的手指头压在红艳艳的嘴唇上,“嘘!”又连连朝东边厢房努嘴摆手!
周瑞家的一见这阵仗,心知肚明:定是那位泼辣祖宗又跟琏二爷闹上了!
刚站稳,就听得里头凤姐儿那又脆又利、带着火气的嗓子拔得老高,像刀子刮在琉璃盏上:“你也甭替他遮掩!平儿!那杀千刀的腌攒泼才!男人那点子花花肠子,当老娘是瞎子不成?什么治病?呸!分明是借机揩油,打量我不知道男人那德性?”
紧接着是平儿压低了嗓子、陪着万分小心的劝解声:“奶奶息怒,都怪我一时间慌张告诉了他,下次绝不告诉他了。”
“倒也不能怪你,也确实是舒服了许多。”凤姐儿声音陡然又低了三分,“可隔着层薄绸裤衫子,那触感!隔着层纱似的料子,一清二楚!这口气我咽不下!”
窗外的周瑞家的听得莫名其妙,却见那东屋的门帘子“哗啦”一挑,平儿蹙着眉头、一脸愁容地走了出来,眼正撞见窗根下鬼鬼祟祟的周瑞家的。
平儿吓了一跳,随即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和了然,强自镇定下来:“您老人家……怎么悄没声儿地立在这儿?来作什么?”
周瑞家的老脸更红了,慌忙从藏身处闪出来,捧着锦匣笑道:“送宫花来了!新鲜堆纱的,宫里的样式!”说着忙不迭地打开匣盖,露出里面依旧鲜亮夺目的四支花儿。
平儿目光在那花儿上一扫,哪个女儿不爱花儿,脸色一喜,伸手出那四支花攥在手里,抽身便走:“知道了。烦劳跑一趟,我替奶奶收下了。”她脚步匆匆,显然心思还在屋里那位气炸肺的主子身上。周瑞家的赶紧离开,心道:今日怎得阖府上下都这么奇怪。
她先去了黛玉新的住所,如今这些后院几栋让她们暂住,指望等贵妃娘娘回来探亲后再禀明常住,此时却不见黛玉在房中知道她多半待在贾母房中。
周瑞家的遂转身往贾母房来,掀帘进去,满脸堆笑道:“林姑娘,姨太太叫送花儿来了。”宝玉正趴在榻上养伤,听说花儿,便来了精神,伸出手道:“什么花儿?快拿来我瞧瞧!”一面说,一面早伸手接过那锦匣。打开看时,却是两枝堆纱宫制的假花,做得极精巧新鲜。
黛玉只在他掌中瞧了一眼,并不接手,只慢悠悠问道:“这花儿是单给我的,还是别的姑娘们都有了呢?”周瑞家的陪笑道:“各位都有了,这两枝是姑娘的。”
黛玉闻言,微微冷笑,道:“我就知道么,别人不挑剩下的,也轮不到我。”
周瑞家的听了,登时讪讪的,不敢言语,只站着发怔。
宝玉见这光景,也不敢安慰,忙把话岔开,笑道:“周姐姐,你今儿怎么到那边去了?”周瑞家的方回道:“才刚太太叫回话去,姨太太便顺手托我带花儿来。”
宝玉又道:“宝姐姐在家里做什么呢?今日怎么不见她过来看看我?”
