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542节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对着秦桧深深一揖,沉声道:“太学正金玉良言,如醍醐灌顶!学生虽愚钝,亦知国家大义高于天!为社稷黎庶,为祖宗清名,伦万死不辞,愿效犬马之劳!”

  秦桧目的达到与悄然入内的莫俦相视一笑,心领神会。

  旋即,在莫、秦二人不动声色的推波助澜下,太学院内群情渐起。

  学子们被那“改佛为道”便是“毁弃圣教”,“括田令”便是“与民争利”,“盐茶收公”便是“中饱私囊”等言辞点燃,热血冲顶,个个面红耳赤,仿佛自己便是那挽狂澜于既倒的国之干城!“祖制不可违!释儒本同源,岂能妄加贬斥!”

  “括田令行,天下寒士无立锥之地!民田尽没,国本动摇!”

  “此皆阉宦蔡贼,蛊惑圣聪,欲坏我大宋根基!”

  “吾辈读圣贤书,当为生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岂能坐视奸佞横行!”

  口号声此起彼伏,汇成一片愤怒的海洋。

  就在这沸腾的顶点,王伦心领神会,猛地推开身边扶他的人,一步踏上高!他须发皆张,双目赤红,将胸中积郁的功名无望、家族危殆的恐惧与此刻被赋予的“大义”之名熔铸在一起,化作一声石破天惊的怒吼:

  “诸君!圣人之道危矣!黎民之田危矣!国朝之根本危矣!奸佞在朝,蒙蔽圣听!吾辈岂能坐视祖宗法度崩坏,坐视生民涂炭?!今日,正是我辈书生仗义死节,伏阙直谏之时!随我来!去皇城!叩阍!面圣!清君侧!正视听!”

  这振臂高呼,其声慷慨激昂,将那些关乎圣道、祖制、黎庶、正邪的大义名分吼得震天响,句句不离为国为民,字字皆是忠君体国!

  这振臂高呼,如惊雷炸响,瞬间压过了所有喧嚣!

  近百名被彻底点燃的学子,如同找到了主心骨,齐声高呼:“愿随王兄!清君侧!正视听!”声浪直冲云霄!

  王伦立于众人簇拥之中,感受着前所未有的、被狂热崇拜的领袖荣光,心中那点恐惧早已被巨大的膨胀感淹没。

  他奋力挥动手臂,如同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走!上街!去皇城!”

  一时间,他竞成了这百十名被鼓动起来的学子的核心,风头无两。

  近百名太学生,被这番“大义”所激,又见名门之后王伦振臂在前,个个热血上涌,自觉肩负匡扶社稷之重任。

  当下在王伦的引领下,口诵圣贤之言,心怀浩然之气,浩浩荡荡涌出太学,直向皇城而去,誓要伏阙直谏,成就一番清流佳话。

  长街之上,只见青衿如潮,口号震天,好一派为国请命的悲壮景象!

  樊楼高处,临窗的雅阁里。

  几位衣冠楚楚、须发皆修的清流砥柱,正畅想着那桩惊天动地的清议壮举,此刻话头正热。耿南仲捋着三缕清须,眼风扫过众人,慢条斯理道:“此事成否,端看“义理’二字能否昭彰于世。然欲彰大义,非有“赤心’以证不可。这“赤心’嘛……”他端起青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话留半句。大司成张邦昌笑道:“圣人云“杀身成仁’,为社稷除奸,岂能惜此微躯?总要有些「丹心碧血’,方能涤荡乾坤,使宵小无所遁形。这血,须得是热的,是溅在众目睽睽之下的,才足以惊动天听,震动朝野。”

  翰林学士叶梦得附和笑道:“诚然。此血一出,便是铁证如山。那皇城司的王指挥使,依仗天子近臣,跋扈已非一日。还有那权知开封府的西门……哼,一介酷吏屠夫,竟也窃据高位,荼毒百姓!此番若能借这“赤心’之证,一举搬倒此二獠,实乃社稷之福,苍生之幸!”