周瑞家的道:“宝姑娘身上不大好,听说是娘胎里带来的旧症,这两日又犯了。”
宝玉听了,忙向丫头们道:“你们谁去瞧瞧?就说我和林姑娘打发人来问姨娘和姐姐安。问姐姐是什么症候,吃什么药呢。论理我该亲自去的,只说我身子还不大好,尚未大好,走不得。”说着,茜雪便应声去了。周瑞家的也便自去,不在话下。
黛玉因见他提起宝钗,面上淡淡的,站起身来道:“我也该去了。”
宝玉忙伸手拦道:“好妹妹,才来怎么就走?再坐坐,陪我说说话儿。”
黛玉只不看他,低头理了理衣襟,口中缓缓道:“我原是要到老太太那边请安,顺道儿瞧瞧你。你既有宝姐姐惦记着,只管等她来陪便是了。”
说罢,也不等宝玉再言拿起花儿,转身便往外走。宝玉在后连叫了几声“林妹妹”,黛玉只作不闻,径自去了。
不久后。
这边大官人回到贾府。
金钏儿、晴雯早早的等在外室,如同两只训练有素的雀儿,脚步轻盈又迅速地迎了上去,虽说是身上不大爽利,水红绫子小袄裹着娇怯怯的身子,底下露出葱绿撒花裤腿儿,那腰身束得细细的,更显胸前鼓囊囊臀儿圆翘翘,一个解官袍,一个捧热巾,莺声燕语地伺候着换下外头衣裳。
大官人笑道:“好些了没有?”金钏儿和晴雯脸蛋一红:“老爷,便是再没好也要起身伺候老爷更衣!”另一个娇声说道:“就是,好老爷若是怜惜我们,容我们再养一养。”
大官人让两人收拾着笑着刚要说话,便有贾府一个小厮在门外探头探脑:“爷,饭食可要传了?”大官人点点头,鼻子里“嗯”了一声。小厮自去安排。
大官人换好衣服,把玳安喊了进来吩咐道:“去,把那安神医请来。”玳安应声出了贾府去了外头院子。不多时,领着一个山羊胡子、背着药箱的安道全进来。
大官人眼皮也不:“安神医,瞧瞧这屋子里的气色,再验验待会儿送来的饭食茶水,仔细着些。”安道全忙不迭地躬身应“是”,便佝偻着腰,四下里嗅探察看,又取出银针等物,预备着验毒试菜,不敢有丝毫大意。
安道全验罢饭菜茶具,又如同幽影般将窗棂、椅背、甚至墙角都探看了一遍,这才退回阴影里,躬身哑声道:“大人,饭菜洁净,器皿无虞,周遭亦无异样。”
大官人闻言,嘴角扯出一丝冷峭的笑,大手在金钏儿圆翘的臀尖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惹得她娇躯一颤,嘤咛出声。
他这才慢悠悠道:“嗯。意料之中。若真有那不长眼的蠢贼藏在府里,想害本官的性命,也不至于蠢到在这眼皮子底下作手脚,那岂不是自寻死路?你且先回下处歇着,”
大官人对安道全吩咐道,“待会儿本官让玳安弄几份府里其他人的饭菜点心,悄悄送去你那儿,你给本官仔仔细细地验!一丝一毫都别放过!”
“放心大人交给我好了!”安道全无声地一揖,悄然而退。
屋里只剩下大官人和金钏儿、晴雯。
大官人转身走到内室,取出一个精巧的紫檀木匣子。他打开匣盖,里面赫然躺着十几朵堆纱宫花,花瓣薄如蝉翼,色彩娇艳欲滴,花蕊以细如发丝的金线缀着米粒大的珍珠,在灯下流光溢彩,一看便是内造的极“喏,赏你们的。”大官人随意地拈出二朵,塞进金钏儿怀里,又拈出二朵,给晴雯。
“呀!宫里的纱花!”金钏儿和晴雯同时惊呼。
金钏儿迫不及待地拈起一朵海棠红的,对着菱花镜就往鬓边簪去。
晴雯则挑了朵鹅黄的,小心翼翼地插在发髻一侧,又对着镜子左顾右盼。
“老爷”您瞧,奴婢戴着可好?”金钏儿扭着腰凑到大官人跟前,仰着脸,眼波流转,那朵娇艳的海棠花衬得她容光焕发,哪还有昨夜疼痛?
晴雯害羞没有说话,却也站在大官人面前,那朵鹅黄花儿颤巍巍地展示着。
“好看,都好看!老爷赏的东西,戴在你们身上,才不算糟践!”大官人笑道,拍了拍两人小脸,又惹来一阵发嗲。
帮着大官人连官靴都换了换,两人拿着大官人的衣物去清洗。
大官人则带着玳安往林黛玉房间去。
刚到院门,只见紫鹃正拿着扫帚在廊下。这紫鹃,生得体态丰腴,偏生腰肢又软,走动起来臀儿款摆。一张圆盘子脸,虽非绝色,却也白净可人,尤其一对杏眼,水汪汪透着伶俐和温顺。她远远望见,忙丢下扫帚迎上去,未语先笑:“哎哟,大人来了!快请进!”
雪雁在里头听见动静,也赶将出来。
这丫头年纪尚小,身量未足,却已显出几分秀色胚子的模样。身段儿纤细苗条,如初春嫩柳,胸前微微隆起,眼神怯生生的,带着几分稚气未脱的羞赧。
两个丫头一齐上前,莺声呀呀地请了安。
大官人笑道:“罢了。你们姑娘在屋里么?”
紫鹃道:“在呢,方才还在吃饭,说是没胃口,这会子只怕歪在榻上歇着。”
说着便扭着软腰,打起那湘妃竹帘子,让大官人进去。
玳安递过匣子,老老实实在外头,紫鹃赶紧给他搬了了个座。
大官人进得门来,只觉一股清冷幽香,混着药气。
只见黛玉正坐在窗下湘妃榻上,面前放着个食盒,手里正拈着那食盒盖子,似要收拾。
她今日只松松挽了个慵妆髻,插着一支素银簪子,身上一件半旧的月白绫子小袄,系着条水绿撒花软烟罗裙,愈发显得身段儿纤秘合度,削肩细腰,胸前虽不甚丰隆,却也玲珑有致,别有一番弱柳扶风、我见犹怜的韵致。
一张脸儿,真真是眉蹙春山,眼颦秋水,面薄腰纤,袅袅婷婷,病如西子胜三分。只是脸色过于苍白,唇色也淡,透着一股子恹恹的病气。
见大官人进来,便放下手,也不起身,只淡淡地道:“你来了。”
大官人走近前,看那食盒里还剩大半碗碧莹莹的粳米饭,几碟子清淡小菜,动得极少,便笑道:“怎么,今儿胃口不大好?”
黛玉摇摇头,那细弱的颈子仿佛不堪重负,轻声道:“我自来吃得少,倒不是胃口不好。前儿在林姨母那边,因是家乡菜,才多用了些。”
说着,起那双含着轻愁、笼着薄雾的眸子,望着大官人道:“你今儿怎么又有空到我这里来?”大官人便在旁边椅上坐下,目光在她那苍白却精致的面庞和纤细腰肢上流连,笑道:“怎么,我不能来么?”
黛玉听了,微微撇嘴,那淡色的唇瓣抿出一个倔强的弧度:“谁说不许你来?只是你成日家往我这边跑,回头贾府人家见了,又该说三道四的闲话。”
大官人道:“怕什么,咱们自说话儿清清白白,碍着谁了?”说着,又往食盒里瞧了瞧,道:“这点子东西,猫儿食也似,你身子弱,如何使得?不如叫紫鹃再热些来,我陪你吃些。”
黛玉道:“罢了,我吃不下。你倒是有心,只别又拿话哄我。”
大官人笑道:“我何曾哄你?你不信,我这就叫紫鹃去。”说着便要起身。
黛玉忙伸手拦道:“别忙了,我真吃不下,你且坐着。我问你,你方才从哪儿来?”那伸出的手腕,纤细白皙,腕骨伶仃,看得人心头发紧。
大官人道:“我自然是从贾府外头那边来。”黛玉道:“可见着宝姐姐了?”
大官人道:“我怎地去见过她,不过金钏儿倒是和我说听来她今日身子有些不好。”
黛玉听了,冷笑一声,那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更添几分艳色,道:“怪道呢,原来那边没人陪你,才想起我来了。”
大官人笑道:“看你说的,我特意来看你的,怎么扯上别人?”
黛玉扭过脸去,露出那一段雪白细腻的颈子,不答话。
大官人便从袖中取出一个锦匣来,笑道:“你瞧瞧这个。”
黛玉接过来打开一看,只见里头齐齐整整列着十枝宫制堆纱的新鲜花样,有牡丹、有芙蓉、有腊梅,各色不一,煞是好看。
黛玉便问:“这是做什么?”