  户部尚书唐恪抚着腰间玉带,点头附和:“正是此理。王子腾手握禁军,西门屠夫把持京畿刑狱,二者互为椅角,根深蒂固。非如此雷霆手段,不足以撼动其根基。些许牺牲,在所难免,亦是成全其“忠义’之名了。”

  他话说得轻巧,仿佛谈论的不是人命,而是账簿上的几笔开销。

  国子监祭酒李守中一直闭目养神,此刻睁开眼,慢悠悠道:“诸公心系社稷,老朽感佩。这“赤心’人选,需得慎之又慎,既要“义’字当先,又须……嗯,便于掌控,莫要生出枝节,反污了我等清名。”中书舍人吴敏正要开口,雅阁的门“吱呀”一声被猛地推开,只见徐秉哲气喘吁吁,官帽歪斜,额上汗津津地闯了进来,脸上又是惶恐又是不忿。

  他顾不得礼数,对着座中诸公团团一揖,声音带着颤:“诸位大人!不好了!那西门屠夫……他……他将下官的人手尽数打散,指派去巡那些特角旮旯的小街陋巷,另调了京东东路提刑们入了京顶替了几条重要街道的巡检职责,实则是将下官排挤在外,半点消息也探听不得了,那些事情. ..怕也是做不成了!”一时间,雅阁内针落可闻。

  方才还议论着要用他人“碧血丹心”的清流大人们,此刻面面相觑,脸上那层悲天悯人的油彩仿佛凝固了。

  你看我,我看你,眼神闪烁,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一丝猝不及防的狼狈和算计落空的恼怒。半响,耿南仲轻咳一声,打破了沉寂。

  他脸上重新挂起那副忧国忧民的神情:“诸位稍安勿躁。些许小挫,何足挂齿?西门屠夫狡诈,一时得计罢了。这次百十个学子涌上街头,为“孔孟之道’、“祖宗法度’请命,倘若这些“赤子之心’在皇城司禁军的弹压之下,有了些“闪失’……那么.”

  “………闹将起来,激起公愤,何愁这汴京没有上千学子群起响应?届时,学宫沸腾,士林哗然,众口汹汹,西门屠夫再如何稳重,再如何约束手下,也必然会起冲突,我们再安排. ...嗬嗬..”“无论如何,一次不成,便再来一次!天下悠悠众口,清议滔滔如潮,京城万千学子如薪火,还怕磨不死一个酷吏!这纵凶行暴,屠戮斯文,残害士子的滔天罪名,便是铁板钉钉,任他舌绽莲花也洗刷不清!届时,官家迫于清议,收回那改佛为道的圣谕,更是水到渠成。我等只需坐观其成,便是大获全胜!”座中诸公闻言,神色彻底安定下来,方才那点因徐秉哲带来的小小阴霾早已烟消云散。

  张邦昌抚掌:“妙!妙啊!南仲兄此计,深合圣人之道,以浩然正气破奸佞,高屋建瓴,真乃社稷之福‖”

  李守中须颔首笑道:“我等今日回去,便可以构思弹劾那西门屠夫的锦绣文章了!”

  “耿公运筹帷幄,洞若观火!”

  “李兄说的正是!诸位的妙笔生花,正不负这五月花旦!”

  唐恪等人也纷纷点头附和,一派正人君子共襄义举的和煦景象。

  雅阁内,茶香依旧,一片融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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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7章 西门青天,包龙图在世!求月票!

  青衫如潮,口号震天,引得沿街店铺的伙计、过路的贩夫走卒、推车挑担的汉子婆娘,纷纷乜斜着眼看煎饼子滋啦作响,算盘珠子劈啪乱打,妇人挑拣针线的指尖了又,茶楼上的闲汉磕着瓜子儿,唾沫星子横飞,只当是清流又吃饱了撑的,出来清议耍子,浑似看猴戏一般。

  “祖制不可违!释儒本同源,岂能妄加贬斥!”那口号喊得山响,震得酒肆门前的破幌子簌簌发抖。“括田令行,天下寒士无立锥之地!民田尽没,国本动摇!”声音虽响,落在汴京百万生民耳中,也不过是年节下常有的锣鼓喧天。

  贩夫依旧扯着嗓子吆喝他那冷透了的炊饼,妇人捏着铜钱计较着丝线长短,茶楼上的闲话里添了几句“这些酸相公又闹腾个甚鸟”,更多的却是各自奔忙营生,浑不知这百十人的义愤底下,藏着怎样腌膦的算计。

  队伍姑蛹至州桥左近,正是人烟辐揍、汗气蒸腾的去处。

  忽地,一阵撕心裂肺的嚎哭声夹杂着低沉悲怆的诵经声,刺破了士林们口号营造的热烈氛围,也压过了市井的喧嚣!

  众人惊愕望去,只见桥头空场之上,竟有一群身穿破旧缁衣的和尚,围着七具用白布草草覆盖的尸首,个个面色惨白,涕泪横流!

  更有不少僧侣浑身衣裳破烂,头破血流不止,伤痕累累凄惨!

  “方丈大师啊!您死得好惨呐!”

  “佛祖睁眼啊!看看这无道昏官,残害我佛门弟子!”

  “王屠夫!你不得好死啊!还我大师父命来!”

  “啊呀!是大师父们的法体!”士林中有人失声惊呼,声音都变了调。

  “暴政!酷吏!竞如此残害高僧,曝尸于市井,辱及法体!”王伦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猛地推开身前之人,几步抢到那尸队伍前,手指颤抖地指向白布下渗血的轮廓,声音因悲愤而尖锐扭曲:“诸位请看!这便是那些奸臣造的孽!这些高僧平日里渡了多少人命,施舍了多少粥饭给贫户?你我家中又有多少长辈信徒,受过他们的香火?”

  这活生生的血淋淋的惨剧,比任何静默景象都更具冲击力!

  和尚们绝望的哭嚎,同仇敌汽的愤怒,瞬间交融在一起!

  一股滔天的怒火在士子胸中轰然炸开!

  “为大师父们讨还公道!”

  “求官家问责王子腾!还佛门清净!”

  “昏官当道!天理不容!”群情彻底沸反盈天,怒骂声浪排山倒海!

  唾沫星子四下飞溅。

  先前看热闹的百姓也变了脸色,指指戳戳,交头接耳,嗡嗡嘤嘤如蜂巢。

  这些士子再也按捺不住,人群如同炸了窝的马蜂,不由自主地涌向那尸的僧众,想要抚慰,想要同悲,更想揪住这世道的衣领问个究竞!

  几乎是同时,另外几个方向也传出惨叫!

  “杀人了!步兵司杀人啦!”一个尖利得变了调的声音,不知从哪个角落猛地炸响,盖过了所有的喧嚣!

  “死人了死人了!!!”

  王伦站在混乱边缘,脸色煞白地看着眼前这远超预料的修罗场,那领袖的荣光瞬间被恐惧取代,他张着嘴,却再也发不出那慷慨激昂的号令,浑身寒气,两股战战,偷偷地、一步一挪地向后蹭去。而那几个最先动刀的狠角色,早已趁乱缩回人群深处,如同滴入浑水的墨点,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满地狼藉、断木残砖和冲天刺鼻的血腥。

  樊楼雅阁内,桌上的建溪龙凤团茶也换了一巡新水,热气腾腾。

  太子詹事耿南仲、大司成张邦昌、翰林学士叶梦得、中书舍人吴敏、户部尚书唐恪、国子监祭酒李守中,几位衣冠楚楚的清流砥柱,此刻正凭栏而立,目光穿透雕花的窗格,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州桥左近那场由他们亲手点燃、此刻正愈演愈烈的血腥风暴。

  窗外的景象,如同上演着一出精心编排却又彻底失控的皮影戏:

  先是僧人尸、哀声动天,引得群情汹汹;

  接着这些士林子弟激愤,涌向僧众;

  兵丁阻拦,推操喝骂;

  混乱中寒光一闪,血溅青衫!

  “杀人啦!”的尖啸刺破云霄!

  最后是彻底爆发的混战!

  砖石横飞,棍棒交加,惨叫声、怒骂声隐隐传来,青衫与号衣纠缠滚倒,那尸的白布早已被践踏得污秽不堪,七具法体歪斜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无人再顾。

  “妙!妙极!”翰林学士叶梦得第一个拊掌轻笑,“诸位请看!这碧血泼洒得何其壮烈!这丹心昭彰得何其分明!王子腾残害士子、屠戮僧侣、阻塞圣听的滔天罪名,今日便是铁案如山了!”

  中书舍人吴敏也抚掌附和:“正是!那王伦,倒是个可造之材,这一呼百应,引动风潮,将一腔热血尽付大义……嗯,孺子可教也。”

  大司成张邦昌掏出一方雪白的丝帕,轻轻的擦了擦手:“唉,可怜,可怜呐!这些皆是赤诚之人,竞遭此无妄之灾……然则,自古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若非如此惨烈,何以惊动天听?何以震动朝野?死得其所,死得其所啊!明日朝会之上,这血淋淋的义理,便是砸向西门屠夫和王子腾最硬的石头!”户部尚书唐恪微微一笑端起茶杯来:“只是诸位,眼下这血……泼得还不够透亮!冲突虽起,死伤尚嫌不足。须得再添几把火,多倒下几个才好!死的人越多,事情才闹得越大,这民怨沸腾士林悲愤的声势才足够浩大!”