大官人道:“这里头有十朵,你且挑四朵去。剩下的,我给金钏儿和晴雯两个丫头一人两朵,再给你宝姐姐两朵,也算我一点子心意。”
黛玉听了,先是一怔,随即把匣子往桌上一推,扭过脸去,冷笑道:“我凭什么拿四朵?既是让我先挑,我拿两朵也就够了。剩下的你只管全给她们去,我可不稀罕。”说着,眼风却悄悄往那流光溢彩的匣子上溜。
大官人笑道:“金钏儿和晴雯如今成日家跟着伺候我,端茶递水的,是我的人,我总不能叫她们空着手,你瞧我可是那种苛刻主人的人么?至于薛宝钗,我实是有事要求她。她家是皇商,门路广,有些事上少不得要她帮衬。这也是不得已儿。你冰雪聪明,想来明白其中的道理。”
黛玉听了这话,那眼圈儿便微微红了,如同染了胭脂,更显楚楚可怜。
她低下头,弄着衣带上垂下的流苏,幽怨道:“我原帮不了你什么,你只管求她们去就是了,何苦来我跟前说这些。我不过是没人要的,便和今日这花一样,也是挑剩的。”说着声音便有些哽咽,肩膀微微耸动。
大官人皱眉微微大声喝斥道:“你这话可屈死我了!我和你父知交一场,林大人又如此信任我让我照看着你,便是有那些俗事你能帮上我,可我还不愿意叫你操心呢。我既然看着你,你只在我跟前好好的多吃些饭,好好养着身子,我便下新来,你今日戴上一朵花儿,明日也戴上一朵花儿,我看到心里就更安稳了,什么帮不帮的!这花你若不要,我留着也没趣,不如都撂了。”说着便作势要夺那匣子。
黛玉忙一把按住,那纤细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嗔道:“你就这么大火气?我不过说一句,你倒要撂了。我挑还不成么?”
说着便低头看那匣子,纤纤玉指如同葱管,在那些娇艳的花儿上点了点,拣了四朵最好的出来,却故意搁在一边,只拿起两朵道:“我只拿这两朵,剩下的你爱给谁给谁。”
大官人知她嘴硬心软,笑道:“既是你挑剩下的,给她们也是好的。”
黛玉听了,登时竖起那两道烟眉,把那两朵也放回去,道:“你既这么说,我一朵也不要了。”大官人笑道:“好了,上回是你说错,这回是我说错了,我们两各打平了。这花原是我特意寻来给你的,她们不过是沾你的光。你若不要,我只好自己戴了。”
说着便拈起一朵最大最艳的牡丹往头上比了过去。
黛玉见他这般粗豪模样,对着自己那张俊脸簪花,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忙又用袖子掩住嘴,眼波流转间带着一丝难得的俏皮:“你别作怪,叫人看了笑话……不过……”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倒……倒也挺好看的。”说着便从他手里夺过那花,连同那四朵一起收进匣子里,那动作带着点女儿家的娇蛮,道:
“我收下就是了。只是你可不许告诉别人我拿了四朵,回头人家又说我多占了,眼里没人。”大官人笑道:“我本想提醒你对外只说两朵,好让我不难做,没想到你和我想一起去了,真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
黛玉啐了一口,脸上飞起两朵红云,更添丽色:“又胡说了,谁和你一点通了。”
嘴里说着,脸上却渐渐有了真切的笑意,把那匣子往枕边一放,又忍不住拿起来,揭开盖子看了一眼,方搁好了。
大官人见她欢喜,一眼瞥见桌上那食盒还敞着,里头半碗碧粳,两碟子小菜,便起身走过去,伸手了过去。
黛玉见了,忙道:“你做什么?要吃我叫紫鹃给你端去,这是我吃剩的。”说着便要喊人。大官人却已拈起一箸子菜,送进嘴里,笑道:“我要吃的就是你吃过的。”
黛玉听了,登时脸飞红云,那红晕从脸颊直烧到耳根,连那细白的颈子都染上了一层薄粉。她顿足道:“你这人……怎么这样欺负人!”声音又急又羞,眼圈儿便真的红了,泪珠儿在眼眶里打转,扭过身去,只留给他一个微微颤抖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背影。
大官人见她真哭了,收了嬉笑,正色道:“好了,逗你的,你别恼,我岂是那等轻薄之人?实不相瞒,他压低声音,“我是在替你查你父亲那桩案子呢。这些吃食,我不过是要看看里头可有什么蹊跷没有。”他目光变得深沉,“你父亲的事,我时刻在心里,一丝也不敢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