  “只要再死上一些人,这王子腾始作俑者必然丢官去职,权知开封府府事西门屠夫监管不力受到责罚也顺理成章,明日早朝,我等联名弹劾,官家迫于汹汹物议,收回那改佛为道的乱命,岂非顺理成章?连带那括田令、盐茶收公之事,亦可借机发难,一举扳回局面!”

  国子监祭酒李守中笑道:“唐尚书所言,虽……虽显直白,却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为社稷除奸,些许牺牲,亦是……亦是劫数,莫说他们,若是我们年少,也会做出如此热血之事来!”

  “李祭酒所言正是!”

  “理所当然!可惜我等一把老骨头了!”

  “我等若年少,自然当仁不让!”

  太子詹事耿南仲一直沉默地看着,直到此刻,他才缓缓开口:“诸公高见。楼下这些士林僧众,今日流出的每一滴血,都是在为我辈清议铺路,在为社稷除奸奠基!死得越多,这路便铺得越平,这根基便打得越牢!只要再多死一些人,明日朝会,官家迫于形势,收回成命,拨乱反正,正在此时!便是西门屠夫和王子腾的去官发配也在瞬息!”

  他举起手中温热的茶盏,目光扫过楼下那片混乱血腥的修罗场,又看向阁中诸位同僚:“来,诸公,且以茶代酒,敬楼下这些……碧血丹心的义士们一杯!他们的大义,我辈必不辜负!定要借这东风,还大宋一个朗朗干坤!”

  “敬义士!”

  “清流正气,必彰于朝堂!”

  “为国除奸,在此一举!”

  雅阁内,茶盏轻碰,响起一片道貌岸然的附和之声。

  暖香依旧,茶气氤氲,楼下那染血的青衫与僧袍,在他们眼中,不过是成就其清名与伟业的祭品。明日朝会的雷霆风暴,已在今日这淋漓的鲜血中,酝酿成熟。

  州桥左近的混战已越发激烈!

  青衿士林与皇城步兵司兵丁杀红了眼,砖石棍棒齐飞,惨呼怒骂不绝。

  那七具高僧法体被践踏在泥泞血污之中,尸的和尚们或抱头躲避,或哭嚎着试图抢回尸首,场面混乱凄惨到了极点。

  王伦早已吓得面无人色,跑了个没影。

  皇城司深处,都指挥使王子腾接到急报,惊得几乎从交椅上跳起来!

  他脸色煞白,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衫。

  “混账!蠢材!:谁让他们动真格的?!”王子腾又惊又怒,“那些是什么人?是天子门生!里面保不齐就有今科要点的进士、探花、榜眼,甚至状元!伤了一个都是塌天大祸!快!快调金枪班!用枪杆子也把两边给本官砸开!分开!立刻分开!本官扒了你们的皮!”

  他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深知此事若再恶化,他这皇城步兵司殿帅的位置怕是要坐到头了!金枪班精锐闻令,立刻如狼似虎地冲出皇城司衙门。

  然而,有人比金枪班更快!

  几乎就在王子腾下令的同时,州桥四周的街巷里,骤然响起一阵低沉急促的梆子声!

  紧接着,如同地底冒出的鬼兵,上百名开封府的衙役和巡检司的悍卒,从四面八方的巷口、店铺后涌了出来!

  这些人与皇城步兵司的兵痞截然不同,个个身形彪悍,眼神锐利,行动迅捷!

  为首几个壮汉,肩扛着巨大的木桶,桶后连着粗壮的推杆,推杆前端绑着浸透了水的厚厚棉絮和皮革,塞得严严实实,正是开封府特制的压火唧筒!

  “预备一一推!”一声令下!

  “嘿一唷!”壮汉们齐声发力,猛推唧筒推杆!

  “嗤一一哗啦啦!!!”数道粗大的、冰冷的水柱如同怒龙般激射而出,瞬间覆盖了混战最激烈的中心区域!

  五月的汴京虽有阳光,但这刚从汴河里打上来的河水,依旧冰冷刺骨!

  汹涌的水柱劈头盖脸浇下,无论是杀红眼的士林还是凶悍的兵痞,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天降寒泉浇了个透心凉!

  满腔的怒火、杀意、狂热,被这兜头冷水硬生生浇灭了大半!动作不由自主地一滞,头脑也瞬间清醒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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